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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大热的天,您怎么亲自来了,您快坐,贵山给莫组长切块凉的!坐!坐,快坐!贵山快点!”
“不坐了!几天没来了,想看看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佟奉全在后院吗?”
“在,在。才来……贵山正要给他送瓜去呢!贵山给佟先生也送块瓜去,我这是才进来。倒班,嚯,天这叫一个热!”
莫荷边听着,边往后走。蓝一贵追着说,“这几天可是忙坏了,晚上我点着灯还拼呢!东西毁得够呛!快拼不出来了!”
佟奉全还在专心地看着,对着,拼着。
蓝一贵话到人到:“佟掌柜,莫组长来检查咱工作了,快歇一会儿,歇一会儿!贵山怎么搞的还不把瓜快端出来!”
莫荷看着拼得差不多的佛像。
佟奉全说:“您来了!”
蓝一贵说:“莫组长您看看怎么样?多批评,多批评啊,来吃瓜!吃瓜!”
莫荷说:“我不懂这些,佟……佟掌柜……歇歇吧!”
佟奉全说:“倒是不累!”
莫荷说:“瞧这一头汗,歇歇吧,有件事,我得跟您商量商量……擦擦汗,咱走!”
佟奉全先是一愣,“哎!那行!那行!我擦把汗。”
蓝一贵很尴尬:“哎!吃了瓜再走吧!”
“谢谢,不吃了,谢谢!走吧!”莫荷说着和佟奉全两人相跟着往前店走去。蓝一贵看着生气,把端来的西瓜全扣在地上了。
门从外面打开了,莫荷和佟奉全进了范家小院。一院的荫凉,鸽子惊飞。莫荷一进来就问佟奉全:“……我问你,你和生子干吗不住这儿了?”
佟奉全说:“五哥不在了,生子娘也不在了,你那会还没回来,我们俩谁也不愿住这儿,一进来就伤心,也……搭上铺子里有地方!”
莫荷把西屋门一推开,眼泪唰地就流出来。看着这小屋,耳边响起范五苍凉的唱段,生子娘叫骂生子的声音。物是人非啊!
佟奉全说:“这房子想着给你留着呢!挺好的一个小……院。”看见莫荷哭了,不说了,他把汗巾子抽出来,“您要不嫌脏,擦擦……”
“土……土迷了眼了!”莫荷掩饰着,可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不是吗?土都把东西盖上了,回头我过来扫扫……”
“奉全哥,茹二奶奶可……可好?”
“谢您还惦记着!人没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我还得麻烦政府帮我找找呢!找不着了!”
“你……你这辈子,好像一直在找人!”
“您算说对了,我这人命不好。连带着人家也跟着我受罪!我……不好。”
莫荷不听,出了西屋,来到北屋,看着那些范五用过的旧物:“我哥,我哥他怎么死的……”
“莫荷……我,我要说了实话,你可别觉得我心眼小,不往新社会看了,我要不说实话对不起五哥!我……”
“说实在的吧,都过去了……”
“五哥,让人作局给撅了,铺子让人赚跑了,丢不起人,死了!一句话也是活够了!”
“谁作的局?”
“不知道就不知道了,都是旧社会的事,过也就过去了!”
“我不记仇,我哥要是真活到这会儿,改造起来也难……您算说对了,他什么没经过,没见过啊,我就想问问是谁?知道了……就知道了,不记仇。”
“不是外人……是……是蓝掌柜!”
莫荷又扭过脸去:“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不是从别人那看出来的,是从他自己的脸上看出来的,他小着心呢!好了……蓝一贵进步得很快,希望你们俩能相互支持把国宝,修……修好!我哥埋哪儿了……?”
“西山。”
“回头你带我去看看!”莫荷走出屋,“奉全哥!有些话我不能在办公室说,私事在那儿说就显得没觉悟了。……那年我坐着北去的马车要回老家,半路上让人贩子骗了,幸亏被解放军救下,就直接投奔了解放区,后来又参了军……好了,那些都成为过去了,今儿我给你叫出来,是想说生子的事来着,我见着生子在街上卖烟卷呢!”
佟奉全有些歉疚:“啊!没辙让孩子受苦了!”
莫荷说:“我想让生子去上学!”
第七篇
《五月槐花香》第二十八章(一)
生子听说莫荷去了他们原来的那个家,就赶紧跑回范家小院,推开院门,一眼瞧见莫荷和佟奉全正坐在树荫底下说话呢。
“生子,快!快过来……让姐看看,让姐看看,好生子哎!”两人飞跑着,抱在了一起,都哭了。
“姐,您,您怎么不来看我?姐,我可想你了……”
“生子,姐也想你啊!姐现在是公家人,姐一直忙!姐今儿个不是来看你来了吗?咱不说这个了,生子长大了,生子该上学了!我正跟你奉全叔说呢!得让你上学去了!”
“姐,上学,我……我没钱……”
“姐给你出!姐给你出!生子一定得上学去!”
“姐,咱……咱和我奉全叔还住一块儿吧,咱搬回这院里来,咱们住一块儿多好!”
莫荷不知该怎么回答,佟奉全赶紧解围:“生子,咱先不说这儿!你姐现在是公家人了……”
莫荷看见街门开着,就说:“奉全哥,你先把街门关上吧,人来人往的瞧着不好!”
“哎!哎!对!让人看见不好,生子,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你呢?”
“蓝掌柜在街上告诉我的!”
莫荷有些生气地说:“他可真有眼力劲!不说旁的了,生子,我给你联系好,明天上学去!啊,明天上学去!”
“哎!”生子说着要去关门,莫荷说:“别关了,我走了。”
佟奉全回到天和居后院,看着给弄乱的石造像,生气地问:“哎!蓝……蓝掌柜,贵山……蓝掌柜!贵山!哎!这是谁给毁的,这他妈的是谁!”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呀?大中午的,就显你忙了是不?”蓝一贵话到人到。
“蓝掌柜,这石像谁动了?多少天了,好容易快拼出来了,这不是害人吗?谁动的?”
“不知道!这几天除了你动,谁还敢动啊!你是专家,专家动了,谁还敢再动啊,少他妈的问我!”
“一定有人动了,跟你说蓝掌柜,现在是新社会了,我不跟你记旧仇,咱听领导的一切往前看啊!修复国宝,这是光荣的任务,谁要是不往齐了一块使劲,谁就是搞破坏!破坏!”
“哟哟哟!我可真怕你……佟奉山,你听着,我是保护国宝有功的人,你别想以私情吓唬人,我不怕你,跟你说这东西在我院子里呢!我是主持人,有什么事你只有听的份,想说话还轮不到你呢!”
“谁正谁副我不跟你争,我说的是理……你害我没事,你不能拿国宝出气!”
“谁害你了?谁害你了?这是我的铺子你给我滚!”
“好!我走,我他妈的不干了!”佟奉全很气愤,真的走了。
佟奉全来到莫荷的办公室,真说要辞职不干了。
“你……你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呢?既然做事总要碰到难处,与人相处是工作中的难处之一,要是遇到点难处就撂挑子不干,那革命还能成功啊!”莫荷也有些激动,“佟奉全同志,我以组织的名义坚决不同意你撂挑子不干!”
“要我干也成!那堆东西不能放在他院子里!”
“那放什么地方?放你那,他也会不干!”
“也不放我这儿,放工作组院子里,大家看着,他主持,我主持都不重要,要紧的是,我想把祖宗的东西给拼起来!”
莫荷笑了:“……没……没想到你还……那么倔!”
窜货场又布置成了会场,“斗争反革命卖国贼索巴大会”的横幅高高扯起,台上坐着何局长、莫荷等人。
台下有人领着高喊口号,李掌柜成了口号专业人员了,他领喊一句,众人跟着高呼一次,气氛热烈而高涨。
何局长吹了口麦克风,全场静了下来:“将反革命、卖国贼索巴押上来!”
索巴五花大绑地被两名战士押上来了!
工作组院里,静悄悄的。
佟奉全胡子拉茬的,抱着块大石头,不知该往哪儿拼了。他眼睛血红,显然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了。
小李跑进来:“佟掌柜,您怎么还在这儿呢,窜货场开斗争大会呢!人们都去了,您怎么还没去啊?”
佟奉全说:“这块在哪儿怎么就找不准地方呢,说话就拼出来了,您先去,您先去,我这就去!”
“哎呀!不在这一会儿了,快走吧,莫组长看你不在,特意让我来喊你的,快走,记住了,开会可是要求进步的开始,快走!”
佟奉全却说:“抢救国宝不也是进步吗?你说这块搁哪儿合适呢?你说说!”
小李把那块石头拨拉到地上,拽住他小跑着离开了小院。
会场上何局长正在讲话:“刚才莫荷同志,已经将反革命卖国贼索巴的罪行,列举了出来,真是罪恶滔滔,死有余辜!现将反革命卖国贼索巴押下去,等候人民法院的最终审判!”
索巴被押了下去,大家又是口号声声。
蓝一贵左顾右盼。他是在找佟奉全,却没看见影儿。
何局长又吹吹麦克风,静场。
“好!同志们,琉璃厂的工作进展得很成功!莫荷同志,也不要我们总在台上讲话,同志们有什么感想,心得体会,想说的,也可以上台来说嘛!啊!”
莫荷说:“非常欢迎!欢迎!”
何局长说:“大家有什么话想说,也可以上来说啊!”
短暂的静场,蓝一贵站了起来:“我有话想说……”
这时,佟奉全刚刚进来,在后排坐下。
莫荷看了眼佟奉全:“……欢迎蓝一贵同志上台发言!”
众人稀稀拉拉地鼓掌。蓝一贵走上台,何局长给他弄了下话筒。
“鄙人蓝一贵,非常支持并决心以实际行动来拥护这次运动,刚才声讨斗争了反革命卖国贼索巴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既是运动就应该搞深搞透!说是卖国贼,就咱这条街上,就鄙人所知,卖给洋人国宝的还大有人在!”
真是一语惊座,众人吓得都不出声了。
何局长说:“旧社会吗,难免有旧社会的烙印,小东小西的可以不算!”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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