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前边办喜事呢!咱要不绕着走吧!”
“不绕,不绕,您停了吧,我下车!”佟奉全下了车,迎着娶亲的人群往前走着,看见一溜的人力车停在路边,佟奉全心里咯噔一下,朝一个正在放炮的车夫走过去:“谁办喜事啊?”
“良子!”
“新娘是谁,新娘是谁啊?”
那个车夫边放炮,边喊:“问新娘干吗?新娘是个大姑娘!”
几个车夫也跟着起哄:“大姑娘!新娘是个大姑娘!”
佟奉全心里更加疑惑了,踩着炮纸,推开众人往良子那个街门走去。佟奉全挤进小院,看见新娘穿着一身红,蒙着花盖头,端坐在院中央,看那身段跟莫荷没有什么两样……佟奉全一阵心跳加速,实在忍不住了,冲上前,不顾一切要掀开头盖,内心有个巨大声音:是莫荷,是莫荷,你不能,你不能!
有人要去揭盖头了,这可有点过份了。大姑娘小媳妇加上十几个车夫都想拦他 ,哪能拦住,佟奉全发疯似地把人家新娘子的头盖掀开了,新娘惊恐地望着他。佟奉全先还惊讶,接着松了口气,却没想到背后落下一阵棒子、拳头,把他打倒在地。佟奉全始终满脸含笑,嘴里胡乱嚷着:“不是莫荷……谢天谢地不是莫荷!”
“别打了!别打了!都散开点!”一个声音拦住众人。
佟奉全睁开眼,看见了头上戴着新郎帽挎着大红花的良子。
“佟先生,是佟先生吧?”
“是我,良子!是我佟奉全!莫荷找不着了……”
“别找了!”
“为什么?”
“我也找了,听北方来的车老板子说……人死了!”
“什么?……死了……”佟奉全的耳朵里突然有了尖利的蝉鸣,成群结队的蝉们好像都在重复着一个声音——莫荷死了莫荷死了……那边,鞭炮炸响,迎新娘、拜天地的仪式开始了,人们高声地笑闹着。
佟奉全睡在自己的床上,沉睡着,死了一样地沉睡着。一只手轻轻地给他脸上的瘀伤抹着药,佟奉全醒了,发觉茹二奶奶的脸离他很近,他又闭上了眼睛。
茹二奶奶说:“冯妈把窗户打开,有点热呢!透透气!佟先生,您不愿看见我,就别睁眼,您就闭着眼呆着吧!我这是给您上点白药,伤得虽不重,可瘀着化不开可不好!”
佟奉全把茹二奶奶又要上药的手挡开,背过身去。
茹二奶奶的药空在手里:“是一个拉车的把你送到这儿来的,赵大夫来看过了,说没大碍,说你心瘀气滞,气迷了心了,给你开了睡觉的药……你都睡了两天了……赵大夫说让人多跟你说说话,让你想开点?我有这体会,你要想说就说两句,不想说就甭说,听烦了想骂 ,骂我两句也成,总之你得发散!”
佟奉全脸朝里躺着,又想起了莫荷,默默地流泪。
茹二奶奶慢慢站起来,肚子更显笨了,慢慢地拖着腰往门口走去……冯妈开了门端了药要进来,茹二奶奶赶快嘘了一声,让冯妈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佟奉全用枕巾擦着泪,心里还在念叨:莫荷死了?莫荷死了!!!
索巴给王财带了许多女人的照片,声称由他随便挑随便捡。王财正仔仔细细地看着,索巴有些不耐烦了,讥笑他:“王财,别光翻来翻去的翻啊!都看了三遍了,挑花眼了吧!”
“我看着怎么都有点风尘样啊!索爷我这可是娶媳妇!”
“什么话呀!什么叫风尘啊,这叫摩登,跟你说啊,想找柴禾妞我可找不着,一个都不认识……老土!”
“这……这张还好点……索爷这个怎么样!”
索巴差点将嘴里的茶水喷出来:“翻了半天,就找了她啊?知道你什么眼力了……行!那就她吧!有两口唱,学过两天的青衣……好打个小牌!”
王财将那张照片挪到不同的角度看着:“那我倒不怕,到时不给她钱,她好什么也没用……就是……就是她吧!”
“行,她就有个哥哥,再没旁的亲人了,简单!”
“就是生活上别太随便了就成!”王财对索巴认识的女人实在有些不放心。
“那个能保证啊一准的没问题!好玩,但不出格……不出格。”正说到这,禄大人的脸又贴门上了。
“哟!禄大人来了……您别急我给您开门。禄大人破里斯,请请。”索巴拉门,禄大人满面白光地进来了。
禄大人坐下:“多的话不说了,洛阳的事该办了……”
“禄大人,您别急,那东西就跟长在山上似的,跑不了!”
“我不急,你们就更不急了,合同在这儿,请你们快一点!”
“快!可有时想快也快不起来呀!王财,你也说两句啊!”
王财收了照片:“禄大人,洛阳我去了,那东西不好弄!”
禄大人鼓励他:“心想事成!”
“不是不敢想,东西太大,弄不好毁了东西,再出事儿!”
“我不管,合同在这儿,我很需要!否则我会起诉!”禄大人突然口气一变。
索巴凑到王财身边嘀咕:“这洋人怎么这样啊,说翻脸就翻脸!”见禄大人看他,又大声说:“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了,禄大人不是吹牛啊……只要您钱给够了,你要天上的月亮都给您摘下来的,没有办不到的!”说完拿胳膊肘顶顶王财。
王财只好说:“放心吧!”
“我已经来过两次了,我不想第三次来还是看到你们的工作没有任何进展!记住了我们有合同……”禄大人说完,起身走了。
第六篇
《五月槐花香》第二十一章(二)
蓝一贵在玻璃门口看见禄大人从通古斋里出来,拿着苍蝇拍子打着苍蝇:“苍蝇可真不少,该安纱门了,贵山啊!你说咱这铺子是不是小了点……”
贵山说:“铺子大没客人,也着急……”
“铺子大了必然有客人,来逛街的,别家不去,也得来这家……贵山来人了,开门。”
蓝一贵看见来客人了,急忙坐回到太师椅上。
进来个客人,大摇大摆的,看去像个有钱人,蓝一贵却看出,这人不是买主。
贵山迎上去:“爷,您进来看看,喜欢点什么?我给您拿!”
客人是河北口音:“旁的不看,什么青铜、石章都不看,鸡血石也不看,田黄也不看……有龙泉窑的东西我来两件……”
蓝一贵说:“爷!对不住,您要的东西,甭说两件了,一件怕这条街上都找不着……”
“开的什么买卖啊!想找个玩艺都找不见……这是我的片子……”客人拿出一张名片,“有龙泉窑给我打电话啊!我急用,不怕贵,多贵都能要!”
“哎!得了!淘换着一准地给您打电话……您坐会儿喝口茶!”蓝一贵没兴致,觉他是个棒槌。
“不坐了!忙!”客人说完就要走,又回头拿出一叠钱来:“要不要定金。钱咱有,给您留点儿花着啊!”
蓝一贵摆手:“不用,不用,玩艺淘着了再给您打电话……”
“行了,那我不找别人了,我走了……”客人说完推门走了。
“贵山你看这是个买主吗?”蓝一贵问。
“说不好,有钱!”
“有钱给人看的,真有钱的人不给人看……贵山,不说他了,我还说啊,我想把铺子扩大,把界壁的雅集堂买过来……从这儿打通了,弄个街上最大的铺子!来这条街,谁不往这铺子走啊!”
“怕那雅集堂一时接不过来!”贵山清楚掌柜的心思。
“为什么,想辙总能有办法!”
不能说光做买卖的人不安分,那一行都一样,谁不想做大呵,谁不想当第一呵。想做大没毛病,可为了做大想着害人可不好。蓝一贵又拿起了苍蝇拍子,追着一只苍蝇,看见门外又来客人了。贵山开了门,这回进来的是一个和善的有几分文雅的男人,看上去有些落魄。
“这位爷,喜欢点什么东西进来看看!”贵山招呼道。
“劳您驾了,谢谢!谢谢!谢谢您!”客人很文雅地进来。
“先生,您请您请……请坐!”蓝一贵让座。
“不客气,您瞧我这身衣裳,进您这店也不给您添彩,您还对我这么客气,我得谢谢您……”
“说哪儿的话,坐坐!”
“那我就告坐了……”
“请坐,进门都是客,我们要光指着衣裳看人,那我可就真成势利眼了……您坐,贵山沏茶……先生贵姓!”
“……姓关。”
“在旗?”
“正白……”
“姓关是瓜尔佳氏,可是出过大人物的……”
“这会儿不兴这些了……山崩地裂、江河日下、落魄了……”
“您玩笑了,真落魄了该住粥厂去了,不往这琉璃厂跑……”
“您说的在理,可我今儿来不是买东西,我有件东西要……”
“出手,割爱、出让?”
“家传的玩艺,不到万不得以,实在不想拿出来……给祖宗丢人啊!”
蓝一贵说:“也不能那么说,这是祖宗福荫啊,祖宗福荫……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客人往外掏东西,拿出一龙泉窑的洗子:“掌柜的,是什么东西我说不好,只是听老辈的人说是龙泉窑!”
“您放这茶几上吧……”蓝一贵内心话,这不是天和,就是给爷我作局呢!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前脚要货的客人刚走两天,后脚送货的人就到了。我得好好看看东西,要对就是天和,不对就是作局。蓝一贵也不拿东西,冷冷看着。
客人还是很儒雅地坐着,蓝一贵看出问题了:“关先生……您是不是走错门了?”
“掌柜的这话怎么讲!”
“怎么讲,凭理讲。您要是想下垫子,铺路子也该找对了人家啊,”蓝一贵拿起那张名片,“这片子上的人你认识吧,先有人许我要买龙泉窑,多贵都不怕,接着就往这儿送……还有什么落魄的故事,正白旗的世家!你好歹的再多崩两天啊,崩得我快忘了再说啊,做这路局你也不看看字号,怎么着我天和居好欺负是怎么着……贵山拨电话……找局子里朋友……别让他走了……”
“哎!别别!天和居您这是天和居啊!真看错了……看错了……该去界壁,界壁,都说您界壁是棒槌,走错了,走错了门了。掌柜的别打电话了,我走!我走!”慌乱之中,客人的痞子相出来了,抱了东西就想走。
“等等!我问你,界壁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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