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二奶奶不再看他:“冯妈,把银票接了吧……佟先生,我不送了,您走吧我也乏了……”
“哎!那我就告退了……”说完这句话,佟奉全浑身一松。
佟奉全回到小南屋,再次挪开了铺板,刚把地砖起出来,就听院子里一阵大乱,有人喊道:“谁也别拦着,这是我们瑞家门的私事,谁拦着,我们可不答应!”
佟奉全赶快把砖放回去,将铺板挪回,飞快地透过窗口,往外看着。是一群瑞家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少爷也被推进来了。茹安想拦,已经被打倒在地,一百来号人哗地撞开堂屋内,涌了进去。冯妈比划着双手大喊:“不成!不成!谁动我们太太,我跟他拼了!”没人理她,只能听到砸摔东西的声音。
大奶奶站在门口,看着涌进涌出的人群,脸上有着那种久违的亢奋和从容:“上手,上手!”
冯妈拼命拦阻,很快就被人打了出来,一个前爬虎撞到石头台阶上了,爬起来已经满脸是血!再看众人,架着惊惶失措茹二奶奶,大奶奶揪着她的头发给拖了出来。冯妈爬了过去:“大奶奶可不敢!饶命啊,她,她有身孕了!”
“没身孕还不来呢!瑞家门的子弟们进屋抄东西……”
呼拉拉,一大群人涌进了堂屋……
茹二奶奶的头发已经乱了,也不再争辩,低着头欲活不成欲死不能地被人拎着头发扯来撕去!嘴里反复说着:“让我死!让我死去!”
茹二奶奶疯了似地挣脱了三人的挟持,甩开拖她的人们,想往堂屋里跑,却马上又被众人拦住了,慌不择路地往小南屋跑去。正此时,一直从窗口朝外望着的佟奉全实在看不过去了,冲出小南屋,茹二奶奶这时已再无去路,猛地撞到他像见到救星一样,慌忙躲进佟奉全的身后:“佟先生救我……佟先生救我!”
佟奉全刚把茹二奶奶护住,众人的棍棒就打过来了,佟奉全大声说:“不能打!不能打!出人命了……”
大奶奶见众人有些犹豫,喊道:“打!打死算我的……打死个奸夫淫妇!打!连这奸夫一块儿打!”
“不能打啊!不能打……没我什么事儿啊不能打!”佟奉全即要辩白又要护着茹二奶奶,“别打了!没我的事……”
“等等,等等!”大奶奶凑过来,众人住手,围住,“没你的事!没你的事儿,你干吗护着她,没你的事!你……把手放开!松开了……你走你的,你把手放开!”
佟奉全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无奈地看着被逼得不成样子的茹二奶奶,这时才觉到,茹二奶奶身子不停地抖颤着,求助地看着他,佟奉全的手松开了。正此时,街上围观的人群中,莫荷挤了进来,看见佟奉全和身后的茹二奶奶,脸一下白了。
茹二奶奶说:“佟先生,您……”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清。
大奶奶说:“没你的事儿,您走啊,走啊!”
佟奉全为难了:“秋……秋兰太太……”
茹二奶奶说:“佟……佟先生……您走吧。”
众人又开始下手打了,这下已经说不清是在打谁了。
大奶奶又说:“肚里的孩子是谁的……不是你的,你走!”
佟奉全求道:“不能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求您了!”
大奶奶喝道:“少多事,你走!”
“我不能走!”
“你不能走,就是你的!打!”
佟奉全依旧站着。
大奶奶一看佟奉全还是不走,大喊一声:“打奸夫淫妇,打!连肚里的孩子一块打死,打!不打不是瑞家的子弟!”
更多的人涌了上来,有打的也有踹的。棍棒拳脚落在肉体上,响声闷闷的。莫荷眼前一黑,真是晴天霹雳,被人涌着漂来漂去,她看着紧紧地抱着茹二奶奶护着茹二奶奶的佟奉全,哇地哭了,疯了似地挤出人群,跑出茹府,跑在街上,毫无目的地狂奔,只知道就这样跑下去跑下去……
茹府小院里还在打闹着,众子弟七手八脚地从佟奉全怀里抢出了粉彩,从茹二奶奶那儿翻出了银票……打人的也不打了,正争抢争传着。大奶奶怒道:“别光顾着抢东西给我接着打……”
突然,院门口警笛大作。索巴带着警察分开众人冲了进来!
索巴指着满院子的人喊道:“警爷,警爷,就是他们大白天砸明火……”
大奶奶这才反应过来:“什么索巴!你……你小子下套!”
“少废话……”索巴伸手把银票,粉彩笔筒抢了过来,递给黄警官:“警爷,这是他们抢东西的证据!”马上又冲向茹二奶奶,“姑!姑!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姑!我来晚了……”
黄警官命令属下:“兄弟们,将人群驱散,东西没收……打人者收监!”
大奶奶的嗓门已经喊哑了:“谁敢!谁敢!我们瑞家门的事,你们管不着!”
黄警官简直不拿她当大奶奶看待:“管不着?今天就要管给你看看!你以为现在还是大清国呢!带走!带走!”
大奶奶指着索巴:“索巴,你小子连环计害人……早晚有一天……”没等她说完,就被人架走了。
人群被驱散了,院里凌乱而又空寂。茹二奶奶和佟奉全在院中间哆嗦地瘫在地上,冯妈、茹安冲了过来,扶起茹二奶奶回了屋。索巴就像进了他家,这屋进,那屋出的看东西,看着摔在地上的破瓷片,心疼地嘟哝:“嘿!怎么东西都没了,都空了……”
佟奉全满身是土,失神地瘫坐在地上。起风了,风卷起了地上的土,吹得小院里混蒙蒙的。佟奉全还在地上瘫着,头上有了几处瘀伤。索巴走了过来:“怎么什么也没有了……佟先生……佟先生……起来吧!起来吧!东西都哪儿去了……佟先生……哎起来吧!”
佟奉全站了起来,吐着嘴里的沙子,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地跑向大门,开了街门,冲上街去。对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喊道:“莫荷!莫荷!莫荷来了吗!……莫荷来过了吗?”
命运弄人……谁能想象,那个关键时刻佟奉全如果撂下茹二奶奶不管,走出去会怎么样?谁又能想到为了护一个将死的人而把自己美好的未来都打碎了,除了说命运弄人,还能说什么?
第五篇
《五月槐花香》第十九章(四)
佟奉全跑进范家小院,边喊着莫荷,边飞快地向着小西屋跑过去,推门看看,莫荷不在。佟奉全一看没有,掸着身上的土,往正房走去:“五哥!五哥!”
一推门,锁着,也没人,又拍了两下土,奔向东屋:“生子妈?生子妈……”
生子出来了:“我妈不在,你有什么事?”
“生子,看见你莫荷姐了吗?”
“没看见……”
佟奉全赶快又往外跑去,四处寻找莫荷……
生子关门进来,莫荷像只惊恐的小鹿一样在墙角窝着。生子给莫荷倒了碗水:“莫荷姐您喝口水吧,您出来吧,他走了!”
莫荷头发凌乱,眼睛失神,默默地流泪。
生子看着莫荷的泪脸:“怎么了?莫荷姐……”
“生子,别问了,姐什么也不知道了……”
家中一片狼籍,冯妈头上绑着绷带,茹安手上吊着绷带,都在侍候着赵大夫给茹二奶奶看病。赵大夫神情严肃,闭目诊脉。茹二奶奶如死人一般,躺在小榻上。赵大夫半天才把眼睛睁开:“人呵,就是说不清,胎音还有呢。保吧……”
冯妈说:“赵大夫您想想办法吧!”
赵大夫说:“心惊了,有人能给她说点舒心的话最好了……不能多动,一切情绪波动都不能有了……安心静养……”
冯妈说:“您放心吧,这回最大的难事都过去了,再不会有事儿了……静养!”
茹二奶奶突然流泪:“佟先生!佟先生对不住您!”
冯妈忙安慰她:“不碍的,没事了……佟先生好好的!”
赵大夫说:“还说胡话呢!药抓了赶紧给她服下……”
冯妈对茹安说:“哎!茹安快去抓药!”
茹二奶奶睁开眼:“佟先生……佟先生呢!”
冯妈说:“一会儿就来,一会儿就来……”
“冯妈!快找佟先生……咱们让人吃瓜落了……”
冯妈给她掖掖被角:“没准佟先生乐意,伤不着他哪儿,您睡吧,您睡吧。”
天黑了,佟奉全哪儿也找不着莫荷,沮丧地在街上来回走着。一辆洋车停了下来,帘子撩开,里面坐着范世荣。
范世荣下车,给钱,回头。这工夫,佟奉全一直呆呆站着,也不知打招呼,呆看着范世荣像是不认识了。
范世荣迎面看着佟奉全:“……你这是怎么了?”
佟奉全半天才反应过来:“五哥!莫荷不见了……”
“出,出什么事儿了!?”
“我不知道……我说不清,我说不清啊!”
范世荣这才走近细看,发现了佟奉全身上的伤:“哎!怎么这德性了……你这是去了哪儿了……”
“五……五哥,水深火热……我自己都说不清了……”
范世荣又喊住走出不远的车:“车!……别走了!……走!跟我去看大夫去!”
“我不去……”
“走!跟我走!”
“我不去!我要找莫荷!我要找莫荷!”
范世荣把他推上车:“看了大夫再说……快走!”
泰丰楼包间里,黄警官和索巴两人已经酒足饭饱。桌上是那一万五千的银票和粉彩的笔筒。黄警官说:“就这么两样东西,咱一人拿一样,索爷……哪个值钱?”
索巴说:“黄爷,您看呢?”
“一定是这只笔筒值钱!”黄警官说着拿了起来!
“您眼力真好……”索巴不动声色,心里却咯噔一下,假装伸手要摸那张银票,“得,归你了,我拿钱!”
黄警官一下把索巴的手按住了:“等等,兄弟,就这么两样东西,哥哥我哪儿能让你吃亏啊?这东西好,放我手里没用,给你正合适,我拿现的吧……”忙把笔筒推给了索巴。
“黄爷,那可就偏了您了,这东西可不止那个数。”
黄警官又觉拿不定主意,暗想,蒙谁呢!我还是拿现的牢靠:“归你,归你,这也不少!索爷,那瑞家人怎么办啊!”
黄警官揣了银票穿衣裳要走,索巴说:“吓唬,吓唬放了吧!没他们咱这东西也到不了手……”
“索爷你这叫借刀杀人,还是你高,告辞!”黄警官穿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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