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就是活该着的!……我跟他说那玩艺是假的,他们都不信了……我假东西卖了个真名声,我活该!活该!我这话都不知怎么跟人家罗先生说了,五哥,您别再挤兑我了,我给你跪下了,你别再挤兑我了,我心里也难受呵,我,我他妈的活该!”佟奉全真的给范世荣跪下了。
范世荣看着别处,莫荷扑了过去:“哥,你还不扶扶他,起来起来,不怕,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起来。”
佟奉全备了一份小点心盒,来到罗先生的门前,是想解释清楚,免得罗先生也误解怨恨他。上了台阶,门子让他等等,门子自己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门子出来了,手里捏着一张报纸:“佟先生,您回吧,我们罗先生说了不见您……”
佟奉全求道:“您跟罗先生说说,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
门子朝他一抖报纸:“佟先生,我劝您也不用说什么了,事都做了,报纸都登出来了……我家先生当时想卖了房先交钱定下来,你都不答应,现在是到底给了洋人了,还说什么呀!”
佟奉全想要强行进去,却被推了一把:“不是这话,这里边有事儿呢!您让我进去,我自己跟他说两句……”
门子翻脸了:“不行,说了不见就不见!”
不料罗先生从影壁后转过来了:“别拦他了,还有什么说的?君子不信则不立,商贾之人从来见利忘义,还要说什么,是要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吗?嗯,你当时怎么应的?绝不卖洋人……刘河关门!”
门子刘河把佟奉全推了出来,点心盒被挤在门外,撒了一地。刘河手里的那张报纸也落在地上。佟奉全楞了,呆了,捡起那张报纸,看见了自己和禄大人握手的照片,那只尊就摆在桌上,位置很明显。
佟奉全愣了一阵儿,几下把报纸撕得粉碎。
第五篇
《五月槐花香》第十八章(四)
索巴因为没钱,被马淑兰狠狠抢白了一顿,于是下定决心,又上茹二奶奶这儿来抓钱,索巴还穿着为和马淑兰约会才买的花格子西服。
茹二奶奶在榻上半躺着,看着索巴:“索子你倒越来越洋派儿了啊……”
“不瞒您说,姑我交了个好洋派的女朋友,外交部交际处马处长的千金,好穿乔其纱的
裙子,法国高跟鞋,吃西餐跳华尔兹,坐欧斯玛璧的汽车,喷法国香水……”
茹二奶奶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行了!别说了,我一听就薰得慌……洋派好啊,洋派儿摩登!”
“姑,我既来了也就不绕弯子了,我跟您说句实话,交上这朋友后我短钱!”
茹二奶奶愤然:“你跟我说不着……”
索巴并不甘心:“姑,您先甭拿话堵我,哪怕是借,您也先借给我点!我跟蜜斯马交朋友也不是白交,我跟着她认识洋人多了,要做百万千万的大买卖呢,到时也算您一股……”
“我不惦记,不是不给你,想给也给不了,没钱,你走吧!”
“没钱?姑,您别轰我啊……有钱没钱的,也不是说说就是的。”索巴耍开了赖皮。
“还要怎么着?”
“您还别以为我不知道……”
“嚯,我好害怕呵,你知道什么?”
“您金条、洋表的养着小白脸有钱,亲侄子向您借俩钱,您都这么不给面儿,我这话再要说出来可就不中听了啊。”
“怎么着,想吓唬我啊?!你给我滚蛋……”茹二奶奶气得别过脸去。
冯妈怕惊了胎气,赶快跑进来:“侄少爷,您可不能这样,太太身子不爽,得我这儿有两块大洋,您拿着走吧……”
索巴瞪起眼:“干吗!打发要饭的啊!……今儿我不拿上千儿八百的我不走!”
“有种的你别走!茹安!茹安!冯妈叫茹安喊巡警……”
“太太,您别急,消消气!侄少爷您还不快走!走吧!”
索巴的声音更高了:“这吓唬谁啊,叫巡警,最好了!让巡警来看看,来看看你这寡妇家家的怎么养汉怀孩子了!”
“我……我乐意。”茹二奶奶突然一捂肚子。
冯妈慌了:“太太您别真生气!跟他犯不上,侄少爷您走吧!”
索巴冷笑:“您乐意,跟您说有不乐意的,别逼我,逼急了我可不想闲着……”
茹二奶奶喊道:“茹安,茹安!”
茹安闻声赶来,手里握着一把刀。
茹二奶奶依旧捂着肚子:“茹安,把,把这王八犊子给我轰出去……”
茹安上来拉扯索巴,举起了刀。
“好小子还动了刀了……有能个砍死我!砍我!……跟你说,我来闹是轻的,您别以为不出门了,人家不知道,瑞家人早晚知道了,饶不了你!”索巴大声嚷着,推门走了。
茹二奶奶满头是汗,紧紧捂着肚子:“冯妈!快叫赵大夫,叫赵大夫!我……我肚子疼!”
冯妈忙说:“哎!茹安!快拦车找赵大夫,找赵大夫!”
佟奉全回到茹府,正好赶上冯妈送走赵大夫回来。佟奉全刚要回小南屋,冯妈叫住他:“佟先生,您回来得早啊,您不上屋里瞅瞅去?太太病了……”
“是啊,我回头去吧,这会儿怕不方便……”佟奉全说完要进小南屋,冯妈又说:“佟先生,您要得空,我跟您说句话……”
佟奉全愣了愣说:“……那……那您请过来吧……”
他们进了小南屋,佟奉全给冯妈倒了杯水,冯妈慌忙接过:“哎呀!我这一辈子净给人家倒水来着,让人倒水,我可是当不起!佟先生,您要不嫌我,我坐会儿。咱太太怪可怜见的……”
“是,是啊。”佟奉全并不接茬。
“孤苦伶仃的一辈子净受人欺负……受外人欺负也就受了,自己家的人也真能下得了手!”
“……寡妇难当!”
“您算说对了,在论的踹寡妇门,刨绝后坟,家里没个撑门立户的就是不成!什么人都敢上门敲一杠子……”
佟奉全没吭声。
“佟先生,闲了,您跟太太多说说话……就算是怜惜她一个可怜人了……”
“怕是没机会了!冯妈,正好您在,我有个事也先跟您说明了吧!”
“什么事儿啊?”
“我挣着钱了,太太的钱我想还上了……”
“哎哟!这么快啊!佟先生您可真的有本事……”冯妈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冯妈,您别笑话我了,我想一会儿过去就把这话说了……把钱还了,夜里就走……”
“应该的,这院里天天的这么多麻缠的事,搁着谁也想走!何况您也急着,应该的……怎么这么巧,赶上这么个时候……”
“什么时候?”
“赵大夫说了,不能惊着、吓着、气着……正是这时候您要是再跟她说了这话……她……可您也得走啊,应当的,应当的。”
佟奉全不再接话:“冯妈……没什么事吧……”
“没事,我走了……”冯妈嘴上那么说,却摸摸屈屈就是不想走,“那什么,佟先生,要是我的话说错了,您就当没听啊,我一个老妈子,不会说话,您见谅……”
“有什么话您说吧……”佟奉全说。
“我过来,其实就是想求娶了我们太太,就当救一个可怜的人了,可不知为什么进了您这屋,我就张不开嘴了!想着您也有您的想法不是,事儿不能强求,也不该强求,我这嘴几次想张都张不开了,我不是那不懂事儿的人,这些日子,我们太太总念叨您好,厚道、仁义,知道疼人,要么我也不能有这想法了,这是前段的话,我总算说出来了……我知道说了也白说,可说出来了,说就说了,您别怨我……”
“我不怨!”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不娶也就不娶了,可您说今晚就想还了钱走,我这可有句话想求您了,容几天吧……太太正不好着,怕急,怕惊、怕气……您这一说万一要了她的命呢,不是一条是两条呢!按理这话不该我说,可实在的没别的主意了……求您了,我这儿求您了……”冯妈突然给佟奉全跪下了。
佟奉全赶快扶起她:“可不敢,可不敢,冯妈您快起来,快起来,可不敢这样。”
冯妈就是不起:“我求您了……您容几天,您容几天!”
佟奉全只好答应:“成!成!我不急着走,等两天!”
冯妈连连磕头:“我代太太谢您了,代太太谢您了……”
人间事,看似无序,其实一环套一环。那些命运的大车往往在飞驰之间,被一粒小小的石子一碰,就改变了方向……人生呵那种偶然的小小的石子常使得命运大变。
第五篇
《五月槐花香》第十八章(五)
索巴一气之下,来到了瑞贝子府院里,气哼哼地推着那些拦他的人,嚷着非要见大奶奶不可:“嘿!怎么着,大清国的时候,我都是想进就进……这会儿都民国三十多年了,我进个贝子府还不成了,啊!?别拦着我,放开,我要见主事的,主事的出来!”
这话一出,两边厢房廊子下站了一群各门里的满清遗老,遗少们,乍一看很像漫画里的人物,样子都怪怪的,衣着旧而脏,神情消沉而迟钝,听着索巴吵闹都若无其事地看着。
索巴看了一眼他们又大喊:“有主事的出来一个,出来!”
大奶奶终于从北屋出来了,春天了还穿着厚厚的棉衣,叼着个水烟袋……大襟祆上都有了污渍了:“这是谁啊……”
“大奶奶,咱们见过……我是茹家的侄子……索巴子!”
大奶奶皱了皱眉:“茹家的!二奶奶家的侄子……索巴子?我们跟茹家早没来往了……您上这儿干吗来了……”说完要回,索巴忙说:“等等!您有没有来往我不管……可她给你们瑞家门丢人了,您总不能不管吧!”大奶奶已回身进屋了,这下又回过头来。廊子两边,原来的人都嗖地一下人都没了。大奶奶喊道:“给我们瑞家丢人了,来人,客厅侍候!”
客厅里很潮湿,里面的摆设显得又旧又破,椅垫子的棉花都露出来了。帐幔子上也油滋麻花的。瑞家大少爷早就坐在一张老躺椅上流着口水……半瘫了。
大奶奶招呼索巴:“进来吧……坐!看茶!”
索巴进来,觉到有点瘆得慌,看着大少爷:“大……大这是大爷吧?”
“中风了,自打老太爷一走,这家算是败了……”大奶奶又跟大少爷说,“哎!这是二奶奶家的侄子……别生气……不碍的,我问他个事儿啊!你歇着吧!”
大少爷嘴里呜呜着。
大奶奶说:“他一提二奶奶就生气,家里的好东西老太爷给了她不少。这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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