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全啊!车给您雇好了……”金师傅说。
“啊!啊好!……来了吗?”
“来了一会儿了,在那边树底下歇着呢!”金师傅边说边干着活。
“金师傅……钱您收下,说好了二十块的……我给您二十五块,多了的打酒喝……”佟奉全掏钱出来。
“放那儿吧。”金师傅还在忙着做别的模子。
一切都像是平平常常,那两只砂箱搁在角落里。佟奉全把东西捆好,向在远处停着的马车招招手:“老板过来搭把手!”
车老板过来了,佟奉全搭讪:“老板子贵姓……”
车老板说:“姓董……”
“好了,董师傅……装车上吧……小心点……”
“放心……”老板背起两个木箱子走了。
“金师傅我走了……”
“闲了过来!”金师傅还是干着活。
佟奉全说走,并不真走……走到那个角落,把那一对砂箱子翻开了,一看果然是尊的模子。佟奉全也不说什么,哗,哗,上脚,狠狠地把砂模踹散了,把木箱踹一边去!拍着手上的砂子过来,金师傅手里的活儿都没停,看也不看。
“金师傅,这东西就是造也只能造一件。不是为了钱啥的小事,连带着人呢!要不我也不至于这十天不离开这炉子。对不住了,我走了。”佟奉全拍着手上的砂子,走了。
蓝一贵被吊起来了,刚吊起,便惊出一身虚汗。警官说:“蓝掌柜不是我要打你,上峰吩咐了,得见伤……”
蓝一贵忍着痛说:“您先别动手,给我放下来,不用打!”
警官又说:“我也不愿意打您,怪累的,可我担着责任呢!”
蓝一贵央求道:“容我两天,我见个人,见个人后或许就没事儿了……薛爷,您那责任,我给您担着!”
警官对手下说:“放下来吧。”
蓝一贵被放了下来,一落地就瘫了。刚瘫在地上,一把红血就抹过来,又是警官。蓝一贵赶紧说:“哎!哎!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他把血抹得满脸都是:“人呵人,他妈的要做回英雄也不容易!”
警官问他:“你要见谁啊?”
“雅集堂的范世荣,您受累传个话……”
警官想了想说:“明儿个再说吧……”
第五篇
《五月槐花香》第十七章(二)
一连数日的折腾,茹二奶奶再也吃不住了,身子虚得昏了过去。冯妈把盆摔到地上,急着喊道:“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太太……茹安快叫车,茹安,太太昏过去了!茹……”
这时,街门开了,佟奉全正好让车老板抱了两只木箱进来。
冯妈一下冲出来:“茹……佟先生您回来得正好……快!快!太太昏过去了……”
“什么?……怎么了?”佟奉全扔了手里的东西就要往上屋跑,被冯妈拦住了:“叫车,去找赵大夫……找赵大夫”。
佟奉全刚要出门叫车,车老板从南屋出来了,佟奉全喊:“车!正好!还得用您的车……受累跑一趟……”
冯妈跑进堂屋又跑出来:“佟先生,快搭把手,昏了……”
“哎!来了!快把车赶门口来!”佟奉全说完也冲进堂屋。
冯妈喊着:“太太,太太醒醒,醒醒……”
佟奉全冲过来,伸指头按住人中。茹二奶奶一下醒了,喘着不明白地看着他们:“怎么了,我睡过去了?”
“冯妈,找床被子铺车上……快!再接了大夫来怕误事……快点……”佟奉全说着就要抱人。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茹二奶奶有点不知所措。
“没事儿,咱看大夫去……没事,没事啊,”佟奉全用力把茹二奶奶抱起,抱在怀里。茹二奶奶苍白病容的脸上也有了一种幸福感。佟奉全抱着她,两人的脸贴着很近,几乎能觉到对方的鼻息。假若两人再敏感些,也许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莫荷买了一小篮子菜,正要往回走,没想到在街口碰到了良子。准确说是良子拉着车从叉街北跟上来的。莫荷最初并不知道是谁,只是下意识地觉着身边有人,稍一回头,发现是良子。于是走得更快了。良子追上来:“您买菜呢。”
“啊……巧啊……买点菜……”
“放……放车上吧!”
“不了……到家门口了……”
“莫荷,我……我有话跟你说……”
“这街上可都是我们街坊熟人,赶明儿说吧……”
“我在海王村那儿等您,您可得来!您可得来。”
莫荷怕人看见:“您……您走吧……我去还不成!”
良子不跟了。莫荷紧走几步,进了院,砰地开门进门,把菜撂在地上,靠在门上喘气,心里跟自己说,我怎么就答应了呢?多不检点……佟哥你可该回来了吧!
在赵大夫处,只有一个护士,不停地进进出出。佟奉全,冯妈都坐在白屏风外面,里面传来赵大夫问诊的声音:“没什么大事……身子太虚!二奶奶,您是吃了那药了?”
“吃了……”茹二奶奶的声音,很弱,幸亏冯妈年高耳不背。
“按说不该这样的……孩子还好好的!听见胎音了……”
“孩子……还在……”不知是惊还是喜,或许无奈、伤感。
冯妈听着这话马上就跟佟奉全说话:“佟先生,听见了吗?”
佟奉全声音冰冷:“冯妈您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知道!”
茹二奶奶扶着屏风出来,脸很苍白,却有了一种宿命给予的幸福感,眼神异样地瞅着佟奉全。佟奉全不知所以地看着她。
天上下着绵绵小雨。
琉璃厂海王村其实就是一个繁华之外的背街。莫荷低着头往这边走着,边走边低头小心地朝四周看一眼,心里不断地谴责自己:就是答应了也可以不来呀!我干吗又来了……不检点了……我一边埋怨佟哥,一边自己也……我不管,就这么走一圈……找不着……我回去……她刚想到这儿,有人叫她:“莫荷。”
莫荷站住了,良子就站在她面前,身上已经湿了。
“莫荷,来了……坐车上吧。我拉着车跟您说。”良子赶快擦了擦车座儿,莫荷手捏着衣角,扭扭捏捏地上了车。良子拉起车,一个在车上,一个拉车,边跑边说。
“莫荷……莫荷……”
莫荷很小声:“听见了……”
“你……你走后,我天天的都能见着你……我就在你家院子旁边拉活……天天都能见着你,有时买菜,有时担水,有时跟着生子说话,还有时就那么自己站着……想事……。”
莫荷不知说什么好,就那么坐着,听着。
“莫荷,自你走了,我从来没有那样地心疼过,心疼得不想活了……”
“良子哥,可别那么说……”
“我想对你好……我想十倍百倍地对你好!可我知道,你……你不让。我那一片心真是没地方放!我看着你每天没着没落的一个人进进出出,我比什么都难受……”
莫荷伤心,抹泪。
“这世界上,要是你活着不顺心了,我觉着什么都不顺心。要是能让我死了,让你顺心,我也愿意……”良子说着也伤感,泪都在脸上。
“良子哥别说了……”莫荷听不下去了。
“莫荷,我不要脸,把心里想说的话都给你说出来了……我这些天来看着你天天恍恍惚惚的……我心疼……”
车停下来了,雨中的两个年轻人都有些伤感。
“良子哥,您是好人。再别这样了……咱没缘!”说完莫荷下车,捂着脸往后跑去。
良子拉着车,满脸是水,不知是雨还是泪。他大喊:“莫荷,记住了碰着难事来找我……天底下您还有个良子哥呢!”
回到茹府,佟奉全抱着茹二奶奶,进了堂屋,将她轻轻放在单人塌上:“冯妈,快找床毯子给盖上,淋了雨可别再着凉了……”茹二奶奶双手从他的肩上滑过,那手放得很缓慢,心里有一种想象中的幸福感,却很踏实,摸得着……
“我想喝口水……”茹二奶奶对佟奉全说。
“哎!您等着我给您倒。”佟奉全马上回身去倒热水。冯妈拿着毯子过来,盖上:“太太,您躺着吧,我熬粥去……”
茹二奶奶根本没听冯妈的话,眼睛一直盯着倒水的佟奉全。
佟奉全把水端过来:“秋兰太太,温的,您喝吧……”
茹二奶奶小心欠身喝了一口:“有点烫,您帮我吹吹!”她有点撒娇地看着佟奉全。佟奉全假装什么也看不出来,轻轻吹着。
“你这十来天去哪儿了?再不回来,我怕是死都死过了见不着了!”
“……不烫了,您喝水吧!”佟奉全不接茬。
茹二奶奶根本不喝,把水放一边:“头晌我昏过去了……我都不知道,这一睁眼看见您了……新刮的脸,那时我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呢!您想想啊十几天没见,这睁开眼了,头一眼看着的是个修得干干净净的您……那能不像梦吗?”
佟奉全心里说,我可不能给她做梦的由头,这可不是玩的,比着火还要加小心呢!我可不能对不起莫荷!
“秋兰太太,水回头凉了,你喝一口!”
“这会儿又不太想喝了……”
“您要不渴了,我先回趟屋,东西撂地上还没收拾呢!”
“行,那您先过去吧!可别再出去了,我这病不知什么时候犯呢!”
“远门暂时不出了,那我走了。”佟奉全说着出去了。
茹二奶奶闭目养神。佟奉全回到南屋,把床铺拉出来,把那只真尊仔细看了看,用一把小铲子起了两块地砖,然后飞快地挖了起来。佟奉全要把那只真的尊埋在茹府的这间屋子中。
第五篇
《五月槐花香》第十七章(三)
莫荷头发湿湿的坐在炕上,呆呆地坐着想心事,接着又伤心,落泪,任凭泪水掉在手上。
院子里有了脚步声。
“莫荷……莫荷……”是范世荣。
莫荷赶紧抹泪:“哎!哥,一会儿就做饭!”
“我不在家吃了……我出去一趟……”
“哎!您去吧!”莫荷说着又坐回到炕边。院里的脚步声远了。莫荷稍稍被打断了一点思绪,坐在炕上转过身来看着镜子里的莫荷。她问,莫荷,你喜不喜欢你佟哥哥?莫荷说……喜欢。她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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