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有值两钱的,有的不值,爷你看着好,您拿家玩去,您拿随便拿!”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那不成抢了吗?给他松手,哎,你姓什么……”
“在下佟奉全。”
“您坐,在您的铺子里就别那么客气,我是瑞三儿,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我们是正正经经的练家子……布库……知道吧?”
佟奉全点头:“知道,撂跤的大爷,朴户。”
“哎!对了……你这是开着古董铺子,既卖又收对吧?”
“对,对着呢。”
“那,没别的……我们来了,哪儿能抢东西呀!卖,我们是为了卖东西来的。六儿把东西请上来……不瞒您说,手头紧了,卖件东西好混日子。佟掌柜的看好了,老辈传下来的……夜壶,您收了吧……”瑞三边说边解开包袱皮,亮出来一个夜壶。
佟奉全看着那只破夜壶哭笑不得:“三爷,这东西是夜壶,我们不要!”
瑞三眼睛一瞪:“什么?我耳背大点声……”
几个打手们示威似地咯叭咯叭捏着手指头。
佟奉全忙说:“哎,要……我收……您打算卖多少钱呵!”哗地将抽屉拉开,里边有二三十块大洋,也不等瑞三说话,佟奉全全都拿出来,叠在桌上,“您这东西,我留下了……”
“没想到你还真上路,老辈传下的东西,就是好对不对。”
“好。嗯好。”
瑞三数着钱:“好,就这么点呀……是真好吗!”
“三爷,就这么多,再没有了……要么,您看看这铺子里什么好您拿走,是东西……您看着拿……”
瑞三打量着他:“我看着你那身衣裳好……”说到这点儿了。
佟奉全身子一颤:“这不行!这衣裳是人家的,这不行!”
“兄弟们跟佟掌柜换身衣裳……”瑞三对身旁的弟兄们说着,伸手就剥,佟奉全揪住衣服不放,看那意思还想撂跤,“没想你也是个练家子儿呵,上手。”
瑞三在衣服里翻出了银票,然后将衣服扔到地上:“衣服舍不得是不是,还你……”
“那不行,那是卖了人家东西的钱……”佟奉全嘴唇有些发抖,刚要往前扑,脚下一空,咕咚地一声摔倒在地。
瑞三一下又变得很客气:“佟掌柜跟您说,我们今儿,可是上您这儿卖东西来了,别的什么也没干啊!这钱也是卖你夜壶挣的。得了,弟兄们走!”
佟奉全喊道:“不能走!那是人家的钱不是我的!抢钱了,抢钱了!”
佟奉全跌跌撞撞扑到街上,瑞三等人早已没了踪影。佟奉全朝着夜色高喊:“抢钱了……老街坊们,快报警抢钱了……”
说来也巧,随着几声口哨,东西两边的街口,出现了二三十个警察,排着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过来了。
佟奉全鼻尖一酸:“老天有眼,老总们抢钱了……”
警察们整齐地跑过来,面对着铺子和佟奉全,立正,向右转。
警刘喊道:“前排蹲下,举枪……瞄准……”两排警察都举起了枪,佟奉全呆了,原以为是来捉坏人的,万没想到,枪全对着自己,一阵心惊肉跳,只好举起手。
佟奉全左移右移,想要躲过那些枪,那些枪却长了眼睛似地紧紧跟着他。
“警爷,警爷们别对着我啊,人跑了,快追啊……”
警刘说:“等等!你是叫佟奉全吗?
“我是……”
“那就对了,带人!”
两个警察把杨子带了上来。警刘问扬子:“是不是他?”
“就是他……”
“……哎!什么呀!什么呀!什么就是我啊……”
“佟奉全你为盗销脏,现将你抓往警局,以待审理!带走。”
佟奉全边跳边喊:“哎!警爷,我刚被抢了,你不抓抢钱的倒抓起我来了……你们凭什么抓我,销脏,他可没说是偷的。我问过他……”后面的话被噎了回去,嘴被堵住了。
警刘又对几个警察命令道:“将格古斋封了……”
第二篇
《五月槐花香》第七章(三)
暖暖的阳光下,被贴条封住的格古斋前,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蓝一贵穿着长袍筒着袖子,很悠闲地看着众人。莫荷挎着烟筐子从远处跑来,也挤进人群。
有人回头问蓝一贵:“蓝掌柜,您是对门的总该知道吧,这才一晚上,这是怎么了?”
蓝一贵用手弹身上灰:“……不知道。睡觉来着,什么也没听见”说完径直回了铺子。
另一个眼皮上有着疤瘌的人说:“听……听说,先被抢了,后又被警察抓了,怕是犯了什么大案子了……”
莫荷听到这儿,什么也不想听了,有些慌乱地挤出人群,飞快地跑走了。
莫荷失魂落魄地跑回范家小院,进屋把烟筐子放下,呆呆地坐在那儿,用手摸着昨天佟奉全亲过的地方,觉得昨夜发生的事情恍如梦境。
“怎么了,怎么跟掉了魂似的……?”
莫荷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范世荣还没起床呢!
“啊!哥,您在呢……奉全哥被抓了,铺子也被封了……”
范世荣正在往身上披衣服,心里一急,伸着的胳膊竟僵在那里,看着桌上还剩下的猪头肉:“哎!这,这可像是做梦了……昨夜里金丝滚边的衣裳穿着,酒瓶子拎着,风风光光的,这么会儿功夫抓了,我这梦还没醒呢?!不对呀!这猪头肉还剩在这儿呢!你听谁说的。”
“我……我去格古斋看了……”
“这……这叫什么呀?这人生如梦都不能叫了,这叫人生如打盹!嘿!小子,真是命薄啊,该着,就……就他穿的那衣裳,一般二般的人谁能压得住呀!指不上了……”范世荣说完有点失望,呆了。
“哥……您上局子里打听打听去……”莫荷扭着脸,恐怕范世荣看到她的眼泪。
“有什么可打听的……听命吧……”
“……您找朋友问问,到底因为什么呀?”这次泪眼面对着范世荣了。
“嘿?莫荷你怎么还哭了,有句话我可得问你啊,昨儿个晚上,他没那什么吧……”
“没什么呀!”莫荷生气了,瞪着范世荣,“……哥,你把你妹妹看成什么人了!
“没什么就好!我问问,为你好!要么咱可不亏了么。”
“亏?!我,我后悔没留下他!我要能留下他,他就挨不了抢了,也抓不走了……我后悔!”莫荷说完,跑出屋去。
也真是命啊,佟奉全那夜如果留在了莫荷的屋里,一切许都不是现在这样了……可话说回来,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呵……再说了不怕贼想就怕贼惦记,你躲得过小人害你吗?天底下想富之心人皆有之,但要水到渠成才自然……老年间的话是辛苦钱万万年……终归不是你的,争也没用。一天争来了的,一天还回去。
茹二奶奶听了茹安的话,突然很想摔碎一样东西:“什么?那个佟先生被抓了,我怎么那么倒霉,我……”
茹安还在说:“街面上的人都这么说……我碰着索少爷了,索少爷也这么说。”
茹二奶奶问:“那咱的盘子呢?”
“听说是卖了。说是一口价,两万八……”
“两万八……哎!你说冯妈人还能相信吗?亲戚,亲戚信不过了,这来了个伙计,面上给你说得多好啊,一分钱都不多要,就收点佣金,东西挑着拿走了,还非得把钱放下,多好啊,觉着可不少呢!现在这一听连一半都不到,他这跟抢有什么两样……”茹二奶奶又要找东西摔了,还是什么也没找到,急得在地上转悠。
冯妈赶快递过一个木头刻的小人:“您摔这个……”
茹二奶奶接过就摔:“天底下就没好人了……”
冯妈提醒说:“好歹咱留了一张他的银票……”
“比索子强是不是,一点也不,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儿去,对了,冯妈、茹安,索子真来了,这事不提,坚决不提。冯妈,不想了,咱听戏去了……”
“哎!听戏去……太太我话说头里啊,听戏是听戏,咱可不兴再往上扔东西了,钱来的可不容易。”冯妈说。
“那多没意思啊。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吗,花的高兴就值。”
“有意思了可费银子……”冯妈低声嘟哝。
范世荣筒着袖子,坐在琉璃厂街上的台阶上,懒懒的晒着太阳。看见一位洋人走过来,马上迎过去,用英文招呼道:“先生,天气很好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那个洋人说得却是法文:“不需要,谢谢……您会法语吗?”
“还有这路洋人,英语都不会……”范世荣有些沮丧,一眼看见走在街上的王财,范世荣咳嗽一声。
王财果然扭脸看到他了:“哟!五爷您忙呢!”
“这些日子,总见不着你了……”
王财有点得意:“忙点事呢,没给您请安去……”
“免了……咱那事?”
“说好了,我十天开出个铺子来……”
范世荣看看左右:“……我还真有点急呢。”
“急……是您的意思还是莫荷的意思?”
“我说的不是那个事,手头……”范世荣比划了一下。
“哥,您张嘴了,那还有什么说的……”王财就要掏钱。范世荣止住他:“别在街面上啊,以为我怎么着了呢!胡同口里递我……”
第二篇
《五月槐花香》第七章(四)
佟奉全坐在警局牢内的角落里,那件好衣裳早就被人剥去了。心里跟自个儿说着话,我……这是怎么了,一时三刻的想都想不清……昨儿个还在天上呢,这会摔到地狱里来了,我这是得罪谁了,还是我做错什么了,怎么连官家都惊动了……还说今儿个去见莫荷呢,小人得志,要发财了,揣着银票上人家那儿显摆去,我小人得志!
佟奉全啪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听到对面有人打架,咚咚咚,一听就知道是脑袋撞在墙
上的声音。佟奉全这才一眼看见对面牢里关着的杨子,急忙从墙根起来,到栏杆口去喊:“哎!杨子……杨子!”
杨子听见了,从人缝中挤出个头来。
佟奉全说:“杨子……你可把我给害了!你!”
杨子翻了一下白眼:“我害你,谁他妈的害我还不知道呢!”
“哎!你别躲啊……我问你……你那东西是偷的?”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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