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大了,照顾不过来,这些年你受罪了……叫你来,是我死了,怕你更受屈,说是亲戚,都跟乌眼鸡似的,”老贝子用手一指一只箱子,“别指望给你留钱,我也没钱了,那只箱子……给你留下的,一些个玩艺,都是皇上高兴赏下的,值不值钱我也不知道。来,拿着这钥匙。”
茹二奶奶不接:“阿玛谢谢您。”
“拿着啊……这是我原来的一所二进院子,也给你。这还有个小包袱,你夹着出这屋。是什么东西你回头看了就知道了,这是那所小院子的房契,趁我明白都给你了……”
茹二奶奶勉强接下钥匙,又想还回:“阿玛,媳妇不要。”
老贝子说:“先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想说我给了也带不出去,白给是不是,我给你想好了……包袱你夹着待会儿就走。箱子我让茹安给你捣腾出去……早晚的他也只有跟着你了,没办法,家大人多,自己的东西也得偷儿似的往外拿……来,接着吧。算是老二死的早,我这给你陪不是了……你走吧!……我乏了。”
茹二奶奶哭道:“阿玛……阿玛……您别那么说,您可得硬硬朗朗的!”
老贝子催促:“走吧……走吧!”
茹二奶奶急忙磕头,老贝子转过脸去,传出一阵咳嗽。
茹二奶奶抹着泪夹着包袱从门口出来,伤心地走向前院,冯妈跟在后面。茹二奶奶刚一走进中院门,抬头一看愣住了,吃惊地差点退了回去。
就看院子里站满了人,多是中年老年的亲戚,都脸色冰冷地看着她。茹二奶奶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有呆呆地站着。
大奶奶先说话了:“老二家的,你可真招人疼啊!”
茹二奶奶抱着包袱站着,冯妈一边垂立,还没缓过神来。
大奶奶说:“平时我们过后边请安去,窗根底下请过安,半天都没一句整话给我们……你可好……一个人请进去了,旁的人轰出来了,……跟老爷子说什么了,跟我们学学……”
众人附和道:“对。跟我们学学……”
茹二奶奶嘟努:“……没说什么……”
大奶奶瞅着那个包裹:“掖着藏着包着裹着的是不是……没说什么,怎么你夹着个包袱出来了,我们手里可都还空着呢!”
茹二奶奶这下不知从哪来到勇气:“东西是老爷子给的不错,我可不想藏着掖着,给你们的东西我不问,给我的你们也别问!”说着就要冲过去。
大奶奶喝住她:“等等!话我今天给你说明白了,就是老爷子给你的东西也不是你的,这院子里的东西没一件是你的。”
一向寡言的大爷也说话了:“不孝的话我先说了,真有老爷子百年之后的那一天,什么是你的,什么不是你的还指不定呢!冯妈……上手给你们奶奶解包袱……”
冯妈站着不动。
大奶奶怒道:“冯妈!快上手……”
冯妈嗫嚅道:“……我……我不解!”
大奶奶恼了:“好啊,一个下人都这么硬气了,可是仗着老爷子欺负人了。来人,给我掌嘴。”
哗地冲上来两个家丁,啪啪地抽了冯妈两个耳刮子。冯妈抱着头忍着躲闪。就是不去解包袱。
大奶奶逼问:“解不解!”
冯妈也变得强硬了:“我一个做下人的,没犯上的理……”
冯妈又挨了几个耳刮子,茹二奶奶实在看不下去了:“放手……放手!”边说边解开包袱扔在了地上,“你们看吧,你们拿走吧,什么家呀!什么亲戚啊,狼窝!就是一窝狼!!”
包袱开了,散在地上,一院子的人哗地涌过来看……哪儿是什么金银珠宝啊……都是一些小孩的玩具,小孩的帽子,布小马、小兔爷,琉璃球、万花筒、空竹、花脸……扔了一地。大爷似乎不放心,上手拨拉了几下:“这不都是老二小时玩的玩艺儿吗!”
大奶奶也一脸不解:“是啊,一堆子破烂呀。”
众人有点尴尬。茹二奶奶原也没想到,一看,这才明白老贝子的用心了,冷冷一笑:“都惦记着呢,是吧,拘了人来查是不是,你们拿啊……抢啊,全拿走吧,大奶奶你带的头吧,来,这琉璃球您拿家玩去吧,大爷这空竹给您……”
大奶奶急忙躲闪:“我不要死人的玩艺,晦气!”
茹二奶奶大声喊道:“抢啊,搜呀!死人的玩艺,你们吃的喝的哪件不是死人的,你们挣过一口咀谷吗?!横草不拿竖草不拈,整天的就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当着外人说起来多荣耀啊,贝子府的大奶奶,我看你们是强盗不如,拿啊……给你。”她抓起那些东西就往那些要散的人后背、脸上扔、摔过去,“……拿走,给你……你带着这王八脸给你娘家人争光去,欺负人啊……连个看病的大夫来,你也查啊!给你……拿去,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给你们,给你们都拿走,挣棺材板去,挣孝袍子去,挣坟头子去!!给,给!”
茹二奶奶连扔带骂,一时间,院子里溜得早已没人了。
天黑了,茹二奶奶还在叫骂:“荣庆,你不得好死,你把女儿往狼窝狗洞里扔,不得好死啊,荣庆!你不是爹!你是个畜牲!”
第一篇
《五月槐花香》第三章(二)
月色惨淡。莫荷走在街道上,正在卖烟。索巴穿着长衫马褂,拿起一包烟点着了一棵,一连抽了好几口。
莫荷看着他:“先生,红锡包十支装的十二枚一包。”
索巴紧抽二口,见快抽完了才说:“不行!烟捂了,不要了,说完扔下烟头就走……”
莫荷跟上了:“先生新进的货那儿捂了,您这开了包了,我卖谁去,您好歹买了吧……先生,先生……”
索巴不耐烦了:“去,去,不要了,捂了,不要了……”
莫荷哀求说:“先生,您一棵烟都抽完了,又说捂了,你买了吧……你买了吧……先生。”
“别拉我啊,再拉我给你好看的,大姑娘家家的上街卖烟卷,也不嫌寒碜。”
“我卖烟卷寒碜什么,你抽烟不给钱才寒碜呢!”
“嗬!你这是要找难看啊!”
“你才找难看呢……你抽烟不给钱,你给钱,你给钱!”
“臭丫头片子,我扇你。”
“你敢!你给钱!给钱!”
“拱火是不是?”索巴伸手要打,正这时,从黑暗的墙角里站起一个人来。“等等!我这儿看了半天了,怎么着?都挤兑得我们卖烟卷了。”是范世荣。
索巴一愣:“谁呀……哟!五爷啊!”
“你还认得五爷啊……你别叫我五爷,你叫我五孙子吧!莫荷怎么了!”
“他抽烟不给钱!”
“不能,不能够,他有钱……现在混吃混喝的谁不知道索巴啊?”范世荣伸手上索巴身上摸着,“他哪能不给钱,他们家祖上就欠着咱范家情呢,跟谁说没钱,他也不能跟咱说呀,对吧?”
索巴推开范世荣的手:“五爷,您别动手……”
范世荣声音一高:“怎么着?我动手了怎么着?祖上的情,上辈的钱都不要了,把这盒烟钱给我妹妹!我这话多余吗?好,我们都卖烟卷了,还要怎么着……啊!你说说还要怎么着。”
索巴无奈:“我没说不给,我给我给成吗?……就这么些了,您接着吧。”
范世荣口气更硬了:“你们索家从上辈可不是这么给我们范家钱的!”
索巴苦着脸:“五爷……您赏脸收着。”
范世荣扭脸对莫荷:“莫荷接着,把烟给他,咱走……”
莫荷接了钱,把烟给了索巴,然后追上范世荣:“哥!钱给您,捎点棒子面回家。我去广和楼再卖一圈。”
“不卖了……棒子面也不买了,钱拿着今儿咱不做饭,吃二荤铺子!”
“哥……这才刚挣了点钱!”
“挣了就花……走,跟哥走……”
“哥!您去吧,我还不饿呢,我再卖一圈去。我走了……哥,您想着喝点酒啊!”莫荷把钱都给了范世荣,转身走了。
范世荣感动了,攥着钱站着不动:“莫荷,莫荷别去了!莫荷……等哥发迹了,给你雇七个丫头,雇十个丫头侍候你。”
连古斋的葛掌柜,正在灯光下盘账打算盘。屋子里到处都是旧古董,上面落满尘土,门吱扭地一声开了。佟奉全进来了,显得很高兴:“老爷子还没散呢!”
葛掌柜继续写账,并不抬头:“晚上咀谷指着您呢!”
佟奉全将包袱放下:“您别哭穷,我不问您借钱……”
葛掌柜瞅了佟奉全一眼:“开张了……”
佟奉全从怀里往外掏着大洋:“老爷子听您的真没错,窜门子,窜门子,把门子打通了,一窜一准……祁府把那块宋砚给收下了……”
葛掌柜说:“嘿!你小子啊……不兴这样呵,天天的开张,谁受得了啊……过不了些日子,一条街可都干不过你了。”
佟奉全自己倒了杯水喝:“不想了,就这么挺好……您说一人一天能吃多少啊,吃饭也就吃三顿啊,睡觉不也就睡一张床吗!有再大的宅子也睡不出十张床去!”
“穷人说的宽心话……不硬气……卖了多少钱?”
“我是实话跟祁老爷说的,东西本五十块,”佟奉全放下五十块大洋,递给葛掌柜,“这是您的呵。您看着赏吧!祁老爷看着东西不错,说多了也不给你了,给了六十,刨了给门子买了个蝈蝈葫芦一块钱,这两块我孝敬您了……十减三,我还落七块……”
葛掌柜把那两块钱推到一边去:“我不要……”
“您别嫌少,晚上够找个人给您暖脚的了?”
“你他妈小子还光棍一条呢,跟我说这话,我不要,你留着攒钱娶媳妇吧!”
佟奉全叹口气:“不想,我等着媳妇娶我呢!”
“净说不硬气的话,奉全啊……咱这行买卖做倒了是常事,可不能堆缩了,你那做旧的手艺还得捡起来。”
“老爷子打住,打住,再不提做旧了,害人的事不干了,那是病,自己怕了。得,您再给我挑两件玩艺,书房里的,我明天还接着转呢!”佟奉全说完站起要走。
葛掌柜盯着他:“干什么去呀!”
“雇车听书去……”
“总找五宝,可不是什么正路。别跟我学,找房媳妇好好过。”
佟奉全不理他,唱道:“丑未寅初……”
葛掌柜追上一句:“听见没有?”
佟奉全应道:“哎,这就出门找媳妇去。”
范世荣坐在二荤铺里,边吃喝边跟小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达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4_24175/396109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