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雅也考虑片刻,究竟是谁呢,“是什么样的人?”
“感觉像普通的公司职员。啊,我想起来了,那个人说新海的父母遭遇了阪神淡路大地震,新海也一起受灾,然后一直下落不明,问我知不知道她的新住址。”
雅也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姓氏:“那人……是不是姓曾我?”
主妇张开嘴,用力点点头。“对,没错,就是姓曾我。”
“那,您知道新海的新住址吗?”
主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把贺年卡给他了,新海寄给我的贺年卡。”
“贺年卡?”
“她说过,从这里搬出去后要去国外待一段时间,出国前会借住在朋友家里。她就是从那里给我寄的贺卡。”
国外——从没听说过这件事。且慢,主妇的话语中包含了更重要的信息。
“她那个朋友是谁?”
“说是要一起出国的人,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女子,好像说是她的老板。对不起,我记不清了。”
“新海当时在一家叫white night的时装店上班,就是那家店的老板吗?”
中野困惑地摆了摆手。“我不是说了吗,记不清了,只是感觉好像说过这种话。可能是我记错了,请不要太在意。”
雅也想起了在青山的时装店里听到的话——“那家店的老板当时才三十四五岁,这个你知道吧?是个大美女。”
“您说把那张贺年卡给了曾我,那您手头还有没有新海寄来的其他信件?”
“那时最后一次收到她的信。”
“那,当时您有没有把贺年卡上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记下来?”
“对不起,没有。”
“那,对于那名女子,您还记得其他事情吗?”
“谁?”
“就是新海信赖的那名女子,什么事情都可以。”
“我们只是在新海搬家前来我这里寒暄时谈起过。”主妇似乎有些困惑,把手放到脸颊上,“新海说是两个女子去国外,我嘱咐她一定要小心,她却兴高兴烈地说没关系,一起去的人完全可以依赖,自己根本不用担心。”
“还有什么?”
“也许听她说过,但隔得太久了,”主妇摇了摇头,补充道,“好像说过那人像郝思嘉。”
“郝思嘉?”
“嗯,郝思嘉·奥哈拉。当时我觉得那比喻好奇怪,所以印象较深。”
郝思嘉·奥哈拉——《飘》的主人公。
6
身穿灰夹克的男子坐在从里面数第二台游戏机前。看了看盘子里剩的弹珠,加藤冷哼一声,估计用不了五分钟盘子就会变空。
旁边的座位空着。加藤坐下,注视着绷着脸玩弹子游戏的人的脸。那人似乎很快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停下手,眉头紧锁地看着他。
“你是安浦?”加藤从上衣里取出证件。
安浦达夫的脸色立刻变了,似乎还咽了一口唾沫。“我什么都没干。”他抬高了嗓门。
“我没说你干了什么。想跟你打听点事,去外面说吧,反正看样子你今天手气也不好。”
安浦的眼睛里浮现出怒意,但似乎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和警察顶嘴,只紧绷着嘴一言不发。
“该走了。你夫人拼命工作养家,你也该适可而止。”加藤拍了拍安浦的肩膀,“我请你喝酒。”
安浦的脸色马上缓和下来。两人进了王子站附近的小酒馆,加藤选了最里边的桌子,问安浦喝啤酒还是清酒,安浦挑了清酒。
“想问问你福田工厂的事。”加藤一边给安浦倒酒一边说。
安浦的脸马上拉了下来。“那个臭老头怎么了?”
“工厂倒闭了。福田社长境况凄惨,差点就要上吊了。”
“哦?”安浦歪了歪嘴角,“真是活该。”
“你在那厂里干了很久?”
“十多年。可只为我受了点轻伤,臭老头就把我炒了。”他用左手拿起酒盅,一口气喝干了。右手的手背上残留着丑陋的伤痕。
加藤又为他倒酒。“手指能动弹?”
“能动。有点麻,但没什么大问题。”
加藤想,即便如此,作为手艺人肯定不行了,但他没有说出口。“福田工厂主要做什么?”
“做什么?这种事你问社长不就知道了?各种各样的零部件呗。”
“安浦,你以为我会为了问这些明摆着的事专门把你带到这里?”加藤又给他倒了杯酒,“多喝点。如果你告诉我,可以再给你要一瓶。”
“实际上就是加工各种各样的东西,那有什么办法?那种工厂的优点就是什么活都承接。”
“那,你辞职的时候在做什么?我再问具体一些,工厂里留下很多图纸吧?当时什么样的图纸多?把你能想到的都告诉我,我会全记下来。”
安浦手拿酒盅,满脸诧异地望着加藤的脸。“你问这些干什么?工厂和什么案子有关系吗?”
“和你无关。”话刚出口,加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也并非完全无关,或许开端就是你。”
“我?”
“你的手是被女人刺伤的?”
安浦立即把右手藏到桌下。
“还记着那女人的长相吗?”
“没记清楚。当时天色晚了,也没有死盯着她的脸看。”
“再见面能认出来吗?”
安浦瞪圆了眼睛:“还能见到?”
加藤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共六张。其中五张是毫不相干的女子的照片,剩下的一张是偷拍的新海美冬。“她在不在这里面?”
安浦放下酒盅,伸手拿过照片。他睁大眼睛,一张张凝视,拿着照片的右手不停地发抖。
“怎样?”
“看不出来。”加藤懊恼地说,“当时她浓妆艳抹的,又过了这么长时间。”
“嗯,没办法了。”加藤从安浦手中拿过照片。
“慢着,什么意思?照片中有把我刺伤的女人吗?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这个我不能说,是办案秘密,你要忘记这件事情。”加藤斩钉截铁地说。
“怎么能——”
“不过,”加藤抓起酒壶,“如果案子查清了,我会专门告诉你。为此还需要你的合作——怎么了?快喝酒呀。”加藤把酒倒入安浦的酒盅。“关于福田工厂,只要告诉我你知道的事情就行。”
一个小时后,加藤冲进了福田工厂。他粗暴地打开门,没打招呼就闯进了卧室。福田正躺在被子上,没看见他妻子的身影。
“喂,社长,快给我起来!”加藤骑在福田身上,揪住他的衣领。
福田翻着白眼,满脸通红,满嘴酒气。
“你竟敢骗我!”
“什、什么事?”
“别跟我装糊涂。你说只给了他图纸?不对吧,工厂的设备是不是也让他用了?”
福田脸色大变,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我问你,你让水原用这里的设备了吗?不,不仅如此,材料是不是也给他了?不是说设备全不能用了吗?”
“不是,你来的时候确实不能用了。”
“水原来的时候呢?”
福田发窘地扭过头,加藤甩了他一记耳光。“快给我说清楚,让他使用机器了吗?”
“稍、稍微用了用……”
“多长时间?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不是……”
“我问你让他用了多长时间,快说!”
“三、三天左右。”
“浑蛋!”加藤一下把福田撞到一边。
第十二章
1
听到敲门声,坐在桌旁看资料的隆治摘下眼镜,抬起了头。他听到了趿拉着拖鞋走路的声音,敲门的肯定是家里的女佣西部春子。她干活麻利,美中不足的是有些大大咧咧。
“请进。”
隆治答应了一声,门开了,不出所料,春子的圆脸探了进来。
“夫人回来了。”她对一家之主也是这样,语速快,措辞也不文雅。
“在楼下吗?”
“是的,在客厅。”
“知道了。”隆治站起身。他突然注意到春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便停下动作问道:“怎么?”
“啊,没,没什么……”春子摇了摇头。
“对了,春子,从明天开始你干到傍晚就行。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知道了。”春子说着把头缩了回去,猛地关上了门。那声响让隆治不禁皱了皱眉。
到了一楼,美冬正站在客厅一角望着院子,身上还穿着白色套装,垂到肩膀的头发看上去亮了许多。隆治想,看来她顺便把头发也染了。
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没等隆治说话,美冬就扭过了头。在那一瞬间,他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美冬的脸小了一圈。当然,这也许是错觉,是脸上各部位微妙的变化改变了整体效果。
“怎么样?”美冬冲他笑道,“是不是变漂亮了?”
隆治挠着眉毛走到妻子身边。他在寻找合适的言辞。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声音:“那我先告辞了。”
收拾好东西要走的西部春子正站在客厅门口。
“噢,辛苦了。”隆治的声音有些沙哑。
隆治一边听着春子出门时的动静,一边想象着她刚才想说的话。或许她也对美冬的变化感到不知所措。
他再次扭头看着美冬。“还行吧。”他无法和妻子四目相对,“我觉得挺好。你不满意吗?”
“非常满意。”带着一副人造面孔的妻子点点头,双手放到脸颊上,“我就是想变成这个样子。”
“只要你满意就行。”隆治扭过头,坐在沙发上。
美冬脱掉外衣,来到他身旁。他拿过桌上的香烟,用打火机点着。
“哎,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你不仔细看看我的脸?有什么不满吗?”
“倒也不是。”
“倒也不是……看来还是不合你的心意。”
“并不是合不合心意的问题。”他用手指夹着香烟,轻轻摆了摆手,“有点无法理解。”
美冬叹了口气:“怎么又说这个?”
“我也不想老调重弹。怎么说呢,只是说了我的真实想法。”
“难道不叫老调重弹?”
“我觉得以前的你已经很漂亮了,我是说第一次见面时的你。不光是我,大家都这么想。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
“你讨厌我现在的脸?”
“我不想说这个问题。”
“求你了,看着我。”美冬把手放到隆治的膝盖上。
隆治把头扭向她,视线与她投来的目光相撞,微微上翘的大眼睛正注视着他的脸,他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吸过去了。这没有任何变化,但是,鼻梁的倾斜度更加完美,下巴变得很尖,看不到一条皱纹的皮肤失去了真实感。隆治觉得这张脸像玩具娃娃的,或者说像是用电脑画出的,充满了人工色彩。
“怎么样?”她问,“这样的脸,你讨厌?”
隆治移开目光。烟灰已经很长了,他赶紧掸落到烟灰缸里。“真不明白。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什么要在脸上动手术?在这种时候一个月不在家。”
“给你添了麻烦,我向你道歉,但应该没有给工作造成影响,我全都提前安排好了,包括住院的时候,也一直通过电话和邮件联系。”
“我不是说这个,我不理解你的想法。”
“想变漂亮,想任何时候都保持年轻,这是女人共同的梦想。我们的工作不也是建立在这种梦想的基础上吗?”
“你本来就漂亮,也很年轻,还有什么不满?至少我很满足,没有丝毫怨言。”
“谢谢。”美冬莞尔一笑,就连她的表情,在隆治看来都像是电脑屏幕上映出的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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