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_分节阅读_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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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亏我住的房子只是倾斜了,并没有倒塌。”

    “哦。我看到了那些照片,我认为是非常珍贵的资料。正如您所说,显示地震发生时情景的影像很少。那盘录像带还在您手里吗?”

    “是的。”

    “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能不能把它借给我两三天?我们想在电视台里好好看看,根据情况,有可能会用在节目中。”

    “嗯,完全可以。”木村开始在脑中迅速盘算,“您要怎样使用呢?”

    “现在还不好说。估计会以新闻特别节目的形式播出。”

    “特别节目?哦。”这事不错。想象着自己拍的录像会在全国播放,木村不禁一阵兴奋,“明白了。没问题。可如果借给你们,那有什么……”

    “我们当然会付报酬。如果确定会播放,再通知您具体金额,现在还说不准。”

    “没关系。那怎样给你呢?”

    “能否今天马上去府上取呢?不好意思,这么急。”

    “什么?马上?”

    “我们要赶时间,计划今晚进行准备工作。我也知道这样会给您添麻烦。”

    木村推测,也许他们打算用在明天早晨的新闻节目中。

    “知道了。我的地址是……”木村说了地址和公寓的房间号,又补充说门牌上写的是“藤村”。电话那端的女人说已经来到大阪,大约三十分钟后就能到。

    “太好了!那盘录像带卖出去了,我的目的实现了!看来把照片贴在那种地方是对的。”挂掉电话后,木村竖起大拇指。

    “哦,看来什么事都要尝试一下。”奈美惠钦佩地说。

    “你还说那种东西不会有人理会,看见了吧,日本电视台,那可是大型电视台。喂,磨蹭什么呢,快收拾一下,马上就会来取带子。”

    “看把你得意的。”

    木村把啤酒倒进喉咙,觉得有特别的味道。

    他并不爱好摄影,摄像机也是为了确认打高尔夫的姿势而向朋友借的。那时把摄像机放在枕边,只是想出门时顺便还回去。发生地震时拿着它跑出来,也仅仅是因为怕把它弄坏。

    拍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机,只能说是恰巧手上有机器。但当跑到奈美惠这里住下后,他看着所拍的影像,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想将其卖给媒体。他在传媒界没有熟人,便想到在灾区公开展示录像的一部分。他托一个卖家电的朋友打印了几张照片,今天一大早就贴到了池川体育馆前,立刻吸引了几个人。他希望能引起媒体的注意。

    不愧是电视台,动作真迅速。他一边喝啤酒,一边想得在那个姓仓泽的女人来之前把头发吹干。

    挂断电话后大约三十分钟,门铃响了,门口站着一位身披驼绒大衣、看样子不到三十岁的女子。木村觉得这身打扮来灾区采访未免有些华丽,可一看对方的脸,他立刻惊呆了。从没想过会来这么漂亮的女人,皮肤白皙,像少女的肌肤一样细腻柔嫩,但微微上翘的眼睛放出妖艳的光,表明她是成熟的女人。

    木村后悔让她来这里了,真该约在其他地方见面。难得有机会结识这样的女人。

    “我是仓泽,您是木村先生?”她那动人的嘴唇渗出了一丝微笑,足以让木村心跳加速。

    “嗯,是的。”木村又开始后悔自己竟穿着一身旧运动服,头发刚干,还没梳理成型。

    “您能答应我们这么急迫的请求,真是太感谢了。”她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仓泽克子”的字样。地址和电话都是工作单位的,没印私人联系方式。

    “没什么。只要能有用……我就满足了。”木村已不知该说什么。

    “录像带呢?”

    “啊,对,对。”木村递过本放在门口鞋柜上的信封,“就是这个。”

    “是小型录像带?”她看了看里面,“没有复制?”

    “没,没有。”

    “嗯,我们会小心使用,直是太感谢了。我想肯定能制成精彩的节目。播放时间确定后,会马上通知您。”她礼貌地低头道谢。鲜花般的香气飘进了木村的鼻孔。

    “那个……”他舔了舔嘴唇,“录像带什么时候还我?”

    “播放时间一确定就马上还给您。寄过来可以吗?”

    “不,嗯,最好能直接见面……”

    “那,我让人送来。具体情况日后再联系。”

    见她想起身离开,他赶紧说:“请稍等。”随后转身瞧了一眼,确认奈美惠没有在听,这才开口说:“我是借给你的,希望还由你还回来。”他的心怦怦直跳。

    仓泽克子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微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和您联系。”

    “我等着。”

    木村送她出门,直到她乘坐的电梯关闭才回来。

    8

    受灾后的第四天,雅也回到了家中,用帐篷将勉强没有倒塌的工厂的一面围了起来,借煤油炉抵御严寒。他实在不愿意再待在避难所。从昨天开始,来避难的人增多了。反复多次的余震让很多人不敢继续住在随时可能倒塌的房子里。体育馆里挤满了人,空间逐渐被扶老携幼的家庭占据,雅也这样的单身者逐渐没有了立身之地,晚上被吵得睡不着,周围还充斥着哭诉和牢骚。雅也已经掌握了领取食物和水的要领,也明白尽量不要乱动,以免浪费体力。

    他开始考虑离开这里。家里已不能住了,只能在别处摸索出路。可完全没有目标。本来要就职的西宫工厂联系不上,就算联系上,也不可能获得满意的答复。他不想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四处活动,把手头所剩无几的钱白白花光。而且,要想领取父亲的保险金,最好不要随便离开这里。

    他调节了暖炉的火力,从放在旁边的袋子里取出饭团和罐装茶。这是今早在避难所发的。饭团早吃厌了,可现在也不能再奢求什么。

    他咬了一口,突然想起了那天的事。正当自己为冰箱里的食物被盗而心灰意冷时,新海美冬递来一个用保鲜膜包着的饭团,说是他离开体育馆后发的。

    之后他们聊了一会儿。她好像原本就在关西长大,工作后去了东京,辞职回来后遭遇了这场地震。

    “什么公司?”雅也问。

    “经营服装和饰品的公司,也进口国外的商品,以比市价便宜的价格销售。”

    “哦,感觉很风光。也会去国外?”

    “嗯,一年会出去几次。”

    “真好。我连夏威夷都没去过。”

    “我不是去玩,一点意思都没有。日程安排得非常紧张,和那些外国人交涉又特别累心,工作完了就在酒店睡觉,根本没去过什么景点。”

    “哦。可我还是很羡慕。”

    通过和美冬的交谈,雅也终于放下心来。她似乎没有看到自己杀舅舅的场面,否则绝不会这样毫无戒备地说话,也绝不会送来饭团。她说在体育馆见他把面包给了孩子,所以猜他现在肯定饿了。

    “为什么辞职?”

    “一言难尽。女人一接近三十岁就很麻烦了。”美冬眯着眼睛笑了。那表情中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着雅也。

    “没那么大吧?”

    “只剩两年了。”她竖起两根手指。

    “二十八?和我同岁。我还以为你更年轻呢。”

    “噢,你也二十八呀。”不知为什么,她似乎很满足地点点头,“我猜你就这么大。”

    之后又聊了许多。美冬似乎渴望和别人说话,当然雅也也是如此,而且他觉得,即便不是处于目前这种状况,能和她在一起肯定也很快乐。她没有化妆,就是受灾者的打扮,但美丽的容貌丝毫未减,素面朝天反而能突出真正的亮点。

    美冬没有谈到自己差点被弓虽.女干的事。雅也猜她想忘掉那些不愉快,便也没有提及。

    雅也无法离开这个地方,理由之一就是美冬。她今后作何打算?会回东京,还是有其他去处?

    昨晚在避难所没有见到她的身影。雅也特别担心她已经离开这里。但她父母的遗体还安置在体育馆里,只要遗体在,她肯定会回来。雅也暂且放心了。

    刚过中午,雅也想把权充墙壁的帐篷弄结实些,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雅也。”

    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约四十岁的男人,身穿黑色皮夹克,戴着墨镜。他将手插在口袋里,注意着脚底下,走到近前,中途摘掉了墨镜。雅也不记得曾见过这张脸。

    “这回可真惨,真是场大灾难。”来人以闲聊的语气说。

    “不好意思,您是……”雅也警惕地问。

    “仔细想来,咱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我见过你的照片。”男人的嘴角挤出一丝笑容,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小谷企业总经理小谷信二”。

    “小谷先生……呃,您是……”

    “佐贵子的丈夫。”

    “啊,是佐贵子的……”雅也不记得小谷这个姓氏,他突然想起舅舅说过佐贵子没有正式登记结婚。

    “我听佐贵子说了,她父亲的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没什么麻烦的,我也没做什么。”

    “不不,你父亲的葬礼还没结束,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没什么。”雅也一边挠着头一边猜测这人来这里的目的,看来绝非只是道谢。不祥的预感像滴入水中的墨水一样在心中迅速扩散。

    “真冷啊,都冷到骨头缝里了。能让我进去吗?”小谷缩着背指了指帐篷。

    “请。”雅也答道。

    小谷坐在倒放着的水桶上,凑在火炉旁边,双手罩在炉子上,笑道:“总算活过来了。”被下面熊熊燃烧的晃动的火光一照,小谷的脸看上去更加冷酷无情。

    “佐贵子去体育馆了?”

    “没有,她过会儿再来。”

    “哦?”

    “先顺便去个地方,办完事再来。到了车站会给我打电话。”小谷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机。

    “开车去接她?”

    “不,摩托车。”

    “摩托车?”

    “从奈良开摩托车赶来的。听佐贵子说,路上堵得要命,开车不知什么时候能到。”

    “可摩托车运不了舅舅的遗体啊。”

    “嗯,那也没办法。”

    “没办法……你们不是来领遗体的?”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小谷向上翻着眼睛瞪着雅也,“路上太堵,不能开车。”

    雅也闭上了嘴,看向小谷皮夹克的拉链。那你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不去体育馆,而来家里?

    “地震确实很惨,可之前你也够悲惨的。你父亲岁数不算大吧?”

    “啊……”雅也忐忑地点点头,忖度着对方的目的。

    “我听佐贵子说,你家工厂的经营状况很不好。”

    “嗯,整个经济都不景气。”

    “虽说不景气,可并不是所有公司的老板都上吊自杀。”小谷晃着肩膀笑了。雅也想不明白他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满不在乎地对受灾者说出这种话。看来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的,明显是想激怒雅也。

    “是这样,佐贵子对她父亲作了各种调查,发现了一张让她很在意的便条,或者说是备忘录之类的。上面说她父亲曾借给你们家四百万。你听说过这件事吗?”

    果然,雅也想。佐贵子昨天就一个劲儿地问她父亲带的东西,估计就是想找借条。雅也假装不知,可佐贵子明显有疑问,甚至能感觉出她在怀疑自己。

    佐贵子把情况告诉了丈夫,小谷就来了。看样子这人有从雅也手中要到钱的自信。根据是什么呢?借条已经不存在了:大地震的晚上,已经扔进火里化为灰烬。

    “我没听说过。”雅也摇了摇头,“筹钱的事全由父亲管。和债权人商议的时候,舅舅并没有参加。”

    “虽然不是亲兄弟,那也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不能像其他债权人一样,肯定是两人单独慢慢商议。可你父亲已经不在,那么佐贵子的父亲会怎么办?当然是找你说了。”

    “没听说过。”

    “真的?”小谷瞪着眼睛,声音中增添了让人发毛的恐吓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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