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七七顺从地点点头,又觉别扭地抽出自己的手,夏候聆记忆反反复复总是对她特别亲近,见夏候聆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自己,七七板起脸道,“但药膳还是要吃。”
夏候聆整张脸立刻衰败下去,委屈地看向别处,手也松开了她,七七不禁卟哧笑出声,她从来没想到夏候聆竟还有这一面。
“娘子,你换个称呼,我没听见谁管自己相公叫爷的。”夏候聆想到这个重要的事认真地说道,今天看到一些孩子满田跑,村里人就问他怎么还没孩子,他张嘴就说有过死了,别人追问他却怎么都想不起自己孩子如何死的。
他的孩子,他和七七的孩子……
最快乐的二人时光(2)
“我习惯了。”七七不知道夏候聆心中所想,只淡然地说道。
夏候聆其实很想问他们的孩子怎么死的,嘴刚开启头又裂痛起来,一手撑住灶沿指尖深深地抠下去,硬撑了一刻时间疼痛才慢慢平复。
“我没事。”夏候聆勉强撑起嘴角说道,七七也不戳破他,只是仔细擦拭掉他额上的细汗,脸上再没有方才的笑容。
夏候聆低下头吻落在她的耳际偷香一个,然后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
隔天夏候聆便随村里的一些人去镇上集市采购东西,这么大阵仗出去也是因为村中办喜事,成亲的当天夏候聆和七七也前去送礼,有很久的时间他们没碰上这样热闹的事了。
红绸缎系得里里外外都是,房舍外露天开了十几席,夏候聆牵着七七的手在屋里屋外走来走去,等开席的时候又跟着村里的男人们一起灌着新郎的酒,不时哈哈大笑。
处在人群之中,夏候聆谈笑风生的俊采掩盖过新郎,一些外村的亲戚全部都在窃窃私语打探这个年轻人的来历,而最后得到答案后都会不约而同把羡慕的目光投到七七身上,紧接着来打听事的三姑六婆越来越多,七七身处的桌子边挤得比新郎那边还热闹。
“小嫂子,你可真是好福气,我吴妈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俊的人呢。”
“小嫂子,你们是打哪来的呀,肯定不是这村的人吧。”
“哎哎,秋家大嫂你这什么意思,我们村就不兴出这么俊的人了?”
“得了吧,你们这村和我们村出的尽是些土生土长的乡下人,能出这么漂亮的公子哥啊。”
“什么叫公子哥,你怎么说话呢,夏兄弟对他娘子可是没的说的,不会说话就让镇上新来的相士给你治治。”
“你才需要那相士给你治呢,你咒我有病啊……”
好好的一场喜酒从争论夏候聆的来历一路变成谁该看病,等夏候聆来的时候,向来不多话的七七已经快被一众女眷的唾沫给淹死了。
我娘子生得真好看
夏候聆人群中挤到七七身边,低声在她耳边问道,“还好么?”
七七诚实地摇摇头,她实在适应不了这么多人你一言我一句,旁边一人眼力好地让开座位,夏候聆执起七七的手坐到旁边,脸上挂着谦然的笑容,“各位嫂嫂们有话想问不如问我好了。”
一群人见夏候聆登场又七嘴八舌地吵嚷开来,却又被他轻巧的一句话给转移了话题,“镇上新来的那个相士很厉害吗?”
“可不是嘛,不仅会替人相面相命,还会治病呢。”
“是啊是啊,我们村的小李口吃都好几十年了,吃了那相士的方子立刻就好了,现在说话利落得跟倒豆子似的。”
……
如此云云,众人完全不知中了夏候聆转移话题的陷阱,夏候聆正要向七七邀功,却瞥见她侧头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头上别着他送的珍珠珠钗,紫色的流苏垂下来添了几分灵动。
“爷……相公。”七七差点说漏嘴,喜出望外地转过头来,撞见夏候聆的眼神不由得问,“怎么了?”
夏候聆轻声一笑,唇瓣贴上她的耳廓,暧昧地将唇风吹在她耳上,“我娘子生得真好看。”
七七的脸立即红到脖子根,碍于人多又说不出什么,夏候聆只好替她找话题,“你刚想说什么?”
“既然这个相士这么灵我们去看看。”七七才想起这茬马上说道,最近总是有意无意亲近她的夏候聆比以前那个阴狠难猜的夏候聆更让她难以招架。
一说到治病,夏候聆语气都变得不太好,“你说去就去。”
七七低头看着两人相执的手,她明明知道眼前的并不是真正的夏候聆,她还是怕自己迟早一天抵不住自己的心。
一别经年遇故人
第二天,七七便和夏候聆起得很早绕过一座山去了镇上,还没进镇子就听到一众吆喝传出来,各种早点的香味扑面而来。
七七恍然想起几年前自己第一次进京城的时候,厚重高大的城门在她眼前开启,似乎那一瞬间就注定了她的人生。
“在想什么”夏候聆低头看着她,七七摇摇头拉着他一路往别人口中相士暂住的客栈走去,客栈外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比刚刚走过的街口还热闹,人人面带焦虑祈求。
“看来他们都是来治病的。”夏候聆看过一张张腊黄的脸嗤之以鼻,这江湖术士倒是比大夫还在行。
七七往前面长长的队伍看去,担心地道,“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正说着,一名小二打扮的人从前面一溜小跑过来,对着夏候聆点头哈腰地笑,“这位公子,陆云相士有请。”
夏候聆和七七不解地互视一眼,又听到前面传来另一个声音,“各位乡亲对不住了,陆云、青云两位相士今天闭门谢客。”
几个小二跑出来开始赶人,而他们二人却被一路迎进客栈,到了一处僻静娴雅的客房小二才恭敬地离去。七七细细打量着房内的摆设,忽见画着白莲浮水的屏风后慢慢出现一人,这人年纪约摸二十左右,木簪束发,一身淡雅素袍坐在椅上,气质出众,清秀俊逸的脸上与屏上白莲异常相衬,两个车轱辘一样的木圆替代了椅腿。
而后年轻人的身后又走出来一个长者,深紫长袍显得格外仙风道骨,长者笑盈盈地看着夏候聆,道,“一别经年,夏候小公子可还安好?”
夏候公子乃隐忍之人
七七心中一惊,随即诧异地看向身边的夏候聆,在这里她和夏候聆一直是隐姓埋名。
夏候聆困惑地注视着他,手扶着额用力想了好半天仍是一脸茫然。
“夏候公子的确中毒不轻。”椅上的年轻人淡笑着说道,一派温文尔雅,长者又道,“多年前,老夫偶遇夏候小公子,曾为你相命,算出你将来必定显贵非凡,成龙成凤。”
“原来您就是当年那位相士?”七七惊讶道,夏候聆少时听信相士之言独自出去闯了一番天下,出相入仕,成是一朝权倾天下的相国。
“是,老夫陆云,这位是我的师弟青云,我向他提过我游走四方时曾遇见一个五格命理极佳而极险的少年,此等命格万中难挑一,我师弟便一直想认识。”陆云说起这件事颇有些得意洋洋,但见夏候聆一脸沉默又叹息着摇头,看向七七,“你……是夏候公子后来娶的童养媳?”
七七见他误解正要澄清,忽听一直沉默的夏候聆突然开了口,语气极为阴沉戒备,“想必晚辈这次得缘与陆老先生重逢并非偶然。”
七七知道夏候聆大概是想起了一些事,的确他们从峡道那边一路逃到这里,连莫战的官兵都束手无策地撤退,怎么会这么巧撞上故人。
坐于椅上的青云笑着开口,“夏候公子切勿介怀,我与师兄乃世外之人,此次寻你也只是为一睹奇少年的风采。”
陆云推着他走向前,青云一手搭在夏候聆的脉上,眉间渐渐凝结起来,转而佩服地看向夏候聆,“夏候公子果然是隐忍之人,难怪莫战百寻不得,你中毒如此之深竟不及时求医,此中所受煎熬怕是青云难以想象。”
“青云相士能解这毒?”七七急忙问道,意外极了。
但愿你不会后悔
“我师弟颇通医理,得我们师父玄山老人所有的真传,老夫想应该有法子治才是。”陆云得意地说道,又询问地看向椅上的青云。
青云淡笑着点头,“解这毒自是不难,只是……夏候公子想要什么时候治?”
七七不解,病不是越拖越不容易治吗?夏候聆敛下眉,“青云相士是指?”
“不知夏候公子对以前的事记得多少?”青云故弄玄虚地问,七七替他回答,“时好时坏,有时能记起有时忘得干干净净。”
“那你期望他真真切切地记起以前所有的事吗?”青云这话是对七七说的,夏候聆现在的情况很难自主。
七七呆住,记起以前所有的事,包括在北国军中所受的一切侮辱吗?
夏候聆凝视着七七,须臾三人听到她坚定的声音,“期望。”
因为那才是真正的夏候聆,况且若记不起以前的事他会死。
青云轻轻挑了一下眉,有些意外地端详七七,半晌道,“好,但愿你不会后悔。”
陆云一向视遇见夏候聆为毕生幸事一件,解毒期间更让夏候聆和七七住进了客栈,青云一手针灸之术出神入化,夏候聆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不会要周而复始地忘记。
夏候聆再次被施过针灸后,七七上前服侍,夏候聆接过帕子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汗,沉着声音问,“我让你给王统领寄的信有多少日子了?”
“十四天。”这里离王统领处虽然有很长的路程,但也应该到了。
坐在一旁休息的青云听到这话,便已想到夏候聆要做什么,指尖轻叩着手中的茶杯,笑道,“夏候公子身体尚未复原,慢慢等也不急。”
祝爷早日重返相府
“夏候聆多谢青云相士救命,他日并当相报。”夏候聆作辑,一头青丝顺在耳际,幽邃的眼中深不可测,青云的心思远比陆云重得许多,也太会看穿别人的心思,这点让他并无好感。
青云一直微笑着,将茶杯放到桌上,“青云只是一介布衣,夏候公子命格的确如我师兄所说极为显贵,青云能一瞻夏候公子的风采足矣,青云在此先恭祝夏候公子再历风光,出将入相。”
夏候聆将帕子扔给七七,正待说话,却发现七七根本没接住帕子,任由其掉落到地上,脸色变得不好,“心不在焉什么?”
七七跪了下来,埋着头恭顺地道,“七七也祝爷早日重返相府,一家团圆。”
夏候聆冷眼瞥了她一眼,不知怎么听到她嘴里说出这话竟有些不舒服,想训斥两句却说不出来,一旁青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是夜,清凉的月光一路洒进客栈的院落,衬得七七手中的珍珠发钗特别明亮,紫色的流苏细细地点缀着洁白的珍珠,光泽皎洁得宛如在相府华清轩里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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