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他都用上了,现在我再不妥协,一切便就无可挽回了。想起之前长孙皇后劝说我的那番话,我现在终于理解是何含义了,“一味固执最后怕要害了自己”。
不可否认,我心里感到丝丝的害怕,可是除了害怕,更多的是愤怒。皇帝这般逼我,就为了他不可侵犯的自尊和占有欲?
一时之间,我思绪翻涌,竟说不出话来,只能忿忿地瞪着他。
皇帝看着我的怒颜,却并未因我的冒犯而生气。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君临天下的霸气此时显露无遗,方才的一番话说得狠决利落,丝毫没有为情所困的犹豫。
他也不催我,就这么紧紧地盯着我看。那眼神就好像一只雄鹰锁牢它看中的猎物,不容许猎物逃掉。
就这样僵持了近一刻钟,我脑子中翻过许多画面,甚至想到石枫被斩的场面。
“皇上。”我终于屈服,先开了口,“请放了他。不管您要奴婢做什么,奴婢都不会有二话。”
“秦然,你并没有听明白朕的意思。”皇帝的黑眸微眯,说道,“朕要一个不情不愿的女人在身边做什么?”
“那么皇上到底要如何?”此时的我已经没有了怒气,也没有了生气,事以至此,已经由不得我倔强硬起了。因为,石枫的命,我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你有没有听过一种叫‘释然水’的东西?”皇帝突然话锋一转,这么问道。
“没有。”我木然地回道。
“此药水乃是突厥国进宫之珍品,服用过此水的人会对所有前尘往事释然,不复记忆。”皇帝淡淡地解释道。
听到这里我已经明白。这释然水其实就是一种可以令人失忆的药。
“朕方才说了,朕不需要一个不情不愿的女人,所以,喝不喝释然水,都由得你自己决定,朕不会强迫你。”
我忍不住在心里一声冷笑。这还叫不强迫我?
可是就算我多么不服气,如今也只有咽下了。
“皇上,奴婢愿意喝释然水,一切都是奴婢自愿,皇上您没有强迫奴婢。”我低眉恭顺地说,心中已然放弃了。
“秦然,不要怪朕无情,”皇帝冷硬的语气再次微微转柔,轻叹一声,“朕是不希望今后你在宫中过得不开心。刚刚你也说了,上天总是作弄你,让你走了那么多辛苦的路,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能让你全部忘记,往后你便可好好地过快乐的日子了。”
如果一个人的过去可以轻易抹去,那么是不是等于之前的那些年岁都白活了呢?
心里虽然不认同皇帝的话,但我还是垂着头不接话。此时再与他争执已经没有意义了。
“抬起头来。”皇帝轻声说道。
我依言抬眼看他。起身我心里也有一丝疑惑,眼前的皇帝这般英俊出众,更是聪敏优秀,计谋过人,但为什么我完全无法爱上他?
“秦然,朕现在给你最后一次考虑的机会。朕让你见石枫,你若真的下了决定,那么便就当着他的面饮下释然水。而后朕就会放了他。”
我定定地看着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不会爱上他。因为他的心思太深,太不可捉摸,这种男人也许出众不凡,可是却不会是我爱的人。
我爱的男子,要心地善良,温润如玉,可以对其他所有女子冷淡,却会对自己心爱的女子一往情深。
想到这里,我忽然笑了,到唐朝走这一遭,原来就是为了明白自己情归何处。就算最后得不到善果,我也满足了,至少老天给我机会让我懂得了什么事爱。
“皇上,”我的唇畔噙着一抹笑,说道,“多谢您的恩典,让奴婢可以见他最后一面。”
皇帝的神情似乎微僵,也许是不明白我为什么笑,又或者是不理解我为什么可以这样坦然面对和所爱的人最好相见。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看了一会儿才走到门边开门对外面的人交代了几句。
莫约过了半刻钟,门外便响起禀告声。
“启禀皇上,石枫带到!”
“传!”
第五章 死罪难逃
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我出神地望着进屋的人。
他习惯穿的白衣已经脏污不堪,头发也有一些散乱,可是如冠玉般俊美的脸依旧如昔,眼神也是十分淡定,只有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才显露出一抹激动之色。
“然儿。”他轻柔地唤道,对于屋内的皇帝视若无睹。
“枫。”我幽幽地应他。
只是几日不见而已,却感觉犹如已隔多年。而今日这一见,也许就是永别。
“然儿,你的脸色布太好,身子有碍么?“他径自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关切地问。话语和神态都如同平日闲谈般,并不因自己如今是阶下囚而有所惶恐。
“我没事。“我轻轻地回道。可是控制不住的,我的眼睛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石枫现在这副淡然的样子,显然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已有了必死的决心。
“石枫。”皇帝冷眼看着我和石枫,出声道。
石枫转头看了皇帝一眼,冷淡地说:“草民石枫参见皇上。”
对于石枫没有下跪行礼,皇帝并没有多加责怪,只是说道:“石枫,你如今重罪在身,朕特允你见秦然最后一面,今日过后,你和秦然便就天各一方。”
我不由得暗自苦笑。天各一方?这么说也是对的。无法再相见了……
“然儿?”石枫没有对皇帝谢恩,转回头看着我,问道,“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事?”
我柔柔地回望他,我知道就算我不回答,他也是明白的。我们的心意是相通的,若今日换了他站在我的位置,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然儿,果然是这样。”石枫唇边勾起一道苦笑,“被囚禁的这几日,我已预料到情况会如此了。”
“枫,”我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说,“你回到石家堡后,替我照顾落落。”
其他话不需要再多说了,因为就算现在我要他忘了我,那也是毫无意义的。我知道他的性情,他会一辈子记住我。没有人可以相劝,即便是我。
我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慢慢划过,从额头到眼睑,从鼻子道嘴唇,想要把他的样子牢牢地印在心上。
“然儿,你怎么这么傻?”他握住我的手,裹着他的手心里,“你还记不记得,你进宫之前要我等你,当时我说了二个字。这二个字我一直牢记在心。”
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当时我说“枫,等我”,而他给我一个坚定的回答,他说“我会”。
“然儿,不论你决定要做什么事,我当初那个答案都是不会改的,我会等你一生。”他的语气坚决。
我默默无言地凝视着他,他的固执与我一样,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能够说服他。
他回望着我,俊美的脸上忽然露出爽朗一笑,说道:“然儿,你有没有觉得其实我们是同一类人?”
我想了一会儿,也笑了开来。石枫说的没错,我们就是同类,为了对方都可以连性命都不要。可是每次做牺牲时又都没有想到,其实自己的牺牲只会让对方心痛。
“然儿,你明白了吗?”石枫紧紧握住我的手,别有深意地问我。
“嗯。”我用力地点头。
皇帝深深看着我和石枫交握的手,并没有阻止,此刻他心里想什么我已经不去猜测了。
我和石枫在眼神交会中已有了共识,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
“皇上,”我向皇帝看去,轻淡而坚定地说,“释然水涡不会喝了,我们的命,你若要,便就拿去吧。”
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想再自称什么奴婢,我本是自由人,不是任何人的奴才。
皇帝的黑眸一暗,随即恢复了正常的神色,说道:“好,朕既然说过不会强迫你喝,自当说话算话。”
我和石枫对看一眼,相视而笑。生不能同日,死能同时,也是一种幸福。
“然儿,你怕么?”石枫握紧我的手,深深地看着我。
“不怕。我们至死都能在一起,又有什么好怕。”我柔声回道。
“然儿,我希望下一世我们不会再有这么多磨难,我要娶你为妻,给你名分,一辈子守护在你身边。”石枫爱恋地凝望着我,手越发用力地握住我。
“嗯!我们一起去走黄泉路,一起过奈何桥!”我的眼眶泛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人生得夫如此,还要有什么奢求?
皇帝的眼神阴暗难辩,看着我说:“秦然——”
“皇上,”我截断皇帝的话,没有一丝犹豫地说,“皇上,您不必再劝我,我心意已决,希望皇上成全。”
“好!”皇帝扬声道,“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你!来人!”
皇帝幽黑的眼睛里此刻已无一丝留恋,也不再看我,背过身去。
很快的,侯在门外的小路子就推门进来,恭敬地对皇帝到:“皇上,奴才在。”
“赐毒酒!”皇帝冷然下令道,并没有转回身。
“是,奴才遵命。”小路子应道,然后屈着身子退了出去。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小路子便就端着二个白玉酒杯进来。动作这么快,自然是事前皇帝便有交代。想来皇帝早就已经料到可能发生现在这样的情况,而也有了要赐死我的心。
我心里并无怨恨,也无恐惧,对上石枫深情缠绵的眼神,只觉得很安然。再也不用受折磨了,再也不用担心石枫为我牺牲什么,或者让石枫心疼我为他牺牲什么。
“然儿。”石枫温柔地唤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爱你。”
我轻轻地扬起一个微笑,回应他:“即使你不说,我也是知道的。”
“那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很想牵着你的手,带着你去看江南的山水,然后找一处清幽隐蔽的地方我们居住下来,生儿育女。你可以教孩子们弹琴赏音,我可以教孩子们念书习武,平平淡淡地一直活到我们发白齿摇。”他俊美的脸上有一丝向往的神色,唇边有一抹柔情的笑。
“枫,我是不是也没有告诉你,我想的和你完全一样。”我嫣然一笑,觉得心里很温暖也很幸福。
“小傻瓜,其实你不说,我也同样是知道的。”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我的脸颊,而后倾身在我唇上印上一吻。
“宫女秦然,私通刺客石枫,罪无可恕!赐毒酒!”皇帝背着身沉声说道。
“是,皇上。”
小路子上前把酒杯递给我和石枫,小声地说:“秦姑娘,对不住了。”
我淡笑着接过酒杯,石枫也一样毅然地拿着酒杯在手上。
“秦然,”皇帝又开口,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身,“你们喝下毒酒之后,朕会让人将你们运回你们的故居安葬。”
“谢皇上恩典。”虽然在对皇帝说话,但是我的眼神还是不愿意离开石枫。
“然儿,这杯就当是我们的交杯酒,喝过之后我们便是夫妻,生死不离!”石枫温柔地牵过我握酒杯的手,与我手腕相缠。
“好,生死不离。”我轻轻一笑,如此死法也甚是缠绵。
我和石枫相对凝视,彼此的嘴角都有一抹幸福的笑容。最后再对看一眼,便决绝地同时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第六章 回归旧地
当日深夜。甘露殿。
“皇上,您真的舍得?”长孙皇后微凝着秀眉,有些忧心地看着皇帝。
“呵呵!”皇帝轻淡一笑,黑眸里却是深沉而复杂的情绪,“朕身为九五之尊,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过,想不到今日竟会栽在一个小女子手里。”
“皇上,”长孙皇后柔声说,“您今日的决定,往后真的不会后悔?”
“垢儿,”皇帝眼神黯沉,唤皇后的小名,说,“来日也许朕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但是若现在不这样做,只会更加后悔。”
长孙皇后柔情地看着身边这个英俊伟岸的男子。他是一国之君,亦是她的天。他所做的事,她都甘愿辅佐。即使看着他为别的女子伤神,她都为他感到心疼。
“垢儿,朕一手安排了这么多事,你可有觉得朕做错?”皇帝轻轻揽过皇后的细肩,问道。
“皇上,自从臣妾得知德妃中毒开始,臣妾就已明白您的打算。”皇后没有直接置评,知道这个时候皇帝一定有许多话想说。
“朕利用宫女小梅自尽之事,一步一步把秦然逼入绝境,但是没想到她自始至终都不肯屈服。朕这般机关算尽,也许一开始就是错了。她是硬骨的女子,朕用强硬的手段逼迫她妥协,即使最后得到了她的人,亦留不住她的心。”皇帝幽深的眼眸注视着前方,似在回忆那一道清瘦的背影。
长孙皇后默默听着,并不说话,只是温柔地抚上皇帝的手背,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4_24141/395818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