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我竟然到了皇城前才突然想到——所谓宫女，在这古代就意味着是皇帝的女人，皇帝可以要了他看中的任何宫女。而这一点，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天大的幸运，可是对我来说却是一个严重的隐忧。

    这事城门内走出一个宫女装扮的女子，徐徐走到我和莫言前面。

    “你们就是秦然和莫言？”这个宫女年纪不大，至多十七八岁的模样，但是脸上的神情和说话的口气却十分严肃沉稳。

    “是。”我和莫言同时应声道。

    “你们随我来。”她向我们示意，然后便转身往城门内走去。

    我和莫言默默地跟着她身后。我不知道莫言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只知道自己的心开始忐忑不安起来。我将会在皇宫之中遇见哪些人，碰到哪些事？唐太宗李世民？长孙皇后？

    但是，我进到皇宫之后第一个看到的是另一个历史上的传奇人物。

    第四章 初进皇宫

    皇宫的城墙很高，绵延一片看过去气势十分恢弘，而又显得几分庄严肃穆。按我看过的资料记载，这宫城应该一共有三个部分组成，掖庭宫和东宫左右对峙，中间拥簇着太极宫。而太极宫的四周设门十座，有承天门、长乐门、永安门、玄武门等。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和莫言现在是从哪个门走进来，也不知道要走到哪个宫院区，所能看到的就是这宫城确实非常的广阔庄严而又富丽堂皇。一眼望去数不尽的画栋雕梁的宫殿建筑，迂回相连的廊宇回阁，单用雄伟壮观来形容也是远远不够的。

    我和莫言跟随着来带我们的宫女一路默默走着，她不开口说话我们也就谨慎地不去多嘴。只是这路程倒真的是有些远的样子，左绕右拐走了近二刻钟都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一路上除了看见一些太监和宫女之外，便是巡视守卫的士兵，并没有看到王公或妃子之类的人物。

    直到某座我不知道名字的宫殿前，才遇到一个身份尊贵的人。

    “长孙大人。”领着我们的宫女屈身向那人恭敬唤道。

    我听到这个称谓，心里在猜想，这人大抵就是长孙无忌了。这个历史上的唐朝开国大功臣，如今活生生站在我面前，可是他看起来却像是一个普通人。除了他那身官服颇为华丽之外，整个人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以称赞的顶多就是看起来文质彬彬和温文尔雅的样子。

    “嗯。”长孙无忌随意应了声，便就继续往前走，但是走了二步又回过头来问了句，“这二位姑娘是？”

    “回大人，这二位姑娘是今日进宫的新宫女，尚不懂宫中礼节，望大人勿怪，奴婢现在正要带她们去永和阁。”那宫女刚站直的身子又微微一屈，低着眉恭顺地回道。

    看来长孙无忌的心思颇为细密，估计是发觉我和莫言一声不吭的行径有些怪异，才停下脚步。我学着那宫女的动作也恭敬地唤了一声：“长孙大人。”

    但是莫言却没有出声，我觉得有些疑惑，转头看她，却见她神色复杂，脸上的表情好似喜悦和痛苦参杂在一起。

    “长孙无忌。”莫言突然间轻轻地唤出这四个字。

    她这一直呼其名显然是非常突兀，长孙无忌微微一怔，而我们身边的那宫女更是愣住，过了几秒那宫女才反应过来，厉声对莫言轻喝：“不得无礼！怎可直呼大人姓名！快快向大人道歉！”

    但是莫言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说完那四个字就径自低垂眼睑看着地上，默不吭声。

    我从来没有见过莫言有这般异常的时候，心里觉得十分诧异，但此时不是探究的时候。我向长孙无忌看去，他的脸上虽有一丝惊诧却也没有不悦。

    “罢了。”长孙无忌说完挥了挥手，示意那宫女带我们离开。

    莫言没有再抬起头来。她的行径实在怪异至极，我的心里留下一个疑惑的谜团。

    本以为经过这个小小波折之后，我们就会顺利地走到那宫女口中的永和阁，谁知道接下去又发生了一件事。

    绕过刚才的殿宇，我们走在一条小径上，径旁有精致的亭阁和花园。按这规模来看，应该不是御花园，大概是某座什么殿所附带的庭院花园。

    “走过花园便到了。”那宫女突然回头对我说话，倒把我吓了一跳。

    “嗯，”我见她主动开口，就问了一声，“请问姐姐怎么称呼？”虽然她的年纪可能比我小，但是为表尊重我也只好先叫姐姐了。

    “我叫赵欣，到了永和阁之后我会负责教导你们宫中各种礼仪，快则十日慢则十五日，你们就会分配到各自的主子寝殿里。”她的说话口气很沉稳，和她略显稚气的圆脸不太相符。

    “嗯，知道了，往后要请赵姐姐多照顾了。”我朝她微微一笑，温言道。

    她点了点头，转回身继续往前走。我心里有些疑惑她对于莫言方才莽撞的言语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我们是新来的人所以她觉得无妨？或者其实她也是李元景安排的人？

    “你站住！”

    突如其来的一道喝声，使我们三人都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个少年敏捷地从一旁的花丛边跑出来，他后面有一个略胖的少年在追着，刚刚发话的就是那个在追的少年。眼前的情景看来那句“站住”并不是对我们说的话。

    “我叫你站住！”那略胖的少年有些气急败坏地喊。

    “我站着了，你要如何？”前方的少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露出一个有点调皮的笑容。

    “方才那次默书不算，我要重来一次！”略胖的少年撇一撇嘴，大声说道。

    “说好一次定胜负的了。”

    “我不管，我就要重来一次！”

    “明天吧，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我都说了方才不算数！”

    二个少年全然不理会在一旁站着的我们，顾自争执了起来。我向赵宫女看去一眼，她正静静地等着一个可以插话的空隙，脸上没有不安或不耐的神色。

    “三皇子，四皇子。”二个少年的对话略有停顿时，赵宫女恭敬地出声唤道。

    顺着赵欣的视线看去，四皇子就是那个略胖的少年，他长得浓眉大眼，身形颇壮，他应该就是李泰。而在相比之下三皇子就显得有些清瘦，但是轮廓和五官长得极好，眉目中透着灵敏之气，虽才十二三岁的模样，但已看得出长大后绝对是个美男子，他应该就是李恪了。李恪在唐朝历史上也可算是传奇人物之一，尤其他与高阳公主之间暧昧不清的感情，更是惹人好奇，不过现在他的年纪还尚小。

    赵欣的出声完全引不起李泰和李恪的注意，想来他们对于奴才们的恭敬之态早是习以为常了。

    本来当下礼数已尽，我们可以离开了，但是他们二人争执着又开始追逐起来，且李恪偏又顽皮地以我和莫言及赵欣三人为圈绕着跑，这样一来我们只好站在原地不动。

    李泰绕来绕去追补到人，有些气急，动作开始盲目莽撞起来。当李恪躲在我们身后的时候，李泰突然就像一辆失控的火车一样撞过来，似乎企图透过撞我而去冲击正在我身后的李恪。眼见就要撞上我的时候，我反射性地往旁边一跃，而李恪也是侧身一避。如此一来，这下李泰便就惨了，他一时之间无法刹住脚步，一头猛的栽进了前方的花丛里。

    “四皇子！”赵欣反应最快，她跑到花丛边急切地喊道。

    李泰从花丛里狼狈地爬出来，脸上沾着几片花瓣，而额头上则被枝梗刮破了几道，渗了一点血丝出来。

    李恪看着李泰，先是愣了一小会儿，继而忽然发出大笑声：“哈哈，你今日倒做了辣手摧花之徒！”

    李恪说这句话大概只是好玩，并无恶意，但是李泰却气得脸色涨红，那神情不只是生气，确切地说应该是羞愤，大抵是因为被奴才看到他的糗态。他虽也才十一二岁，但毕竟是堂堂的皇子，矜贵高傲惯了，现下这种情景对他来说可能是一个很大的耻辱。

    “你！”他先是狠狠地瞪了李恪一眼，然后伸出手指着我。

    “嗯？”我抬眼看他，应道。他该不是迁怒我吧？

    “你个死奴才，给我跪下！”他大声喝道，口气里夹着着恼火和高傲。

    我有些怔然，第一天进宫就碰到这种事，该怎么处理？对于下跪这件事我有本能的反感，但是在这皇宫里恐怕是无法避免。我转头向赵欣看去一眼，她用眼神向我示意先跪下。我只好无奈地单膝跪在地上。

    “四皇子，因她今日是第一天进宫，不懂宫中规矩，所以冒犯了您，请皇子宽宏大量，就原谅她这一次吧。奴婢今后定会好好调教她。”赵欣随即也跪了下来，替我求情道。

    “哼，那就——”李泰的口气有所软化，但是这时突然有个小太监喊着跑过来。

    “三皇子！四皇子！你们在这啊，让奴才好找啊！”太监尖细的声音远远地就打断了李泰的话。

    “啊！”那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到李泰和李恪面前，突然像发现惊天大事一样尖叫了起来，“四皇子！您的额头流血了！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伤四皇子您？”

    我实在忍不住暗自瞪了那小太监一眼，不是我歧视阉人，而是他出现得真的太不是时候了，还有他说的是些什么话？虽然他不知道事情的缘由，但是他已经做了火上加油的动作了！

    果然，李泰听了小太监的话，伸手一摸额头，看到自己手上的些许血迹，顿时脸色大变。

    “小安子，去拿我的马鞭来！给我快点！”他的脸色刹时变得很阴沉，声音也十分冷厉，全然不再像只有十来岁的少年了。

    我看得心中一惊，这李泰如今还未开始夺皇位的斗争，就已这般心狠手辣了！

    当下无人再说话，那个小太监气都还没喘顺就又快步往原来的方向跑去。我和赵欣仍跪在原地，赵欣不再为我求情，我想她定然是会审时度势的人，眼下保全她自己才是最重要。

    我抬眼向李恪看去，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流露出来，估计早已不是第一次看到李泰鞭打奴才，又或者对于皇家子弟来说，这些都只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垂下眼来，力持镇定地默想，我要怎样化解自己进皇宫后的第一个灾难。

    第五章 遇到皇帝

    “四皇子，您的鞭子。”

    没过一会儿，那名叫小安子的太监就跑了回来，向李泰双手递上鞭子。

    “小安子，我的额头上有几道血痕？”李泰指着自己的额头问小太监。

    “回四皇子，总共是三道，二道浅一点，一道深一点。”小太监仔细地看了看李泰的额头，才慢声细气地回道。

    “嗯，三道，那就打三鞭。”李泰自觉有趣地说着，然后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我，他那略显稚气的脸上带着几分傲慢的神情，对着我问道：“本皇子的这个处罚，你服是不服？”

    “不服。”我抬头缓缓地说出这二个字。

    “你凭什么不服？”我的回答显然令李泰吃了一惊，他的脸上露出少年该有的那种惊讶表情。

    “你是因为我害你受伤，而要处罚我，对不对？”我带着微微的淡笑问道。

    “对！”他的回答是下意识地冲口而出，说完之后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又说道，“但是——”

    我不给他说话的时间，截断他的话紧接着问：“刚才我有没有碰触到你？”

    “没有。”他回答完后脸上开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你到底想说什么？快点说！”

    “既然我没有碰触到你，就表示我没推你，也没打你，那怎么可能伤害你呢？也就是，其实刚才是发生了一个意外，谁也不希望的意外，对吧？”我慢慢地说着，到了末尾处还故意反问了一句。

    “对，可是……”他被我说得一愣一愣，一时顿住了。

    他毕竟也只是十来岁的孩子，或许其品行未必那么差，可能是被骄纵惯了才养成了如今蛮横的习性。我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一声呵斥声。

    “哪来的刁奴，竟敢用这种口气跟四皇子说话！”

    只见小径石路的另一端徐徐走来二个人，说话的那人显然又是一个太监，不过这个太监比起小安子略年长一些，看起来也多了几分严厉尖锐的模样。

    “你是哪个宫的人？”二人停步在我面前，那太监继续用尖细的嗓音斥责在地上的我，“满嘴的‘我’是跟谁学的？还有这身衣裳是怎么回事？”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我全都没有自称“奴婢”，而李泰被我的问题套住也一时忘记这一点。我正想着要怎么回话，但抬眼时顿时惊住了。

    凭我的直觉，凭我身为现代人的直觉，在我面前的这个男子一定就是太宗皇帝了！

    虽然我预想过见到他时的场面，但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竟然会这么惊诧，哦，不应该说是震惊！一代明君李世民，如今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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