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一看，是莫言。我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一点也没发觉有人进屋。

    “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她淡淡地说。

    “莫言姑娘。”我朝她点了点头，无意多说其他。

    “秦姑娘，主公替你另外安排了住所。”她的脸上一贯地缺少表情，平淡地说。

    “好。你等我收拾一下东西。”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收拾，不过几件衣裳，不出几分钟便整理完毕可以离开。

    随着莫言出了客栈，发现门口停着一辆轿子，一旁站候着四个轿夫打扮的人。

    “秦姑娘请上轿。”莫言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我点头，然后便上了轿。看来李元景把我当作上宾相待。

    一路大约行了三刻钟，轿子在一座大宅前停了下来。我走下轿抬眼一看，原来是我曾来过一次的凤府，也就是凤娘在京城所拥有的府邸。

    进了府内，我被带到一间雅致而宽敞的厢房。这一路上，莫言一直默默跟在我身边。

    我进了房间在桌边坐定后便开口问：“莫言姑娘，你也住在这凤府内？”

    “秦姑娘直接唤我莫言便可。主公交代莫言要留在秦姑娘身边好好保护和照顾。”话虽说得十分客气，但她的语调依旧是不卑不亢。

    我点了点，不再接话。看来李元景是安排莫言在我身边监视了，不过就算他不这么安排，我现在所处的凤府里也都是他的人。

    “秦姑娘，莫言多嘴说一句。”二人安静无言了一会儿，莫言忽然开口说话。

    “请说。”我看向她，应道。

    “秦姑娘你的脸色确实不佳，应要好生休养。莫言略懂医术，若秦姑娘信得过我，那么从今日起莫言就替姑娘抓药调养。”她这番话依旧说得平平淡淡，并不显得格外热情。

    “那么我就先谢过莫言姑娘了。”我微微一笑，回道。

    对于李元景手下的人虽然我保有警惕之心，但也相信暂且他们不会伤害我，因为我的利用价值仍在。而我也真的为肚子里的宝宝担心，现在有一个懂医术的人照料我，那是再好不过了。

    到了凤府一整日，李元景都没有出现，也没有让人传话。入夜后，我便早早上了床休息。这房内的床铺很柔软，但是我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想起今日早晨石枫那冷淡疏离的神情，我的心忍不住就隐隐地痛起来。

    我这一生的归宿到底在哪里？难道我真的注定要在错综复杂的关系里流离失所，无可依傍？

    心里思绪纷乱，躺在床上过了许久都没有一丝睡意。大约夜至子时，我才渐渐有点犯困起来。可是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本不想多事，但是过了一会儿我竟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石枫？！他不是起程回石家堡了吗？

    我赶紧穿好外衣，出了房门径直往前方有声音传来的院落快步走去。其实很近，我走了大概一分钟就看到了一幕惊心的场面。

    闯入凤府的人的确是石枫，他正被府内的众多护卫包围着，身上已经多处挂彩，而嘴角也渗着一道血丝。

    他今早原本确实跟着大哥他们一起上路回石家堡，但是随着马车驾离京城越来越远，他的心就越来越慌！难道他真的要就这样放手了吗？他的爱竟是这样脆弱不堪？如此经不起世事的考验？不，他要回去找然儿，他不要管世俗的束缚，他就是爱她，不管她经历过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心意！他要在她身边陪伴着她，保护着她！就算将来没有结果，至少他拥有了过程，到了年老时才不会后悔。现在决不是他该放手的时候，他怎能让然儿一个人留在京城里独自面对危险？

    他想通了，于是他折回了。可是他却没有预料到这凤府的守卫竟这般森严！他还没有见到然儿的面，就已经浑身是伤。他知道自己该即刻抽身撤退，可是一股强烈的思念让他一直坚持下去，硬是不愿意离开。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他快支撑不住的时候然儿出现了！

    石枫看到然儿出现，惊喜地撇头一看，可是就在这刹那，前方一道强劲的掌风袭来！他已来不及躲避，那一掌狠狠地击中了他的胸口！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身子也慢慢变软棉无力，缓缓朝着一边的地面倒去。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似乎看见了然儿焦急担忧的小脸。他想叫她不要担心，想和她说他没事，可是却有心无力……

    第十五章：情到深处

    “住手！”

    眼见石枫倒下，而一旁的护卫仍无停手之意，我赶紧大声喊道。

    “都退开吧。”这时，凤娘自一旁暗处走了出来，对一众护卫说道。

    我疾步走到石枫身边，蹲下查看他的伤势。他身上的几处剑伤并不是太深，但是他的脸色却极差，惨白地让人害怕，一定是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

    “凤娘，”我按耐下内心的担忧，抬头对凤娘说，“我有一个请求。”

    “秦然丫头，”凤娘的口气有些无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是公子的意思，他交代过若是石家堡的人试图带你离开，就不必手下留情。”

    “他只是来探望我。”我辩解道，“而且你们也确实没有留情了不是吗？他现在已经去了半条命，难道你们还要再下手吗？”

    凤娘不说话，大抵是默许放过石枫的意思。

    “凤娘，”我继续说，“可不可以让他在府里停留一晚？他现在这样昏迷不醒，我实在无法放心。”我说得很诚恳，甚至略带着一些乞求。

    “丫头，你这是在为难我。”凤娘轻轻叹了口气。

    “当我求你了！”我急切但尽力软声地说。

    “唉，好吧，但是明日一早就要让他离开。”凤娘看着秦然情切担忧的眼神，有一丝心软，既然公子并没有说一定要赶尽杀绝，那么她就做一次好人吧。

    “谢谢凤娘！”我朝凤娘感激一笑，又低下头去看石枫。他的脸色白如纸，呼吸极弱，情形实在很糟。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冰凉失温！

    “你们二个，帮秦姑娘把人抬到客房。今夜之事，切莫多嘴。”凤娘对着一旁的护卫说道。

    “是！”

    *

    我守在石枫的床前，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和越来越弱的气息，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我不可以放任他就这样躺着，他的伤不能不管，可是我的内功根本不到可以救人的地步，该怎么办？

    我正焦急无措的时候，莫言突然轻声推门而入。

    “秦姑娘。”她瞥了床上的石枫一眼。

    “莫言姑娘，你来得正好！”我从床沿站起来，急切地走近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帮帮我！你懂医术不是吗？帮我救救他！”

    她轻轻地把手从我手中抽开，淡淡地说：“我可以救他，不过也想请秦姑娘将来帮我一个忙。”

    “好！什么忙你只管说。”眼下我也顾不得许多了，我无法看着石枫在一点一滴地流失体温，好像再也醒不来的样子。

    “只是一个小忙。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只要秦姑娘答应下来，莫言即刻就动手救人。”她仍是一副云淡风清的口吻。

    “好，我答应你。你快救他。”我毅然点头。

    莫言也不多说废话，默默地走到床边替石枫把了把脉，而后将他的身子轻抬了起来，让他变成坐姿。她自己在床沿坐下，伸出双手运掌在石枫的后背。

    我在一旁静静地候着。原本以为莫言会用药医治石枫，想不到竟是用内功，看来她的确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一刻钟之后，莫言运息收掌。她一收手，石枫即刻吐出了一口黑血。

    “怎么会这样？”我一惊，急问道。

    “吐出淤血便会没事。他只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莫言用衣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薄汗，淡然说道。

    “多谢。”我微微屈了个身，向她道谢。

    “不必道谢。这只是一个交易。”说着她从床沿走下来，径自往门外走去。

    看着她离去，我再次坐回床边，替石枫盖好被子。他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比起方才的样子已经好了许多，气息也开始渐渐稳起来，不再是气若游丝。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害怕失去他的情绪这也才慢慢散去。我凝视着他俊美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心酸。我与他，现在这样近，可是，是不是无法走得更近了？

    他为何会折回来？为何会夜闯凤府？他又如何得知我人在这里？

    这些问题我都没有答案，也并不急于知道。我心里的苦楚是知道自己已和他失去了在一起的可能，就算他能够接受我和石拓以及我和龙霄云的关系，恐怕也不能接受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就这样坐在床边看了他一整夜，就好像怕时间不多，以后不再有这样的机会一样，用力地看，用力地记住，想要把他的模样牢牢地印在心上，然后好好珍藏起来。

    屋外的天色渐渐明亮起来，白日的光照射进房内，我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有些麻痹，维持一个姿势太久，sheng体都僵硬了。

    正想要站起身走动一下，却看到石枫的眼睑动了动，而后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然儿……”他仍有些虚弱，低声地唤我。

    “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我俯下头轻声问。

    “然儿，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气弱，看着我的眼神却是满满的温柔，“我不该故意对你冷淡，不该冥顽地想不通彻。然儿，请你不要怪我。”

    “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一时之间我竟有点哽咽。这个傻瓜，我又怎么会忍心怪他……

    他不再说话，只是一味深情地看着我，好像我们分开了许久许久似的。我沉浸在他柔情的眼神里，有好几分钟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没有。

    “咳、咳……”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直到他发出咳嗽声才打破这柔软迷人的气氛。

    这一瞬间，我才顿时清醒过来。

    我不可以这样恣意地享受他的温柔！我正欺瞒着他一件重要的事，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石枫。”我轻轻地唤他。我要把事实告诉他，然后由得他选择他能否接受。如果能，那么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如果不能，那么就各自死心放手吧。

    “嗯？”他低声回应我。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的声音有些沉，如同我的心情。

    “你说，我听着。”他温润如玉的漆黑眼睛，直直地凝视着我。

    “我……”我犹豫了一下，但终究还是选择坦白，“我有身孕了。”

    他的表情明显一怔，好似一下子并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我有身孕了，”我重复一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继续说下去，“是龙霄云的孩子。”

    他好像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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