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里不是现代，说话语气要收敛一些。

    “哦，知道了……”落落悻悻地回答我。

    她对石拓脸上的伤疤竟不觉得害怕，我倒是有些不解。不过后来她告诉我她觉得男人脸上有疤很有个性，她的观点真让我无语。不过这是后话了。

    “秦然？”石拓有些疑惑地看向我。

    “石枫呢？”我转移话题。

    “二弟他，”石拓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被李元景软禁了。”

    什么？！

    我心里一紧。怎么会怎样？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元景到底想做什么？”我问。

    “他要我刺杀一个人。”石拓回道。

    “什么人？”

    “十一岁的少年。看起来应是贵族。”

    贵族？李元景要杀的是一个少年？是皇室中人吗？

    “那你行刺成功了吗？”我一边思索李元景要杀的年少的身份，一边问。

    “没有。”石拓眼神一黯，“方才遇到你之前，我正失败而回。”

    还好，石拓没有刺杀成功应该是一件好事。那个少年的身份恐怕不简单，若是石拓真的杀了他，会很棘手。

    我正暗自想着那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忽然听到有人推门而入。

    “原来秦然姑娘在这里。”没有起伏的音调出自莫言之口。

    我看了她一眼，点头示意。我和她只有一面之缘，在我仍失忆的时候。但是直觉这个女子会是个厉害人物。

    “石堡主，”她转而对石拓说，“主公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至于是何时间我会再来告知。”主公手下高手无数，如今却非要挑这么一个江湖人士来执行此任务，是否有些舍近求远？还是主公认为由自己属下动手容易牵连到自己？莫言心里有些许疑问，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主公的忠诚。

    “若下一次依旧不成功，那会如何？”石拓问道。

    “石堡主如此聪明之人，相信自是知道后果。”莫言淡漠地说道，“顺道要告知石堡主一声，不必为程善行担心，莫言会好好招待他。”

    石拓不语。事情从一开始就不由得他控制。

    “请等一下。”我见莫言说完话就有离开之意，即刻插嘴说道。

    “秦姑娘有话要说？”她看了我一眼。

    “姑娘如何称呼？”回到了唐朝，我说话的口气也不由自主地变得古意起来。

    “莫言。”

    “莫言姑娘，我想请你带句话给你家主公。”石家堡有事，我不能袖手旁观，当初我失忆被龙霄云摆布差些就伤害了他们，现在更应略做补偿。

    “请说。”

    “有劳莫言姑娘将此原话转达：伊吾城主近日将到长安朝唐，中书今温彦博近日将提出‘全其部落，得为捍蔽，又不离其土俗’的理论。”我这话说得有些怪异，但我相信李元景听了必定会有反应。回到现代的几日，我出于对唐朝的怀念曾在网上搜索过历史资料，对于贞观年间的事已经有了不少了解。

    “我会转告主公。”莫言听了虽觉奇怪，但也不多问。

    她看我不再有话要说，随即走出了房门然后便消失了踪影。

    “然，原来你在唐朝过得这么精彩啊！”一直旁观没说话的落落突然开口说。

    “你现在也在这里了。”何谓精彩？这个词的背后也许是辛苦二字。

    “没错！嘿嘿，那我可要在这里好好玩玩。”她忽然露出一个鬼灵精怪的笑，转头对石拓说，“你，现在先陪我出去逛逛吧。”

    石拓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个女子言行着实怪异，虽然现今民风开放，但身为女子总该有女子的矜持。

    “走啦，你一个大男人不要婆婆妈妈的嘛！”她说着就伸手去拉他的衣袖。说来也奇怪，为什么她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就觉得很亲切，明明他长得一点都不亲切啊。

    “姑娘请自重。”石拓避了一下身，躲开她的手，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

    我在一旁看得有些想笑，从前石拓对我可没有现在这么“自重”。

    “石拓，你就陪落落去走一走吧，她初来长安，觉得新奇，很想到处看看。”我对石拓说。

    石拓不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同意。

    “然，你不一起出去吗？”落落问我。

    “不了，我有些累，想在客栈里休息一会儿。你别玩得太疯了。”可能因为之前腹痛过的缘故，我真觉得整个人很疲惫。

    “知道，那我出去了。”落落见我把手放在腹部上，又加了一句，“你好好休息，自己要当心sheng体。”她对我说完就伸手扯着石拓的衣袖往门外走，嘴里还嘀咕着，“拜托你，一个大男人走快点好不好？”

    石拓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松过。要不是看在这个怪女人是秦然的好友的份上，他还实在不愿意陪她外出。

    看他们走了，我就把门关上，想要去躺一会儿。但是突然听到窗户边有细微的声响。我警戒地走到门边，准备如果待会一不对劲就夺门而出。现在我怀有身孕，不宜动手。

    一道身影从窗口飞入。我定睛一看，竟是龙霄云。

    “秦小然。”龙霄云黑亮的眼睛盯着我。那眼神很复杂，好似有失而复得的情绪在其中。

    “龙霄云。”我缓缓地唤出他的名字。想起曾经一度我只叫他为“公子”。

    “你，恢复记忆了？”他并不确定，但是眼前的秦小然看起来与从前有很大不同。过去他曾刻意培养她的冷情，但是她的脸上却时常有微微懵懂的神色，而现在她看起来却是坚定冷静的样子。

    “是的。”我点了点头。

    龙霄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那日看到那道白光让她消失的时候，他只觉得左胸口剧烈地痛起来，好像被人深深地刺了一剑。今日再看到她，自己胸口那个无形的伤口似乎瞬间复原了。可是，她已恢复了记忆，他该怎么做？再次将她带走？他的心里竟然有疑惑和犹豫，竟想要放弃这绝好的棋子，只因不想再利用她，不想再挟持她。

    “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我问。我不想去计较他利用我的事，但也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他虽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但也是一开始就欺骗我的男人。我不恨他，也许是因为曾经对他的爱没有那样深。

    是的，如果有爱，那也已是曾经。

    “……”

    二人对视了良久，他都没有开口。我看着他深邃漆黑的眼睛，只觉得那是一口幽深的古井，阴冷莫测。

    第七章：做何取舍

    我和龙霄云对视了良久，二人都无言。气氛显得有些怪异，我不知道他对于我已经恢复记忆的事，心里有何想法，而他自然也不会知道我心里想些什么。

    我感觉很疲惫，身心皆是。面前这个有着清冷眼神的男子，我与他曾经朝夕相处，那些日子虽无太多煽情的甜蜜，但他也曾让我心跳加速过。只是回了一趟现代后，与他之间的那一段时光现在再回想起来似乎变成了很久以前的云烟，淡淡的飘渺的，不可捉摸的。但是，就算过去已成过去，我肚子里的孩子却是真实地存在着。

    “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称呼变成这样，但却是很自然地叫出口，“不要再报仇了好吗？那只会让你活得很累，也让你身边的人感到辛苦。”

    他一怔，似乎对我突然改变了称谓和所说出的话感到意外。

    “这个世界上除了仇恨，除了已经流逝的过往，还有很多东西应该记得，”我缓慢而平静地说，“如果伤害已经存在，那么就去治疗它吧。然后，再去看看外面的蓝天白云，去感受暖暖拂面的微风，或许你会发现这世界还是有着美好的一面。”

    我知道单凭我这浅薄的几句话，并不可能打消他多年来已经根深蒂固的想法，但是我只是想把自己心里的感受说出来，他是否能听得入耳我都不想去左右。

    “秦小然，”龙霄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变了。”

    我微微一笑。其实并不是我变了，而是我找回了自己。

    他看着我脸上的笑，似乎有些出神，但是很快地他的眼神又变回了一贯的冷然，不再多说什么，无声地从来时的窗口飞身离开。

    *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酸涩。这样一个男子，孤傲冷僻，心里没有爱，只有恨，没有人能够温暖他的心，因为他用冰将自己层层地包裹起来。我终究不会是那一个能够融化他内心坚冰的人，因为我自己也想要有人来温暖。

    在现代时，父母的早逝，让我必须提早面对这个世界的种种现实，要独自把自己的生活背在身上，然后默默前行。因为没有人可以依靠，因为无处可以撒娇，所以我把所有怨言都吞下肚子，让自己有一张坚强的脸。

    *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疲倦地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听到落落的声音。

    “然，我们回来了！”

    我睁开眼看到站在床边的落落和石拓。在光线的阴影里，女子窈窕的身形和男子挺拔的轮廓，看起来竟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落，”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才觉得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逛得如何？好玩吗？”

    “哎，你不和我们一起出去真是太可惜了，原来着长安城这么好玩，建筑、人、店铺，都和我们那里很不一样！”落落开心地说着，然后伸手指了指身边的石拓，“就是这个人太闷了，大半天也蹦不出一句话来。”

    石拓闻言又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个女子实在难缠，一路上她兴奋地大喊大叫，难道要自己陪着她这般去疯？

    我朝石拓笑了笑，也是有些难为他了，他本是有些冷漠而不多话的男子，如今碰上落落这个小麻雀，一定感觉颇伤脑筋。

    “落，石拓，我有些饿了，我们下楼去用饭可好？”我向他们俩说道。睡了一觉后我的精神好了不少，若是我估计没错的话，李元景那边应该很快会有回应，所以我得让自己存有精力去应对。

    “好。”落落过来扶我下床，她知道我现在sheng体的特别情况所以会记得照顾我。

    “我哪有这么虚弱呢，自己下床就可以了。”我自己利落地下床，说，“我之前只是有些累而已，现在养足精神了。”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小心些呀。”她在一旁念叨道。

    石拓有些不解地看向我，问道：“秦然，你身子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只是有些疲惫。”还好程善行不在这里，不然一定一眼就被他看穿。等机会单独相处时我得提醒落落，不要露出马脚才好，暂时我还不想让人知道怀孕这件事。

    到了晚上，莫言果然又来了客栈。

    “秦姑娘，主公想见你。”她开门见山直接将来意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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