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有一道愤恨而又爱恋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
*
我坐在河边,看着水中的脸发呆。
我是谁?我的过去真如龙霄云所说的那样乏善可陈吗?为什么我心里总是隐隐有一丝牵挂?牵挂谁呢?是不是很重要的一个人?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把我从沉思中唤醒过来。我知道来的人是龙霄云,他的声音他的语气他的脚步我都已经深深记得。
“秦小然。”他在背后叫我。
“龙霄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我很想就这样直接叫他的名字。
我转过头看他,他没有对我的称呼表示不满,好像并不在意。
“黑依不在,这几天我会住在竹屋。”他就像说黑依只是外出办事一样。
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要与我住在一起?那……,是不是表示会发生一些什么?
他不理会我不解的眼神,兀自在我身边的草地上坐下。
“简萧后来如何了?”一小会的安静之后,我找了个话题问道。
“陪葬。”他简单地说出二个字,口气却是冷得要结冰。
可以猜想简萧一定死状凄惨,他害死了黑依,龙霄云断不会让他好过。
龙霄云这个人实在很矛盾,看似无情,却对某些特定的人重义。可是无论如何,他都还是一个阴邪的人物,我不应该对他诸多好奇,诸多猜测。最重要的是,我不可以爱上他。
我在心里对自己暗暗告诫。这时身边的他却伸手捧住了我的脸。他黑亮的眼眸直直地对上我的,我的心顿时快了一拍。
“你在想什么?”因为距离很近,他说话时有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过于亲密的气氛让我说不出话来。
“在我身边的时候不允许你发愣。”他霸道地说着,头慢慢俯下来。
“不要!”我突然神经质地大喊一声,用力推开他。
他有一瞬间的微怔,但很快眼神恢复了冷冽。“秦小然!”他低声喝道,微微眯起了狭长的眼睛。
我感觉到他身上透着强烈的危险的气息,下意识地掉头就往竹屋跑,边跑边回头看他是否有追上来。但他只是在原地看着我,没有任何动作。
跑回竹屋的房间内,我快速地把门栓上,然后靠在门后大声喘气。右手抚在左胸口上,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我知道这不是因为这一小段路的奔跑。
之前不是没有被他吻过,但那时候我心里没有抗拒,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可以爱上他。可是现在我已经清楚地知道,这一个男子,不是我可以爱的人。他不会独独属于我,甚至我不会知道他是不是会爱上我。爱上他,我不会有好下场。
但是,在刚刚他低下头来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心底的一个声音。它在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
得知秦然的下落后,石枫并没有冒然前去救人,而是先在城北灵山附近查探了一下地形。确实是僻静的地方,一般人不会经过那里。灵山也因为有鬼怪的传说而少有人烟。龙霄云把然儿藏在那一个地方的确是十分隐蔽,难怪他和大哥这段时间一直没能找到然儿。
石枫隔着远远的距离注视着那一座竹屋,因为太远,他看不到是否有人走动,自然也看不到然儿是不是置身其中。他心里有一丝顾虑,论武功,他决不是龙霄云的对手,即使手上有苏门特制的软筋散,也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不能一次救人成功,只怕打草惊蛇后下次更加困难。
细细思虑了一番,他再看一眼远处的竹屋,决定先回石家堡。
第九章:各怀心思
回到石家堡,石枫准备找石拓商量营救秦然的事,但才步入大厅就被下人叫住。
“二公子,堡主请您去他房间一趟。”
大哥找他?莫非大哥也有了然儿的消息?
他疾步向石拓房间走去,心中却有一丝喜悦和一丝痛苦交错着。终于得知了然儿的下落,很快可以再见到她了。可是,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她,他曾经对她许下的诺言怕是永远都实现不了。那时,他那样信誓旦旦地对她说,她会是他永远的正室……
到了房间门口,他收起心中复杂的情绪,敲了敲门。
“进来。”房内石拓的声音响起。
石枫进屋看到石拓坐于床边,脸色沉重。
“大嫂怎么了?”石枫看向躺在床上的林思容,问道。
“她的旧病复发。”石拓低着声音说,“自从三年前龙霄云对她下毒后,她的身子一直很弱,没想到这次受了风寒竟会昏迷不醒。”
“善行大哥来看过了吗?他怎么说?”
“我们去外面说。”石拓轻柔地替林思容整理了一下被子,盖好之后起身往门外走。
离房间有些距离了,石拓才又开口说:“你也知道,那次中毒致使思容一生都无法生育。怕她胡思乱想,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她。”
石枫点了点头。
石拓继续说:“她一直很想要个孩子,可是连善行都无良药。没想到前几日她竟偷偷在外面胡乱买药,听了个郎中的话,以为那药能促使她怀孕。”
“那药有问题?”石枫微皱起眉,问。
“善行检查过那药渣。”石拓轻轻叹了口气,“那药性和思容身上残留的余毒相冲,再加上她近日受了风寒,身子承受不了。”
“善行大哥都束手无策吗?”石枫又问。
“倒也不是。只是需要很长时间的调理。我找你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明日我和思容还有善行要去长安一趟,善行的师父在那里,他应该有办法根治思容身上的余毒。”
石枫沉默了一下。现在这种情况他还要把然儿的事和大哥说么?
“那么大哥安心陪大嫂去吧。”他决定还是不说了,或许他也有私心,他想亲自把然儿救出来。
天色已渐渐暗下来,石枫独自坐在花园的凉亭里沉思。
大哥明日就要离开,却一句都没有提起然儿的事,他已渐渐忘记她了吗?在大哥心里,大嫂的分量还是更重一些吧?若是如此,他更要赶紧把然儿救出来,如果连他都不在乎了,那还有谁关心她呢?
他摸了一下怀中那个小瓶子,打定了主意要立刻去那竹屋。可是他才起身,就有人叫住了他。
“石枫哥哥。”
回头一看,是林思宁。
“思宁,找我有事?”石枫看她一眼,问道。
“石枫哥哥,姐姐又昏迷了,我好害怕她出事。”林思宁抿了抿嘴唇,泫然欲泣。
“你别担心,大哥会照顾她,不会有事的。”虽然急欲去救人,但他还是好声劝慰道。
“可是我心里好难过,我来石家堡这么久就只有姐姐陪我,明日姐姐一走,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林思宁还是一副伤心的表情。
“那明日我派人送你回家?”
石枫只是接着她的话问,并无意思要赶她走,谁知她一听他这么说,眼泪啪啪地掉下来。
“你也要赶我走……姐夫这样,现在连你也这样……”她微仰着脸,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石枫略带歉意地解释,“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住得闷。”
“是很闷,你们平日都没空理会我。”她把眼泪一擦,娇声怨道,“现在我要你陪我喝酒,明日我就要回家了,无论如何今天你都要陪我。”
“迟些好吗?我现在还有一些事要做。”石枫推却道。
“不行!”她伸手拉住石枫的衣袖,撒娇地说,“我要你现在就陪我。”
石枫看了看天色,还不太晚,便想先陪她一会儿再去救然儿好了,夜越深对他来说应该越有利。但是,他没料到他的这一心软却给他造成了一个大麻烦。
另一厢,石拓正坐在床边陷入沉思。
这次去长安,除了为思容治病之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今日李元景的手下送来口信,说若他还顾及秦然的安危,那么三日之内必须动身前往京城。无论秦然是不是真的在李元景手上,他都要亲自去一探究竟。没有告诉石枫这件事,主要是为了让他安心留在石家堡,若是暗门查出消息,抓走秦然的人不是李元景而是龙霄云,至少有石枫在此坐镇。
石拓暗自想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躺于床上的林思容。她洁白的脸在月光之下显得分外静好,看不出她正在病着昏迷着。
这个女子,是他的结发之妻。美丽而温柔,对他有情并且有义。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他都无法弃她于不顾。
而那个与他有过一夜缠绵的女子,倔强难驯,想法怪异,却让他深深牵挂,他同样也无法不顾她的安危。
竹屋中。
不知道龙霄云在内屋做什么。我坐在前厅的桌边想着。昨日逃开他的吻之后他就没有其他举动,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一样。他的心思始终难以揣测,总觉得他身上有许多我不知的谜,这些谜让我想要去解开,却又害怕解开之后自己会陷落得更深。
陷落得更深?这说明我已经开始陷入了么?
“秦小然。”
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我身边。
“嗯?”我回头应声。
他却径自走到门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不语。良久,他突然又开口:“你还记不记得,那次石洞中我问你的问题。”
“一个女人最惨的死法?”我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那日他异常的举动我一直没有想明白。
“那年我十岁。”他的语气很淡,语速缓慢,“那个男人用绳子绑着我和她,用匕首一刀一刀在她的脸上划着。我亲眼看见她脸上一片一片血肉模糊的东西掉落下来。”
我听着心里发寒。他的口气却未变,继续说着:“那个男人离开后,她昏迷了过去,脸上的血一直滴淌,滴淌。”
屋子里突然陷入一片沉默。我没有开口问任何问题,只想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她没有再醒过来。”停顿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她活着的时候没有得到那个男人的爱,到死的时候只有更加绝望。”
他说完这一句,不再继续。安静,死寂般的安静。
我突然领悟,他已经说完了他要说的故事。
看着龙霄云挺直的背,我的心里有一种酸涩的情绪升起。每次看到他把背脊挺得异常笔直的时候,我都觉得他很孤独。
我并不同情他的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差别只是在于不幸的程度。可是我忽然间觉得他的傲然背后其实是深深的自卑。畸形的童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正常的生活,他用冰冷和骄傲包裹自己,以为能够掩埋内心的脆弱。
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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