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宝石的凤冠，让他收回手。

    明珠依依不舍地离去，出门前深深看华楠一眼，那一眼有哀求怨怼之意，让华楠一震，心中酸楚起来。

    “又一个女儿离开我了。”江珏握住华楠的手，伤感地看着他，“幸好，你一直在我身边，小楠，谢谢你。”

    华楠腼腆地笑了笑：“皇上，我答应过一直陪你，琅嬛弟子从不食言。”

    “我也答应过你只忠於你一人，但没有做到，你恨我吧？”江珏眼中有羞惭之色，不自觉地握紧华楠的手，就怕他说“恨”，然後再次挣脱他的碰触。

    “都过去了。”华楠微微沈吟，终於还是问出了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你明知道我一定会知道，也一定会恨你，为什麽还那样做呢？给年妃一个孩子，还要我谅解，这世上哪有这麽好的事？你知道我不可能接受你知道我会心痛会哭泣，但你还是做了，你有什麽立场总是要我原谅？你这样的人做事会不考虑後果吗？或者你就认为我是个单纯的孩子，哭两声，捶你两拳，给你哄两句我就会这麽算了？”

    华楠越说情绪越激动，最後眼圈有些泛红，咬着下唇瞪着江珏。他本不该在明珠大喜之日问这种话，他该收敛自己的情绪，但明珠的怨怼让他委屈，开了个头竟然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受天下人供奉，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百姓希望我们怎麽做我们就得怎麽做，而且得做好。’”江珏双手搭上他肩膀，对上他的眼，“你记得隆佑三年的水患吗？宫里有人散布谣言说是我专宠男後导致阴阳不调所以才有大暴雨的，那是争宠的手段，我可以不理会，但是我不能不理会民间的传言，老百姓认为布雨的是龙王，你是小龙，你的同类却这样对待大煜子民，那麽我这个皇帝专宠你这个皇後便是昏庸，天晴後我命人散布皇後美德的儿歌，但是效果甚微，我们的声望都大大受损，我必须想办法改变这种局面，这是原因之一；之二，我想要个适合做太子的儿子；最後，我欠年妃甚多，所以无法拒绝她。前两点我想过很多遍，但是一直犹豫不定，直到年妃那晚来崇华殿，我在瞬间的恍惚中说出了错误的话，所以……让你伤心了。”

    华楠听完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点头道：“好好，真不愧是陛下，做任何事都有目的，那麽你要与琅嬛联姻的目的呢？你刚见到我时并不喜爱我，我有什麽魅力让你越挫越勇地追求？”

    “我并不信自己命中有劫数，但是与琅嬛联姻是巩固我权利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在世人眼里，琅嬛是大煜江山的守护神。”江珏面色苍白地回答，“我开始并不爱你，但是每多见你一次就多一份倾心，直到无法自拔。”

    华楠嗤笑一声：“终於肯对我说实话了，陛下，您英明神武一步百计，何须琅嬛一族助你巩固政权？”

    “我只是希望我们不再有任何事隐瞒对方。”江珏艰涩道，语调异常柔和。

    “你已经隐瞒太多了。”华楠眉尖微挑，似有些不屑。

    “你就没有事隐瞒我吗？小楠，我们已经蹉跎了许多时光，你真的……要我抱憾而终吗？”

    江珏想华楠永远不会理解他的悲哀绝望，爱人咫尺天涯，幼女独处异乡，他从前认为上天总算眷顾他一回，而今才发现他的人生就像天上的月亮，圆满了那麽一两回後便是长久的残缺。

    华楠一惊：“你当初怀疑筠筠不是你的孩子，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在入宫前和景王认识？”

    江珏颔首，在华楠入宫前手上就套着那个银环，他不是瞎子，在初次见到华楠的琅嬛铃时就猜测这个单纯迷糊的少年是因为他的名字才肯嫁来的，所以他当初让华楠把“江珏”二字写了千百遍，他要提醒华楠，他嫁的人是他江珏，不是江玦。

    “你站在权利的顶峰，江山美人两手都抓的那麽紧，还有什麽遗憾？”华楠红着眼道，“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有个共同的女儿而已，你的女儿认为我在有意折磨你，可我告诉你，是你在折磨你自己。”

    当初江珏狠狠在华楠心头划了两刀，他不是不气不恨不怨，但这些都是丑陋的情绪，他以琅嬛弟子特有的宁和淡泊压抑着这些情绪，让自己不哭不闹不问，时间久了，那些伤口表面愈合，内里却化了脓，所以无论他怎麽努力想放下，那个溃烂的伤口都提醒着他当初的痛。而今旧事重提，将怨怼情绪发泄出来，便如将溃烂的脓包挑破，虽然心头疼痛难当，却是畅快无比。

    “你知道我已经後悔了很多年。”江珏抓住他手腕，眼圈也悄悄红了。

    华楠冷笑：“那你就继续後悔吧，若是十年後你依旧保持着现在的心境，我就放下过去，重新和你在一起。”

    第63章

    十一年加十年，二十一年，也就是半辈子啊，二十三岁时意气风发的帝王何曾想到自己的一生竟这样折在这个纯真少年的手上？

    十年之後，四十四岁的江珏还有心力去追逐华楠的脚步吗？三十九岁的华楠丰姿秀美，恰似少年，与女儿站在一起，绝不会有人认为他们是父女，江珏虽面容依旧清俊如画，但细看之下，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边也有了白发，和华楠站在一起，他渐渐有了自卑感，也许他近二十年追逐会毫无所获，这样超凡脱俗的人物，本该生活在红尘之外。

    “父皇，我听说宫外的夜市很好玩，我今晚可不可以出去看看？”一个白衣少女轻巧地走到江珏身边，抱住他手臂撒娇，这少女十五六岁模样，看上去莹洁剔透、轻灵娇俏，宛如天上走下的仙子，正是江珏的幼女筠筠。她六岁时已能用法力将额头龙角收起，但华楠觉得皇宫不适合她成长，便让他一直留在琅嬛，直到她满十五岁才同意她回来。

    “若是父皇说不行你会安分地呆在宫里吗？”江珏目含笑意，面上却故作严肃状问。

    筠筠摇头，吐吐舌头道：“不会的，我会偷偷溜出去。”

    “越大越淘气。”江珏挂她鼻子，她有一半琅嬛血统，体重轻如婴儿，眸光清浅带着稚气，虽然十六岁，江珏却当她是小孩子，与她亲厚更胜明珠，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自己小心点，我的宝宝这麽漂亮，万一出去引发动乱就不好了。”

    “不会的，太子哥哥做我的护花使者。”筠筠得父亲赞美，巧笑倩兮。

    江珏挑眉：“太子也去？”

    “嗯，太子哥哥是储君，更该出去体察民情啊，顺带保护幼妹，一举两得。”筠筠回答。

    “早点回来，别在外面惹事生非。”江珏嘱咐女儿，轻咳了声。

    “父皇要多休息，别累坏了身体，杂事交给太子哥哥就可以啦，省得他太闲了就跟宫女嬉闹。”筠筠给父亲捶背，初时语气温暖熨帖，说到後半句有些咬牙切齿。

    她不在双亲身边长大，和太子从前几乎没什麽接触，但回来後却和太子相处得极好，有些恋兄情节，上次太子不过是和几个侍女一起玩笑猜谜，她见了就生气，好几天不理太子。

    “太子闲？去年我去东北十三郡视察堤坝，一去半年，朝中事务都由太子处理，我回朝後太子依旧监国，每天那麽多事务，只有你会说他闲。”江珏半玩笑地教训女儿。

    筠筠做个鬼脸道：“知道啦，我以後少去烦他就是。”

    江珏自女儿回来後便每天去凤仪宫陪他们用膳，这晚女儿不在，两人沈默着吃了水果蜂蜜，江珏放下水晶杯浅笑道：“筠筠去逛夜市了，要不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华楠颇为心动，问他：“可以吗？等会孩子们来请安见不到人怎麽办？”

    他说的孩子们是明珠的那对双胞胎，已经七岁了，调皮的要命，如今明珠又有了身孕，没精力管他们，王淑仪便将两个外孙接进宫照料。

    “没事，叫梅香告诉他们你累了，已经睡下。”江珏眨眨眼，催促华楠，“我们赶紧换衣服吧。”

    煜京繁华富庶，这晚非年非节，街市上也颇为热闹，小贩错三落五搭起席棚沿街叫卖，还有卖艺的，杂耍的，测字的，一条街熙熙攘攘，行人如织。

    他们在一个卖绳结的小摊前看到了筠筠和太子，筠筠似乎对绳结很感兴趣，挑了又挑，拿起一串比较精致地询问太子的意见。

    江珏牵着华楠的手走到那小摊前，筠筠和太子见到他们吃了一惊，异口同声道：“父、呃，父亲，你们也来啦？”

    江珏刮筠筠俏鼻，取笑道：“怕我的宝贝女儿不认识回家的路，自然要跟出来看看。”

    筠筠撇撇嘴，拿着手上那个桃心状的同心结询问他：“好看吗？”

    江珏道：“好看，这个结我也会编。”

    他向小贩要了一根红绳，灵活地编出一个桃心，递给女儿道：“再缀上珠子和流苏，就和你手里那个一样了。”

    筠筠叹服道：“父、呃，父亲真是无所不精，女儿佩服。”

    她请小贩把珠子和流苏缀上，将同心结塞到江珏手心，暧昧地瞥了眼华楠，小声在江珏耳边道：“想送谁就送谁吧，那个人一定会收下的。”

    江珏紧紧握住同心结，对女儿颔首。

    筠筠和太子各挑了几个绳结，打算付钱，那小贩笑道：“这位老爷和小公子不挑一个吗？”

    他这样称呼，等於把江珏看着是筠筠他们三人的爹了，江珏笑容顿时凝结，冷冷地看了那小贩一眼，筠筠瞪着小贩道：“我爹自己会编，不买你的了，哼。”她夺过太子手上的绳结连同自己的一起丢在小摊上，挽着江珏胳膊道：“咱们走吧，我不想买了。”

    小贩急切道：“小姐，您别这样啊。”

    太子朝那小贩摇摇头，拿住一锭银子放在他摊位上，跟着父亲离去。

    江珏被女儿挽着，面沈如水，华楠犹豫地握住了他攥成拳的手，稍稍施力，做无言的安慰。江珏松开拳反握他的手，两人掌心之间隔着个同心结。

    筠筠见父亲表情渐渐放松，悄悄舒了口气，又想到了别的问题，父皇在四十四岁便有人把他和爹爹看做是父子，等到六十四七十四的时候人家不是要当他们是爷孙？想到这她悄悄抹汗，祈祷着父皇别再老下去了。

    华楠也知道江珏情绪缓了过来，打算抽回自己的手，江珏却紧紧握着，不愿放手，直到回宫时才将同心结塞到他掌心，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第64章-同心

    二十年後他依然能编出这样精致的同心结，华楠不得不佩服江珏的记忆，要是让他编他是绝对编不出的。

    他拿着绳结看了会，环视殿内，竟没找到一个可以放置同心结的地方，最後把它丢在书案上。

    这一夜脑中尽是过去点滴片段，记忆纷杂交织，翻来覆去竟怎麽也睡不好，他掀开被子拿起同心结，找到绳头一抽，珠子和流苏跌在地上，原本一颗精致的心变成一个没有美态的绳子。他回忆江珏的手法，想把绳子重新变成结，脑子里却浑浑噩噩的想不起确切的步骤。

    他很着急，想把同心结还原，但是怎样都做不到，看着那鲜红的绳子，他急得几乎落泪。江珏还记得怎麽编，为什麽他就不记得了呢？为什麽会这样？他怎麽这麽笨呢？

    等不到天亮，他迫切地要把自己拆了的绳结编好，匆匆穿了衣服去找江珏。这时是深夜，宫里有侍卫在巡逻，他不想被人看见，再次用了隐身术。

    江珏已经睡下了，他似乎睡梦中犹有郁结，眉头紧蹙着，偶尔咳嗽两声，华楠听着不知为何觉得眼眶发酸，视线渐渐模糊了。

    “小楠。”江珏轻叫了声，眼睛并未睁开，大概是梦见他了。

    华楠收起隐身术，悄悄走到他床边握着他的手。

    江珏缓缓睁开眼，有些恍惚迷离道：“我不是做梦，真的是你。”

    华楠点头，擦擦眼泪，拿出红绳道：“我把同心结拆了就编不起来了，你帮我编好。”

    “傻瓜，就为这个哭吗？我帮你编好，你不要伤心。”江珏坐起身，接过那根线，迅速将之还原成桃心结，递给华楠道：“你看，编好了，别流泪了。”

    “为什麽你还记得怎麽编呢？”华楠问。

    江珏涩涩地笑：“因为我编了无数个，一直没敢送给你，怕你不收，今晚筠筠不鼓励我，我也是……不敢送的。”

    华楠愣愣地看着他，江珏往里面挪了挪，拍拍床道：“地下冷吗？上来吧。”

    “你不会对我使坏？”华楠警惕地看着他。

    江珏噗嗤笑起来：“我怎麽敢？小乌龙法力那麽厉害。”

    华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4_24107/395540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