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断,
理还乱,
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我默默的念着南唐李后主的《相见欢》,什么时候我也变的如此的多愁善感了,这可不像我平日的性格。毫无目的的随着自己的性子一路游荡,等到停下脚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太医院的门口了。既然到了这了,就去看看我的宝贝草药吧,好些天了也不知道是否有人照料它们。我熟练的绕到后门,刚要进去,一个声音使我停滞了脚步。
“万岁爷,您把这件衣裳披上吧。”
我身子一僵,心中顿时涌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月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伫立在那里,虽身着龙袍主宰天下却说不尽的落寞与孤寂。我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的滑落。
“万岁爷,该回去歇息了。”
他挥了挥手,缓缓的蹲下身子,轻柔的抚摸着每一株草药。
“这些草药快枯死了,王一忠啊,你明天找人来拾掇拾掇。”
“那要不要找若涵姑娘来,她比较在行。”
胤禛站起身来寻思片刻,摇了下头,“不必了,还是让她在齐妃那里好生待着吧。”
王公公倒是处处为我着想,可惜人家不领情啊。
“万岁爷,夜深了,该回宫了,明个还要叫大起呢。”
他点了点头,但是一直没有迈开脚步,定定的瞧着那些草药发了好一会的呆。只见他一会嘴角上挑泛出丝丝笑容,一会又微微的嗔怒,他此时在想什么?此刻在他心中可曾想到过我?看着他孤独的背影,我的心也一阵阵的抽痛。突然我下定了决心,从现在开始终其一生我都会好好的爱这个孤独的男人,我希望他能快乐,不管将来会如何,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除非,是他不要我。
“王一忠,明天再找人把这暖棚修一下,下雨的时候也用的着。”
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忙想推门进去见他,一只手猛的捂住了我的嘴,将我一路拖了出去。我奋力的挣脱了来人的束缚,转身望去,原来是今日刚见过的云若格格。
“格格,怎么是您?”
“若涵,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可好?”
“去哪里?”奇怪,这格格怎么也半夜三更的不睡觉,还到处乱跑,去什么地方,白天不能去吗,还非要晚上去。
“去看我阿玛。”
“格格,您阿玛不是就在里面吗?您刚才又为什么要拉我出来呢?”
“里面那个是皇阿玛,虽然他待我视同亲生,但他不是生我的阿玛,我阿玛被皇爷爷关了那么多年了,今天我一定要去见他。”
“格格说的可是以前的太子爷?”
“正是,若涵你陪我去,记得很久以前我就有了这个念头,当时我们还年幼,况且我阿玛那时是关在宗人府里,那里守备森严很难见上面,如今不同了,我已经打听清楚,他就关在皇宫后院里。”
我吓了一跳,这私探废太子的罪名可不小,她是格格,即便被逮住了也没事,我犯的着陪她去冒这个险吗?当下我就要推辞。可是看到云若含泪的双目时,我的心软了下来。
“好吧,格格,但您要答应我一件事。我们看一眼就走可好?”
“好,都依你,我们这就去。”
我们两个几乎绕过了半个皇宫,可是目的地似乎还很遥远。“格格,您到底打探清楚没?你阿玛真的在皇宫里?”
“千真万确,我从宗人府的公公那里得到的消息,还真费了我不少心思。听说是因为宗人府的生活太苦了,皇阿玛才将他接到皇宫里来的。”
原来如此,胤禛是个念旧的人,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又转了一会,就在我已经失去耐性且快要迷失方向感的时候,眼前出现了几排小屋,不是宫殿的建筑倒像是民间的农舍。皇宫中竟还藏有这样的一片天地,真是大大的出乎我的意料。这些屋子应该是这几年才搭建的,墙头和砖瓦还很新,究竟哪一间才是允衽居住的地方,我们总不能一间一间的去找吧,这样目标也太大了。云若朝我指了指其中有亮光的一间,我会意的点了点头。我们沿着昏暗的墙角摸了过去,透过窗户,烛光下,一位年约七旬的白发老妪正在补衣服,身上的衣服已是打满了补丁。云若在我的手心里写了个“惠”字,我立刻明白了,这位老婆婆是康熙爷的惠妃娘娘,,大阿哥的生母。想当年她圣眷正浓时,是何等的显贵,大阿哥被终生囚禁后,惠妃也被打入了冷宫。皇宫中存在着众多的变数,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或许现在还是凤凰,下一刻却连鸡都不如了。无情最是帝王家啊,想到这里,我背上凉飕飕的。云若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们半蹲了下来,避过了窗户,向旁边一间屋子移去,经过门楣的时候,我将身上所有的碎银子都掏了出来放在了门槛上,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吧。走过几间乌漆抹黑的房间,我们在另一间亮着光的房门口停了下来。这屋子大门紧闭,窗户也关的死死的,看不到里面的人。我学着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情景,用一根手指沾了点口水,在窗户上戳了个洞,闭上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朝里望去,房间里整洁有序,看样子关在这的主比惠妃的待遇好多了。睡榻上斜躺着一位老人,年纪大约五十来岁,正在看书,不晓得他是不是废太子允衽?我朝云若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看看。云若瞅了好一会,也没给个准信。是了,允衽关进去的时候云若也才四五岁,记不清父亲的长相也属正常。忽然那位老人剧烈的咳嗽起来,云若急了,一把推开门就跪在了老人面前。老人明显楞了一下,当他看清云若的相貌时,不由激动起来。
“你,你是云若,和你娘长的真像。”
他不住的咳嗽,我的职业病又犯了,伸出手便给他诊脉,他的脉象很乱,看情形病的不清,我皱了皱眉头。
“姑娘,我已经是油尽灯枯之人了。”
“阿玛,云若终于见到您了。”
“我的乖女儿,能再见你一面,我死也安心了。”他们两个人抱头痛哭,害的我眼泪也泛滥了。
“儿啊,你如今过的可好?”
“皇阿玛待我像亲生女儿一样。”
“那就好,四弟他对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云若,你们快回去吧,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云若抹干了脸上的泪痕,“阿玛,我过几天再来看您。”
“好,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我们沿着原路返回,直到回到我熟悉的景阳宫外,我才松了一口气。云若却是一脸的凝重,“若涵,谢谢你陪我达成心愿。”
我抓了抓头皮,“我怎么觉得你不太高兴?”
“先前在太医院的情形我都看见了,为了你好,我不得不提醒你,皇阿玛是不会爱上你的。”
我的脸一下子黯了下来,“格格,你为何要对我说如此残忍的话?”
“长痛不如短痛,皇阿玛不会轻易言爱,爱上了便是一生一世。若曦在他心中像一根钉子,深的已经长在肉里了,若是硬要拔出来势必会同归于尽。”
我的脚一软,瘫坐在地上,含泪道:“谢谢格格美意,若涵当谨记格格教诲。”
云若叹了口气,离开了,我慢慢跎回了住处,又是一夜无眠直到天明。
第二十四章知己难求
来到齐妃的景阳宫已是好几日,每日跟着玉菀学习规矩,时间倒是溜的很快,日子也过的很充实。齐妃对自己宫里的宫女和小太监都很照顾,犯点小错根本不会放在心里,更谈不上责罚,只是这种友善到了我这里好似变了味道。好几次我看到她看我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恨意,我只能更小心的当差,生怕哪天不经意的疏忽会成为导火线,从而一发而不可收拾。
齐妃宫里的董公公,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块西洋表,有事没事的便拿出来向其他小宫女和小太监秀秀,好不得意的样子。那董公公还有调戏小宫女的毛病,好几次都被我看到他在占小宫女的便宜,摸摸脸蛋,拉拉小手,好象这样子就能过把干瘾。被我撞破后他还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甩甩袖子,咳嗽一声,就从我身边走过。宫女们有时也在我这诉诉苦,但是碍于他在齐妃宫中的地位只能忍气吞声。我自身都难保,自然也不便替她们出头,时光就这样在提心吊胆中慢慢流逝。
这些天玉菀病了,贴身伺候齐妃的差事就落到了我的头上。擦拭着偌大的铜镜,我不由回想起初见弘时的情景。
我是在镜子里见到弘时的,那天,我正是在擦拭着这面铜镜。这是一面有着荷叶边的大铜镜,本身就像一面金色的大荷叶,青铜的镜面光洁平滑,我将它擦拭的金光熠亮。镜子里的人影显得清晰异常,我的睫毛,甚至眸子里自己的小人影儿,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来到古代后,我还从没见过如此大的镜子,看来这齐妃娘娘在后宫还是有很高的地位。我对着镜子稚气大发,一会儿把鼻子尖顶到镜面上,对镜中的自己瞪眼伸舌作鬼脸,一会儿退后好几步,让镜中的自己作出各种舞姿身段。
忽然,我楞住了,镜子里,一个怪物出现在我背后。大脑袋阔嘴巴,下巴长到胸口,一对泥鳅似的眼睛冷冷的盯着我。那阔嘴巴动了几动,响起一个带着嘲笑口气的声音:
“你是谁?你在我额娘的宫里做甚?
我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
镜子里那个怪物似的幻象消失了。门口站着的是一位英俊的年轻公子。弱冠年华,一表人才。高身材,宽肩膀,眉宇间洋溢着逼人的英气,他身着青色长袍,腰间缠着明黄色的穗子,手里拿着一个怪物的面具。他的容貌神怀颇似雍正,或许二十年前的胤禛就是这个样子。我立即感觉到了,眼前这位英气的皇子就是弘时,雍正和齐妃的儿子,弘历的哥哥。
可是眼前这位皇子整个神态却毫不掩饰的流露着蔑视、嘲弄和敌意。一股怒气从我心头涌起。但是我的警觉和本能,却使我一瞬间把怒气化作了一个动人的微笑。
“不敢动问,奴婢是新来的宫女,给三阿哥请安。”我的回答不卑不亢。
或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大胆的宫女,听到我的回答,他明显楞了一下,“哦,那我额娘现在何处?“
“娘娘正在午歇,请三阿哥稍候片刻,奴婢这就给您上茶。”
端茶给他时,他的眼睛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我被他看的发毛,正准备狠狠的瞪他几眼,他终于收回了视线,接过了茶杯。
“是三阿哥啊,若涵我来伺候就成,你回去休息吧。”玉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花,说不尽的妩媚和俏皮。
我耸了耸肩,不用我伺候最好,我乐得清闲自在,这小妮子怕是对弘时倾心已久,这样的好机会就留给她吧,稍后我再去审问她。
我给三阿哥福了福身,退了出去。一边走我一边想,,我记得雍正有一个儿子将来会被过继给八爷允祀,再后来被囚禁年纪轻轻的就死了,还有人怀疑他根本就是被雍正赐死的,这个儿子是弘时吗?我狠狠的拍了拍脑袋,早知道要穿来这里,当时就应该报考历史系。我顿时紧张起来,掐指一算,雍正的子嗣不多,除了弘时弘历还有弘昼。弘历是未来的乾隆大帝,弘昼的年龄对不上,被囚禁的那个皇子应该就是弘时了。不行不行,玉菀这样子下去会受到连累的,我一定要去阻止他们。
我扭头走回寝宫,正看到弘时的茶杯已空,忙抢在玉菀前面给他新添了一杯。
“姐姐,你身子不爽,还是我来伺候吧。”
玉菀把脸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是来救你小命的,若你真被赐给了弘时,以后有你的苦日子过。
我甜甜一笑,“我这不是为姐姐着想吗,能帮的地方我会尽量帮的。”
“帮?谁要你帮?冷若涵我告诉你别太过分。”
我刚要开口,齐妃已经从内室走了出来,“你们两个吵什么,我睡的好好的都被你们吵醒了。”
我和玉菀忙跪下请罪。
“时儿,你来了,这两个没规矩的丫头让你见笑了。若涵你去切水果,玉菀你去端些点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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