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晚成_分节阅读_2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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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也不错嘛:“薛葵,这位是?”

    “我同事。”薛葵低着头,眼前骤然发黑,又慢慢地恢复光亮,“盘雪,这位是苏医生,卓总的妈妈。”

    于是一堆人就在那里说好巧好巧,有缘有缘。薛葵自始至终盯着地板,胸腔里一阵阵的刺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十分不规律,便紧紧地靠着橱窗,不让自己倒下去;偶尔抬起头来,什么也看不见,茫然地笑着说是啊,好巧。

    “那我们去楼上的茶座坐下来慢慢聊嘛。薛葵,你说好不好?”

    她艰难地回答:“好。你们先去,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间走,她想她决不能倒在这三个人的面前,要死也死在洗手间里。

    她低着头慢慢挪动,尽量保持正常的姿态,每一步都在耗尽她最后一丝气力。她耳朵里嗡嗡作响,转弯了,她终于扶着墙滑了下去,最后的意识是有人从后面快速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妈妈……我要死了……”

    “不会。不会。”那人紧紧地捉着她的手,贴着她的脸,声音直发抖。她被拦腰抱起,蜷曲着,靠着那人的胸膛,“我们马上去医院。”

    她没听清最后一句话。她不知将被送到哪里去,她只希望那里没有卓正扬。

    第九章 你怎敢说你不爱我(1)

    仿佛回到小时候。

    她曾经出水痘。傍晚散步的时候还兴高采烈,抓着父母的手,结果半夜里就发起高烧,周身不适,丘疹一阵阵地发出来,又肿成水疱,结成痂盖,恐怖异常。沈玉芳按着她的手,把指甲剪得光秃秃,免得她抓伤自己。她自小身体健硕,不常生病;就算生病,也很少走到打针吃药这一步。这水痘来势汹汹,闹得她胸闷恶心,咳嗽嘶喘,喉咙里如同冰浸火烧一般;吞咽困难也就算了,还吃什么吐什么,吐得稀里哗啦。

    她皱着脸对沈玉芳感叹:“妈妈,我好痛苦。”

    沈玉芳就当作笑话对医生讲。

    “小丫头片子,哪里知道什么叫痛苦。学了个生词就乱用,真是。”

    确实,未曾看过人间百态,谁敢说自己懂得什么叫痛苦?命运总是排山倒海,一浪高过一浪地打过来,想要叫她永世不得翻身。但她至今有手有脚,四肢健全,已是幸运。旁人年少轻狂,锦衣玉食,可以玩颓废玩消沉,她玩不起。她只能从下水道里仰望星空,小小一隅,安身立命即可。

    可为什么卓正扬就是不肯放过她,甚至还要闯入她的梦里,令她痛苦并欢喜着?梦里,她竟是被卓正扬送去医院,一股氯仿混着苯酚的熟悉味道,盘雪和苏医生忙乱的脚步声,叫她不要怕,又叫卓正扬别慌……医生给她测血压和心跳,大约在说病床不够,到走廊上打点滴去,还说:“小姑娘再爱美,怎可生着病还拼命节食,要不要命了?”

    薛葵昏昏沉沉地靠在卓正扬的肩膀上,吊一支葡萄糖;他的大衣裹住她全身,内衬一层兔毛,十分温暖舒适。她稍微好了一点,眼前仍是一团漆黑,口齿不清地说着谢谢。

    因为是做梦,她的灵魂在日光灯下飘来荡去,看见卓正扬紧紧地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仿佛要把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她身体里去。没一会儿,他又心痛于她一直虚弱地说着谢谢,就低下头来轻轻地蹭她的鼻尖和脸颊,又在她唇边吹气,十分暧昧而温柔。

    “嘘,嘘——不要说话。”

    她一直知道自己其实是个轻弱的人,所以才要决然同卓正扬一刀两断,以免后患无穷。如今贪图一丝梦境中的亲昵,竟不想醒来。明明知道盘雪和苏医生就在面前,现实生活中,不该同他这样亲密,引人误会,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要任性地把冰凉的手伸进他的袖子里,感受他肘窝处的体温。反正只是做梦,无须负责。如同他在底特律那段时间,每日煲电话粥,明明知道是饮鸩止渴的做法,也不能停止。

    卓正扬也一如那时宠溺她。她的脚趾冻得瑟瑟发抖,不安地挪来挪去;他注意到了,立刻脱下她的鞋子,用围巾把她的脚层层包裹起来,搁在自己腿上。

    薛葵便凑上去亲他的面颊,以资奖励;他反应很快地转过脸来,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一句话说得又危险又魅惑。

    “薛葵,你怎敢说你不爱我?!”

    她呵呵直乐。她几时说过不爱卓正扬?她坦荡得很。她生平只爱两种东西:一种是别人送的,一种是自己一眼看中的。而卓正扬,就是卓红莉送来的一见钟情。对,她第一眼就爱上了那个穿t恤一脸阴郁的男子,她想的是卓主任大概也有穷亲戚,穷亲戚又郁郁不得志,性格差,脾气坏,闷头闷脑,中途落跑。可是,他身上的气场就是这样吸引她,毫无理由。

    如果他真的只是平凡人一个,她当然要拼命点头,愿意同他交往直到结婚生子,一起变作秃头男和黄脸婆,在浮躁生活里相濡以沫。可惜兜兜转转大半年的时间流转过去,才发现他们中间隔着无数沟壑,千变万化,层出不穷。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九章 你怎敢说你不爱我(2)

    冷静如她,自认没有摩西劈开红海的神力。

    打完吊针,她被送回去休息,苏医生、盘雪和卓正扬站在门口小声地说话。过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什么光亮也没有了,她感觉床一沉,有人在她身边躺下。

    “葵葵,睡吧。”

    呵,梦还没有结束,真好。如果永远不醒来,最好。

    但她不是睡美人,没人给她永远沉睡等待王子亲吻的权利。薛葵恋恋不舍地闭住眼睛,抱着枕头,翻滚了几下,才觉得不对劲——她的床哪有这么大这么软,还有一股陌生而冷冽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黑暗,但这种空阔感绝对不属于她和盘雪的那间蜗居。等她适应了黑暗,发现床头柜上有台灯的轮廓,她探手过去。

    薛葵傻了眼。

    房间里暖气十足,她穿着自己的棉质睡衣,抓着那张从小陪伴她的襁褓,躺在一张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大床上。床头柜上除了台灯,还有电子闹钟,几本汽车杂志,同一只黑色的金属相架。

    她拿起相架,那里面的一家三口齐齐站在北方陆军军官学院的门口,冲着她笑,笑得十分舒心。

    卓正扬竟然也是会这样笑的,站在苏医生和卓红安中间,笑得如同朝阳一般灿烂,还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气质。

    她捧着相架,愣愣地看着一身戎装的卓正扬,半晌才明白过来,抖着手把照片放回原处。

    她想她知道这是哪里。

    卓正扬正在书房修改设计图。

    卓开同ge automotive有技术合约,为迎合亚洲市场,下次史密斯先生来格陵时,卓开必须拿出更完美的重卡内部设计。具体工作卓正扬同设计部一班同事已经做得七七八八,还差双前桥系统做一点小小改进就十分完善。本来今天星期五,他应该去厂里,但是为了照顾生病的薛葵,他请假把所有资料带回家里工作。

    展开最近的心思全在那只大水族箱上。小孩子一旦有了新奇的玩具,就会变得聚精会神,乖巧听话,所以没有追问卓正扬为何突然请假,也没有注意到工作至上的卓正扬最近变化甚巨。这种变化本来是足以让展开不顾形象,坚决抱住卓正扬的腿,不许他请假的。

    他正在分析fmea矩阵图,突然听见轻轻的脚步声,因为周遭安静,所以啪嗒啪嗒声听得十分清楚。他皱起眉头,看见薛葵的睡衣在书房门口一晃而过。

    他断定她没有穿拖鞋,正要出声教育她的邋遢无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薛葵穿着厚重睡衣——上面还印着一朵朵的向日葵——一脸复杂地站在门口。她严肃地看着穿白色衬衫、套粉红色手织毛衣的卓正扬。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打量着她。

    她也打量他。两人同时觉得对方的装扮十分滑稽可笑。但这种场合,嘲笑彼此显然十分不合时宜。

    “醒了?”他看她容光焕发,知道是打针吃药起了作用,于是又将心思转移到工作上,“穿好拖鞋,稍微等一会儿。”

    她如蒙大赦,劈哩啪啦光着脚丫子就跑了。过了一会儿,卓正扬想,还是先吃饭吧,于是摘下眼镜,走出书房。他正要打开卧室的门,发现她从里面把门反锁了。

    薛葵“啊”了一声,有点口吃。

    “别、别进来,我在换、换衣服。”

    他失笑,从裤袋里拿出钥匙,把门打开。薛葵吓得扑腾一声从床上摔到地上。但是卓正扬并没有进来,只是伸了一只手,摸到墙边的顶灯开关,按下,卧室里顿时变得一片通明,然后他又将门带上。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第九章 你怎敢说你不爱我(3)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什么也不说,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默契似的。薛葵最恨的就是这种情况——他凌驾于她的一切道德准则之上,令人不知如何抗拒。她换好衣服,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看着地面上的影子,才想起自己的电话从昨天到现在都不在身边,于是走出卧室去找卓正扬。

    开放式厨房里,卓正扬正在按照母亲的叮嘱处理她精心准备的病号餐。苏仪再三强调不可微波加热白粥,必须炖在瓦斯上,缓缓搅动,免得粘锅。竹荪鸡汤一直燉在炉子上,三个钟头前已经转成小火慢熬。卓正扬完全不懂做饭,一切食材都是苏仪早晨上班前购来。她又赖不住儿子的请求,写了一张隔水蒸蛋的贴士给他;虽然是最简单的做法,还是不放心,于是勒令他不许吵醒薛葵,一切等她下班再说。

    但是现在薛葵提前醒了,卓正扬有些讨她欢心的意思,于是挽起袖子,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在碗边敲碎,一边搅拌,一边看流理台上贴着的步骤,东张西望地找香油和细葱。薛葵就站在客厅里,离他有两丈远,已经回神变作金刚不坏之身,十分有礼貌地发问。

    “可不可以借电话用用?”

    他看一眼她的装扮,换上了昨天逛街时穿的呢绒大翻领外套,脚上却是昨天她室友送来的毛拖鞋。她的童心未泯,勾得他玩性大起,于是放下碗,拿毛巾擦手。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她只好走到他身边去。

    “我想借电话打给盘雪。”

    “当然。电话在客厅。”他鬼鬼一笑,“不过要先让我亲一下。”

    薛葵顿时面红过耳,卓正扬就爱看她慌乱的模样,大力揽过她的腰肢,俯身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薛葵也不躲闪,只是在他亲完了之后,当着他的面,冷冷地用手背擦了擦他刚才亲过的地方,转身去客厅打电话。

    盘雪正在实验室里玩蜘蛛纸牌。她管流式细胞检测仪,程序复杂,很少有人来用。薛葵的来电就这么及时地解救了百无聊赖的她。

    “盘雪。”

    “薛葵!你醒啦?好点没有?哎呀,我还想着待会下班去看你……”

    “等一下,等一下!”薛葵心中有无数问号,“盘雪,为什么我会在卓正扬家里?”

    盘雪才觉得她这个问题奇怪呢。

    “啊,这个说来话长了。昨天咱们在销品茂不是碰到卓先生和苏医生嘛。你也真是的,不舒服就不要硬撑嘛。我和苏医生都进电梯了,突然发现卓先生不见踪影,我们沿着原路找回去,才发现他跟在你身后。你摇摇晃晃好像要晕倒似的,我们都来不及帮忙,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把你捞起来了……喂?喂?薛葵,你在听吗?”

    薛葵心底狂叫:为什么这一切不是梦?是梦,就很美好;是现实,就太残酷。

    “我问你为什么我会在卓正扬家里,不是问你发生了什么。”

    “咦,你是他女朋友,当然由他照顾你。薛葵,你真的很过分,谈恋爱也不告诉我!亏得我还一天到晚霸住你,卓先生肯定特别有意见了!你是不是想看我犯错误啊?!”

    薛葵无奈地捂住脸,想起盘雪曾经对她讲过的一件事情。

    盘雪在本科时期有一个非常要好的闺中密友,两个人好得跟双胞胎似的,形影不离,恨不得同食同寝。后来她的闺蜜和一个男孩子互有好感,只是还没互剖心声处于暧昧阶段。大大咧咧的盘雪没有看出来,依然天天拉着闺蜜作伴,那个男孩子就特可怜地跟在她们身后,连想请自己心仪的女孩子喝一杯奶茶都没机会。最后两个人没成,虽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盘雪后悔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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