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文静被留了下来,并且仅她一人被分到了总机班,其余女兵全都进了病区。为此她更是庆幸。
关于他们这些女兵之后要被分到战备医院的事,在这三个多月的新训生活中司徒文静和其他战友就已经得知。司徒文静也想留在金陵,倒不是因为那两所战备医院均都在深山沟里,而是因为魏梦婕和凌芸都在这座城市里,她们可以不时地聚一聚。
刚来医院时,司徒文静也是希望新训结束后能到病房做一名卫生员的。在她的心里,卫生员进了病房穿上白大褂,那也就是能够给病人打针喂药的护士。后来她才知道,护士全都是护校毕业的,属于干部身份。卫生员的工作就在病房打扫卫生,干些杂活之类的。
总机班清一色的女兵,管理员却是位男干部。早些年总机班是有男兵的,自从四年前总机班发生过一起男女兵恋爱的事件后,这几年总机班就全都用上了女兵。
这位男干部先前就是总机班的战士,1976年入伍,历任战士、副班长、班长。赶上了1979年最后一批可以直接提干的机遇,便一直留在总机班做管理员。管理员二十八岁,名叫苏子恒,五年前与家乡的一个女人结了婚,三年前升为正连职时老婆随了军。
苏子恒生得很英俊,一米七六的身高,方方正正的脸颊,两道眉毛粗黑,两只眼睛有神,鼻梁高挺。但他不拘言笑,那张总是扳起的脸,无形中透着威严。
新兵连时,司徒文静只知道总机班是位姓苏的男管理员,但却并没有见过面。那天,司徒文静背着背包来到总机班报道时才见到苏子恒本人,却也就在与苏子恒目光对视的那一瞬,心腾地狂跳起来。她似乎有些慌乱,似乎还有一种她无法说清楚的心绪。
那时,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忽然生出那样的情绪,过后就以为是刚见到新领导所致。
苏子恒看着她问:“蟠州市内的?”
苏子恒一开口,司徒文静也就听出他是蟠州附近的人。
司徒文静点头说是,有心问问苏子恒是哪里人的却没敢开口。
苏子恒问完这句没再说什么话,拿起电话让一个人过来,很快就来了个女兵。苏子恒介绍了这位女兵叫张芳芳,是她的班长。随后司徒文静随张芳芳出去。又过了两天,她从老兵的口中得知,苏子恒的家是蟠州市下辖的新都县。
半个月后的休息日,司徒文静与张芳芳上街时,不知怎么的就又想到了苏子恒,想了想问:“张班长,苏管理员是不是一直都那么严肃?”
张芳芳看看司徒文静,笑了,问:“你是不是挺怵他的?”
“那倒没有,我就是觉着,苏管理员那么英俊,老扳着脸不好看,没见他笑过。”
张芳芳笑笑说:“我听说,他先前也不是这样,结婚以后就成了这样子。”
“为什么?”司徒文静异常惊异。
“你见过苏管理员的老婆没有?”
“没有。”司徒文静摇了下头。
“就是咱们院缝纫组的那个邓秀红。”
“我没去过缝纫组。”
张芳芳摇了下头说:“她不配苏管理员,咱这医院很多人私下里都这么说。”
“长相很差?”
“长相也不算是很差,可她不招人喜欢,管理员不喜欢她。”
“不喜欢她?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结婚啊?”
张芳芳没有回答她的话,却问:“司徒,你们那里早先是不是定娃娃亲的事很普遍啊?”
司徒文静疑问道:“娃娃亲?”摇了下头说:“哦,这些我还真不知道,好像没有吧,我好像没听说过。”停了停话又瞪眼问:“苏管理员的这个老婆,是自小定的娃娃亲?”
“就是,听说苏管理员刚出生两个月家里人就给他们订了娃娃亲,邓秀红比他还大一岁呢。”
司徒文静看了张芳芳片刻,说:“他结婚那会都什么年代了,他要不喜欢,也是可以不结婚的嘛,难道是他家人逼的?”
“我听说就是苏管理员的家人逼的。”
“真的啊?”
“我听说,那时候苏管理员刚提干,家里人要他跟邓秀红结婚,苏管理员就不干,后来苏管理员的父亲和邓秀红的父亲都来了医院。你知道他们两家为啥要定这娃娃亲不?”
“为啥?”
“苏管理员的父亲跟邓秀红的父亲是抗美援朝时的战友,邓秀红的父亲在战场上救了苏管理员的父亲一命。那会他们都没结婚,却在战场上给自己以后的孩子订了娃娃亲。苏管理员刚提干,苏管理员的父亲就来信要苏管理员跟邓秀红结婚。苏管理员不愿意,苏管理员的父亲和邓秀红的父亲就都来了医院,还是劝不动苏管理员,就去找院领导。我听说,当时院里有个领导还很认真地做苏管理员的思想工作。可能,苏管理员也是怕他的前途受影响才答应娶邓秀红的。这事听来真有些滑稽,谁能知道那会的人都是什么思想啊?”
司徒文静听得心颤,说:“要这么说,苏管理员也真是不幸,跟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在一起……”没说完停住话,心又道:“你爱钟磊吗?这会你不是已经和他确定了恋爱关系?”
张芳芳说:“是啊,苏管理员确实很不幸。司徒你想想,跟个没爱的人在一起过日子,他那心里能痛快吗?那个邓秀红也确实很厉害的,有几次两人吵架,都抓破的苏管理员的脸。我们都见过苏管理员被抓破了的脸。”
司徒文静听了张芳芳的话瞪起了眼,说:“那苏管理员该多难堪啊?”
“可不就是?那个邓秀红就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没有一点点素质。”
司徒文静没言语,走了几步后却道:“有些事,是很无奈的。”
“那也要看什么事,婚姻不是其它的,婚姻是人生中最最重要的一部分。假如我当时处在苏管理员那样的位置,我就会什么都不要,也决不会就这样屈服。”
司徒文静听得心里发虚,自然是联想到她和钟磊的事,低头红脸“呃”了声,没有说出话语,心里却说:“你是没有遇到那样的处境,你遇到了也会很无奈的。”
这之后,司徒文静便在漫不经意中着意去观察苏子恒。有时候,她感觉苏子恒那威严面孔里隐藏着许多的怜楚。每每这时她的心便由不住发颤,竟感觉她自己也和苏子恒一样的不幸。她也惊疑怎么现在就会把自己和苏子恒的不幸联系在一起。她在心颤之余也是感觉非常迷惘。有时候她还会想,日后跟钟磊结了婚,难道也会像苏子恒夫妇那般的生活?
“没有爱的夫妻怎么会幸福啊?苏子恒不爱他妻子,你不爱钟磊,你和苏子恒的境遇大致都是一样的?那你和钟磊结婚以后的生活,可不就和现在的苏子恒无异?”
半个月后的下午,休班的杭州籍女兵苗苗来了值班室,走到司徒文静跟前站住,弯身拉了下她。司徒文静摘下耳机,苗苗说:“管理员让你去他办公室,要我替你的班。”
“要你替我的班?什么事啊?”司徒文静徒然心慌起来。
苗苗伸手拿过司徒文静手里的耳机,说:“不知道,你赶快去吧。”
司徒文静站起,苗苗坐在工作椅上,伸手又拉了下准备离开的司徒文静,笑着说:“要还我一个班啊。”司徒文静点了点头离开,心里就疑惑苏子恒这会喊她过去会是什么事,而且要别人顶替她的整个班。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结拜姊妹》第三十一节
《结拜姊妹》第三十一节
文/郝一博
司徒文静在苏子恒的办公室门口喊了声报告,门内的苏子恒的说了声“进来”。司徒文静推门而入,霎间愣在了那里,继而眉头愈蹙愈紧。
她看着身着警服,已从沙发上站起的钟磊,道:“你?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钟磊红脸说:“呃,我、我来……”
司徒文静的脸在这时才猛地涨红,转头看了眼苏子恒,又转回头看着钟磊说:“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说都不说一声?”
钟磊红着脸没言语,转头看了下苏子恒。
苏子恒看着司徒文静说:“司徒,我这就和院务部打电话,等下你去到潘助理员那里登记下,就带钟磊同志去咱们招待所,你的班我让……”
司徒文静慌忙说:“不,他不住在咱招待所,他也不是直系……”
苏子恒笑了笑,说:“没关系的,我电话说一声就行。”
司徒文静摇头说:“不用。”说完话转头看着钟磊说:“你先走吧,出了大门往西,在那等我。”钟磊看看她,弯身拉过另一只沙发上的包,转头看着苏子恒说:“谢谢管理员。”
苏子恒站起身走过来,和钟磊握了下手说:“按规定,不是直系家属是不可以住在我们招待所的,司徒同志考虑的有必要。”钟磊又谢了告辞。
司徒文静站着没动,待钟磊出了门片刻,看着苏子恒问:“管理员,他是怎么给你说的?”
苏子恒看看她,说:“哦,他说是你的男朋友。”又说:“司徒,其实男朋友,也是可以住在咱们招待所的。”司徒文静直愣愣地看着他,说:“他跟你,是这么说的?”
苏子恒蹙起眉头问:“难道——不是?”
司徒文静的脸色由红变白,她又愣愣地看了苏子恒片刻,翕动着嘴唇说:“管理员,这事,我不想给人知道,你不要跟别人说行吗?”
苏子恒看着司徒文静眼眶中充盈的泪,眉头愈蹙愈紧,没言语,点了点头。
钟磊出了医院的大门后慢慢走着,转头见司徒文静出了大门,站住了脚步。
司徒文静走到他身边,狠狠地剜了他眼继续往前。钟磊随在她的身后走着,说:“我、我也就是太想你。”司徒文静猛地站住脚步,看着钟磊眼泪便流下了,翕动着嘴唇说:“你别说了行不?”说完话转身往公交车站疾走,过了马路的站台站住,看着走近他的钟磊小声说:“这会别和我说话,下了车再说,行不?”钟磊看看她没言语。
上车后司徒文静买了两张票,三站后下车,司徒文静快步往一条岔路走去。一阵后慢下脚步,看了看随在她身后的钟磊说:“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这会来这想干吗?”
“我来了这,又怎么了?”钟磊在这一阵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
司徒文静听了钟磊不客气的话,站住脚步说:“我这才入伍几个月,人家怎么想我?”
“人家怎么想?我和你恋人关系是假的?”
司徒文静被钟磊的这句话猛噎了下,看了眼钟磊转过头往前走。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司徒文静听了钟磊的话又站住,说:“你找家旅馆住下。”
钟磊摇了下头说:“我也不知道我来这能多丢你的人,人家管理员都说给联系,让我住在你们招待所,你却……你看你刚才那态度,我在你们管理员面前一下子没有了一点面子。”
司徒文静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钟磊了,走了两步说:“钟磊,我不想给人知道咱俩的事。我这才刚刚入伍,你总不能现在就让人议论我这件事吧?我们这批新兵还没有老家来人的呢,你怎么就能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过来?部队是不许战士谈恋爱的,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
“部队是不许战士在部队或者驻地附近谈恋爱,这些我都打听清楚的。”
司徒文静又被钟磊的话给猛地噎了下,脸立马又涨得通红,说:“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你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来这,你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钟磊摇了下头说:“我是想先和你说一声的,可我就怕你不愿意。好了好了,怪我。别再说了,我找家旅馆住下就是了。其实,来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要住你们招待所的。”
司徒文静没再言语,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遇到一家规模不大的旅店,司徒文静说:“你就在这住下吧,再往前我也不知有没有。”钟磊看了看也就进了门。
登记好房间随着服务员上了二楼,进门后司徒文静在沙发坐下,看着随后坐下的钟磊说:“钟磊,你也别怪我生气,你要是真能在我入伍一年以后再来,或者你事先给我打个招呼,我也不会这样对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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