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毕竟随遇而安可比贪生怕死褒义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把她从床沿上拉起来,推着她向前行走,在她手里绕了一根红布,耳畔是敲锣打鼓的声音,很是热闹。
陌小落想想,应该是开始拜堂了。
南宫修看到陌小落举止僵硬地进入堂内的时候,猜想她可能被下毒了,心疼地皱了下秀气的眉头。
陌小落站定之后,她的视角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南宫烈轮椅的一部分轮子以及白色的衣袍一角。
一般儿子大喜不是应该穿红色的么,他穿个吊唁似的白衣服坐上位是个什么意思啊?!
拜堂的地方叫鸾凤居,是历来南宫家的婚嫁之地。
而鸾凤居的南面是一扇巨大的门,门上挂着一把半人高的
23、掀起你的盖头来 ...
鸾凤锁,门与锁都是巧匠运用天落陨铁打造,并灌注了法术与灵力。
每一对在这里拜堂的新人都会要求将手放在锁面上,传说如果两人心有灵犀、天作之合,这个锁就会打开。
这个传说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南宫家却一直保持了这个传统。
他们对这个门里面的东西充满了好奇,但几百年来鸾凤锁却从未打开过。
***
鸾凤锁上刻画着很复杂深奥的图案,年代如此久远却没有任何斑驳锈迹,崭新如初。
陌小落的手被侍女执起,轻轻放在锁面的一侧,入手居然有些许温热,没有一般质材的的冰凉。
南宫修的手放在锁面的另一侧,干净漂亮的手指有略微的停顿,隐隐泄露了他的紧张。
两只手就这样平贴在锁面上。
四周安静异常。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陌小落觉得手心都有些出汗的时候,鸾凤锁还是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变化。
鸾凤锁未开。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现在还不是两厢情愿,情投意合?
南宫罹、南宫若难免有些失望,暗自叹了口气。
南宫烈斜睨着一切,然后猖狂嘲弄地笑,对着南宫修道:“自然是打不开的!如果南宫家注定身负罪孽,那你岂不是要背负两份?简直罪不可恕!”
南宫修手一抖,未说话。
陌小落不甘心啊,明明她那么那么喜欢南宫修,为毛打不开?
为毛为毛为毛?
陌小落的手被侍女轻轻提了起来,当最后一个缱绻在锁面上的指尖离开的时候……
锁面突然发生了变化!
崭新锃亮的锁面突然快速地风化破旧,露出了它本来应该拥有的面目——残破而锈迹斑斑。
所有人都怔住了。
南宫家的祖训只说明了打开或者未打开的含义,并没有告示后人,鸾凤锁还会这样老去,这究竟是何神谕?
一下子,所有人不知道做何反应好。
南宫夜怕南宫凉会卷入这场感情风波,所以眼下是万分希望南宫修与陌小落圆满恩爱的。
命定之人,出现一个已属南宫家的劫难。
要是凉与修的还是同一人,这该如何是好。
他收起扇子,轻笑道:“鸾凤锁一夕就突然老去,也许是告诉我们,这个仪式从今往后都可以终止了。拜堂之前的鸾凤锁规矩说是判定真心,倒不如说是种下芥蒂。兴许,少宫主将要来终止这些旧的礼制,这是还我们南宫家自由之意。”
众人一听,面容稍霁。
唯独南宫烈咳了几声后冷笑:“夜,你可甚少替凉以外的人出头说话。”
南宫夜谦卑地行礼,仿佛听不出南宫烈话中的嘲讽质问,镇定自若地
23、掀起你的盖头来 ...
道:“谢宫主谬赞。”
好一个以退为守!
以南宫烈的傲气自然不可能为了这句话是不是赞扬而争辩。
避开与南宫烈的针锋相对,装糊涂却是真的大智慧。
在这种大家全都彷徨无解的时候,他貌似不经心地首先提出猜测,却已经先入为主地灌输给了所有人一个方向,主导了所有人的思想。
陌小落觉得以后要跟南宫夜好好学学。
学他说话四两拨千斤,从不锋芒,却总能无形间掌握了主场。
每次引火,但从不会烧到自身。
这点与师父倒是有几分相似的。
只是南宫夜有显而易见的弱点,只要能拿下南宫凉,南宫夜自然会付出忠诚。而师父一直都虚无缥缈,看不出深浅。
若能得南宫夜的诚心相助,南宫修就算保持现在的善良仁厚,也许也是能安稳坐上宫主之位的……
鸾凤锁的尴尬被南宫夜“无心”的猜测有所化解。
陌小落听着南宫烈的挑拨嘲弄,想象他一副就是要她们此次拜堂“别开生面”的嘴脸,都怀疑是不是他搞的鬼,让本来兴许可以打开的鸾凤锁变成这样的!
但如果不是南宫烈搞得鬼,鸾凤锁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吉是凶呢?
***
陌小落与南宫修两人被带到南宫烈的面前,进行最后的拜堂大礼。
南宫烈今日一身白衫,脸色泛出病样的微红,精神居然比前一日还要好上几分,整个仪式下来都没有咳嗽几下。
侍从准备要唱词,正式拜堂。
南宫烈一手支额,微卷的幽蓝色发丝预示着最后的张扬刁难。
他抬手示意拜堂停止。
整个鸾凤居安静的不像大婚的礼堂。
南宫烈从容地笑着,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些,流露出一些幸灾乐祸:“昨日你们的洞房人选全都无故暴毙,我只好又帮你们重新寻了几人来。”他若有似无地看了眼站一旁的南宫凉、南宫夜,淡淡道,“省得被‘迟音’之类的打扰了春宵。”
场上各怀心思的几人全都心一沉。
南宫烈可是南宫家历来资质最聪慧的人啊,南宫凉几个小孩子就算是同龄人中的龙凤翘楚,但毕竟少了经验阅历。这些伎俩他早看在眼里,只是故意要所有人庆幸到最后一刻。
原先有恃无恐的陌小落被此话惊得一时无措。
南宫烈并未就此打住。他微微动了动手指,一个鬼面侍卫端了两盅酒放在他们面前。
一个酒杯银色,一个酒杯金色。
里面的酒清澈冰凉。
南宫烈盯着酒浅笑:“摸了鸾凤锁,自然也要喝‘此生’了。”
南宫罹面露惊惶:“宫主!南宫家以前并没有这个规矩!”
23、掀起你的盖头来 ...
“规矩可立可废,我现在便要给南宫家的拜堂大礼增添一个规矩,有何不可?”
南宫凉皱眉犹疑道:“何谓‘此生’?”
南宫烈笑:“金色的是母蛊,银色的是子蛊,饮用子蛊者,每月必须要有母蛊人之血方可续命,不离不弃根本就不可信,只有这‘此生酒’才可以让两人生死不弃。”他略微低了头,轻咳了一声,看不清楚面容,垂下来的幽蓝色发丝看起来有些许忧伤,可等他再度缓缓抬起头来的时候,却仍旧是那副嘲弄、冷漠的摸样,他看向南宫修,“你的命定之人是她,可她的命定之人却不一定是你。只要有了母蛊的庇护,她便会永远留在你的身边。你,究竟要选哪一杯呢?”
24、掀起你的盖头来(二) ...
陌小落嘴唇一下煞白,气得快呕血了,一个人怎么可以变态恶毒到南宫烈这个程度?
不想他们情投意合,却又执拗得希望牢牢将他们两人绑在一起一辈子。
这个“此生酒”,走的根本就不是举案齐眉路线,饮用子蛊者往后就要依附母蛊之人存活,这完全是一种寄生,挂着生死不弃的名号,生生剥夺了子蛊之人的自由。
这往后就算真的爱上修,准备与修在一起一辈子,但如何分得清是真心还是因为畏惧死亡。
不要选,不能选,不可选!
陌小落默默祈祷。
南宫修看着两杯酒皱起眉头。
南宫烈嗤笑:“你若不选,那我便替你做选择罢。”
几乎南宫烈的话刚刚说完,南宫修就毫不犹豫地就伸手去拿银色的杯子。
金色的是母蛊,银色的是子蛊,饮用子蛊者,每月必须要有母蛊人之血方可续命。
南宫烈的话还犹在耳边。
南宫修却可以这么决然地做出这样一个可能影响他毕生命运的决定。
杯子被南宫烈一下打翻,摔在了地上,顽强地滚了几滚,一直滚到陌小落的脚边才停下来。
透明的液体洒到了嫁衣。
陌小落从盖头下那能视物的方寸之地看着那个银色的杯子,心里涌起了感动与许多难以言表的情感。
可以抓住的时候却选择放弃。
世间有多少人可以做到。
南宫烈寒冷地眸光闪出点点怒意:“愚蠢!你难道没有明白我之前的话?”
大红色的喜服衬得南宫修特别英俊,他长身玉立,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非常明亮与坚定,长长的睫毛不再像以前那般女气,他艰难地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父亲,虽然我很怕小落会离开我,但我更舍不得她有半分勉强地与我在一起。”
南宫烈在南宫修喊父亲的时候明显恍惚了一下,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跟前这个少年。
七分相似的面容,此刻有一种倔强不容忽视,而且似曾相识。
仿佛,仿佛与过去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了一起。
良久。
南宫烈好似是对着南宫修说,又好似自言自语道:“那是因为她现在还没有遇到真爱的人,到那时候,你最后悔的便是今日的话……”他仰头长笑,继续道,“终不能逃脱!这便是南宫家可悲的命运!”
他的笑声有点凄凉落寞,陌小落听声音,以为这个大魔头定是流出了泪水。
但实际上,南宫烈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下来。
眼睛干涩,没有丝毫湿润。
毕生的执着,都让南宫烈渐渐忘了自己当初选银色酒杯的心情。
那时候,他完全不明白老宫主为什么要制造这种强势霸道的药。也不明白老宫主打趣地询问他,在得到他答案的时候目光中为何会有同情与哀伤。
不经历分离根本不会懂,有些痛可以深入骨髓,夜夜伴随回忆而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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