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邢原呢?
心中一沉,罗青枫开始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皱着眉慢慢走到了桌边,罗青枫不太自然地喊了一声:“爸、妈。”
罗妈妈抬了抬眼皮,神情略有不满:“怎么才来?”
罗爸爸笑眯眯地上下打量儿子,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我和你妈妈等了半天了。”
于洋抢着说:“他忙嘛。画廊里有生意的话他就走不开。”
罗青枫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于洋和我不太熟,所以我的事她知道的不清楚。画廊目前出了点状况,停业了。”
于洋咬着嘴唇,脸色有点发白。
罗爸爸看看于洋再看看自己儿子郑重其事的表情,反问他:“什么样的状况?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罗青枫抽出一支烟递给父亲。罗爸爸正要接,就听罗妈妈慢条斯理地说:“老罗,你的气管不好。”
罗爸爸冲着儿子挤了挤眼睛,手缩回去,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罗青枫抿嘴一笑,摸过餐桌上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手里的烟。
“青枫,你年纪轻轻的,怎么烟瘾这么大?” 罗妈妈皱了皱眉,微带不满地瞥了一眼于洋:“你这做女朋友的也不知道管管。”
于洋赔着笑脸正要说话,就听罗青枫说道:“韩晓不反对我抽烟的。等她什么时候反对了,我再控制好了。”
于洋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掼在了桌面上,茶水溅了出来迅速地洇湿了乳白色的桌布。
罗爸爸一脸愕然地问道:“韩晓是谁?”
罗青枫浅浅一笑:“我女朋友。”
罗妈妈皱了皱眉头:“平台上那个?”
罗青枫瞥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于洋,看来……韩晓的存在果然已经有人添油加醋地介绍过了。
看儿子没有出声,罗妈妈竭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拍了拍于洋的手:“青枫,于洋还在这里呢,你说话最好注意一点。我和你爸爸正商量要跟于洋爸妈谈谈,给你们把日子定下来呢。”
罗青枫反问:“什么日子?”
罗妈妈看看于洋:“当然是结婚的日子。你们也都不小了,总拖着不是让我们做老人的着急么?”
香烟已经快要燃尽了,热热地灼着指尖。罗青枫把烟头按灭在了烟缸里,头也不抬地说:“我说过我有女朋友了。”
罗妈妈的脸沉了下来:“青枫……”
罗青枫抬头望向了于洋,面无表情地说:“于洋,不好意思。我们这是家宴,我想你参加并不是很合适。”
于洋还在竭力维持着淑女的风范,一双眼睛却仿佛要喷出火来了。
罗爸爸看着眼前这一幕微微皱起了眉头,而罗妈妈的脸色却已经阴沉了下来。
“邢原呢?”罗青枫问道:“他不是跟你们一起来的吗?”
于洋硬邦邦地说:“他有事。先走了。”
罗青枫的心猛然一紧。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拨打刘东坡的电话,没想到竟然没有人接电话。
不祥的预感突然间被放大,凝结成了无法驱散的阴云沉沉压上了心头。一时间让他无从分辨这压抑到底来自无法接通的电话?还是来自行踪诡异的邢原?
罗青枫很早就知道于氏财团是有黑色背景的。也许是因为大嫂白安妮当初半真半假的调侃的语气,他虽然知道,却一直没有太当真。所谓黑社会这种事,毕竟离普通人的生活太遥远了。罗青枫自己对于“黑社会”的概念,就还停留在《西西里教父》和《古惑仔》的电影里。而真正的黑社会——掩盖在正经商人的披挂下面的黑社会,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他连想都想不出来。
可是……万一这都是真的呢?
万一邢原真的拥有这种游离于法律之外的可怕力量呢?万一他真的把韩晓当成了白安妮的一个不可或缺的代替品……
罗青枫顾不得理会背后的呼喊,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酒店。
吉普车疾速地转过了停车场门前的圆柱,在车后溅起了半米多高的水花,然后疯了似的直奔海工。
非常时期,海工的门卫并不阻拦随时出入打听消息的海工家属。罗青枫很顺利地一路杀进了刘东坡的办公室。
刘东坡正靠在办公桌的后面打电话。一抬头看见是他,皱着眉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在一边等会儿再说话。
罗青枫心急如焚,哪里还坐得住?围着办公桌来回转了几圈,听他对着电话慢条斯理地“嗯嗯啊啊”,简直恨不得抢过他的电话替他挂上。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还不等罗青枫开口,刘东坡先乐了:“怎么急成这样啊?你们这才分开多久啊?不是说了就快回来了吗?”
罗青枫没心情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人呢?不是说今天接回来?”
刘东坡走过来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正要通知你们呢。平台上的伤员已经被我们的投资方用私人飞机接回海工总院做统一的检查和治疗了……”
罗青枫的脸色立刻变了:“投资方?那就是说……”
刘东坡笑眯眯地跟他解释:“就是说上平台接人的不是海直中信的救援飞机,而是投资方派出的私人飞机。飞机上配备了专门的救护小组。刚才电话就是投资方的邢总亲自打来的,说天气不好飞机很难在指定的地点降落,他正在征求我们的意见,想把伤员接到他自己的疗养院去做详细检查……”
罗青枫的心慢慢坠入谷底,一时间只觉得遍体生寒。
不对劲,一切都很不对劲。
顶着坏天气来平台上接他们的不是海直中信的救援飞机就已经很奇怪了。如果那可以勉强用领导统一安排来解释的话,那把他们送到这种一看就不是海工总院的地方来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最最重要的,这里的医护人员为什么个个都像哑巴似的?不管你问什么样的问题,答案统统都是:“sorry, i don’t know。”
从平台一登上飞机韩晓就被大夫按住打了一针,然后就开始迷迷糊糊地埋头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中途昏头昏脑地醒来了一次。似乎刚刚手术结束。一个男人的声音正絮絮叨叨地在旁边不知道跟谁汇报:“伤口很深,先期处理得很不好。感染一直没有控制住……所以给缝合带来了很大难度。伤口恐怕会留疤……”
对于留疤韩晓自己倒不是很在意。不过就是穿泳装的时候难看一点罢了,对她来说,穿泳装本来就是为了游泳,不是为了走秀。但是这个似乎是主治医师的男人那种毕恭毕敬的语气实在是太奇怪了……
等到药劲儿过去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儿了。
韩晓靠在枕头上,冷眼看着漂亮的护士帮她换好滴注药瓶,又轻手轻脚地帮她掖好毛巾被的被角,明知道不会从她那里得到任何回答还是忍不住再次发问:“小姐,我的那些同伴呢?他们怎么样了?”
护士小姐眨着漂亮的眼睛,歉意地冲着她笑了笑:“sorry, i don’t know。”
又是这样!
韩晓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靠回了枕头上。松软舒适的羽毛枕头——韩晓从没见过哪家医院能提供这么奢侈的东西。这到底是哪里呢?
韩晓瞪着眼睛顺着悬挂在头顶的水晶吊灯慢慢下移,依次扫过半开的窗外层层堆叠的绿荫、浅绿色的三叶草花纹的精致壁纸、绣花的丝质窗帘和床头柜上盛放在玻璃果盘里水灵灵的进口水果……心头盘旋着一种很茫然的感觉,不知道眼前的这些画面是不是也和昏迷中主治医师的语气一样都是幻觉——那个老头子每天来查房的时候都板着脸,跟护士们说话的时候语气严厉得不得了,一点儿也不像是会客气说话的人。
腿部的伤口已经做过了手术,烧也退了。身上其余的小伤更是不值一提。只除了睡不好。 自己这个状态要是在一般的医院里,说不定早就被医生撵着给别的病人腾床位了。而且手机也被收走了……
韩晓郁闷地想:这该不是被绑架了吧?问题是:自己又不是什么机密技术的核心参与者,也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背景,要钱没钱,要貌没貌,绑架自己——那除非是绑匪的脑子被门给夹过了。
这个想法确实是有点太离谱了。韩晓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父母和罗青枫都知道了多少?会不会象她似的这么着急?
“叹什么气?”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突兀地插入了这一片幽静之中:“怎么养病都养的这么不老实?”
韩晓迷迷糊糊地转过头,眨眨眼,再眨眨眼,讶然说道:“怎么又是你?”
完全下意识地一句问话,可是问出口之后,几天以来悬在心里的那些不对劲的感觉却都或明或暗地有了答案。可是更深层的问题随之浮出了水面:为什么呢?这个男人花这么大的心思……有什么用意呢?
邢原穿着黑色的西装,是很正式的装扮。将这人素来隐而不露的锋芒烘托得纤毫毕现。就连看着她的眼神,也远比平时来得锐利。尽管他唇边带着笑,可是这样的笑容搭配着这样的一副表情,反而让她觉得陌生。
韩晓忽然就有些迷惑。画廊里举着柠檬茶笑容狡黠的邢原、提着麻袋被自己堵在门外假扮无辜的邢原、电话里半真半假地说“有空想想我”的邢原……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样子?或者……都不是?
邢原脱掉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卷卷袖子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看滴注瓶再看看韩晓已经警觉起来的一双眼睛,忍不住咧嘴一笑:“你怎么每次看见我都好像看见鬼似的?我有那么吓人吗?”
韩晓哼了一声,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怎么了?”邢原面露诧异:“伤口不舒服吗?”
是很关切的语气,韩晓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临上平台的那一夜他用阴森森的语气跟她说的话:“别以为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韩晓顿时汗毛直竖。
邢原看着她惊魂不定的样子蹙了蹙眉头,抬手正要试一试她额头的温度,韩晓却猛然向后一缩。邢原的右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还是顺势落了下来按在她的额头上。感觉到手掌下韩晓的身体骤然绷紧,邢原不悦地抿紧了嘴角。
“护士说你中午没有吃饭?”邢原收回手,有意地忽视了韩晓眼中那一抹令他感到不快的戒备。语气却不由得变得恶劣:“在闹绝食?你做这副姿态给谁看?”
说起这个韩晓的气就不打一处来:“邢原你什么意思?我是你的囚犯吗?”
邢原的眼神变得阴沉:“有你这么养尊处优的囚犯吗?”
“那我的同伴呢?”韩晓知道自己寸步不让的姿态在这时只会更加惹他不悦,但是郁闷了这么多天,她心里的火气实在是压不住:“你把我们困在这个地方,不但相互都隔离开,而且还把手机都拿走了,你不觉得过分吗?”
邢原看了看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就往外走。
“邢原!”韩晓急了,这么多天总算才见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结果什么都没有问清楚……她的腿上打着绷带,手背上还插着滴注针头,想动也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邢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憋了多少天的委屈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邢原你个神经病!”
韩晓自己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哭累了才头晕眼花地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房间里照例静悄悄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片静谧的暖橘色。
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腰上,沉沉的,压得她简直透不过气来。韩晓的视线落下去,迷迷糊糊地看到一条男人的胳膊,白色的衬衣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了一段黝黑的手臂。
韩晓的脑袋有点发懵,视线顺着手臂往上移,一转头就看见了邢原熟睡的脸,几乎紧贴着自己的脸颊。
韩晓觉得自己的脑袋“当”地一声死机了。
在她几乎惊恐的注视之下,邢原的眼睛刷地一下睁开了。不是那种睡意朦胧的半睁半闭,而是在睁开的一瞬间犀利如鹰,全身上下的肌肉也在一瞬间绷紧。
韩晓后背的汗毛根根直立——这男人的眼里的杀气,连她这个向来反应迟钝的人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邢原的视线对上了韩晓,眨了眨,然后无声地松弛了下来。唇角也随之浮起一个柔和的弧度:“醒了?”
韩晓震惊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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