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玉林,樊玉林,这个名字,自己是有多久没有敢想过了呢?
只不过,人的脑袋真的是一个挺神奇的东西,明明告诉了自己不要去想,但是那个名字那张脸,还是会时不时的在自己的脑海中晃过,提醒自己他的存在。
樊玉林,樊玉林,这个人,现在在仙界大概是活的很好吧?他跟着的那个人,可是魔界近千年来的传说,是整个魔界最喜欢最佩服最尊崇的王,所以,他应该是活的更潇洒更自在吧。毕竟,那样一个雄鹰,更适合的是翱翔天际。自己用爱的谎言困了他几百年,总算是让他解脱吧。
闭上眼睛,凤临来在胸口按了一下。明明是爱的谎言,自己怎么可能会心痛呢?那一抽一抽的疼,肯定是错觉,肯定是刚才那些人打到了自己的胸口,所以才会感觉到很疼。脸上冰凉的湿润,大概是因为下雨了,对,就是这样,魔界的天气,总是会变化无常的。
扶着墙慢慢往外走,再次睁开眼,眼睛里的各种情绪已经被埋在眼底最深处了。凤临来知道,自己能活着,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恩典了,所以,他不能奢求其他,比如说,那个一直站在他身边的男人。
幸好,凤临来的实力还是不错的。就算是不能生活在皇城里面了,到皇城外面,也是能够活着的。但是凤临来不舍得离开皇城,离开这个他生活了五百多年的地方,离开这个有着他最痛苦的经历也有着他最甜蜜的记忆的地方。就算在这皇城里,每天都会来一拨找麻烦的人,凤临来也没有离开这里。
最痛苦的经历是什么呢?终于到了家,凤临来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软榻上。睁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熟悉而陌生的一切。熟悉是因为在登基为皇之前,他都生活在这里。陌生则是因为自从他登基,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就算是杀那些人的时候,也不曾来过。
闭上眼睛,凤临来的脑海中再次展开一幅幅的画面。
“打死他,打死这个贱种!”八九岁的男童,衣着华贵,长的也算是粉雕玉琢,眉目间依稀可见父王的俊美,只是脸上狠戾的表情,生生破坏了那一副好皮囊。此刻,男童伸着手指着角落里的小孩子,正恶狠狠的吩咐着自己的小厮,结实的木棍砸在小孩子的背上,那声音,甚至盖得住男童的叫喊声。
“哥哥,你又在这里了。”忽然,一个娇媚的声音在院子门口响起来。被打的小孩子不用抬头,就知道来的是谁。他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凤洛洛。
“洛洛,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很脏,没的污了你的脚。”男童,也就是男孩子同父异母的大哥凤阳笑着伸手拉过自己的妹妹,伸手在凤洛洛的额头上弹了一下。那语气,和刚才真的是判若两人。前一个语气就像是对着自己的宿世仇人,后一个,那才是对着自己的亲人。
“没事,我回去将这一双鞋子扔了就行了。哥哥,这个杂种今天又惹你生气了?”凤洛洛抽空瞟了一眼角落里被打的连痛呼声都发不出来的人,转头轻声问自己的哥哥。
“没有,就是今天我有点儿心情不好,所以来发~泄一下。”揉着自己妹妹的头发,凤阳直接忘记了角落里的那个人,在血缘上,也算是他的兄弟。他们,是同一个父亲。只是因为母亲身份的不同,才让两个人在府里的地位,有了天上地下的差距。
“对了,哥哥,今天娘亲给我做了桂花糕,等会儿你去我院子里玩吧?”女孩亲亲热热的拉着自己的哥哥往外走,至于后面正挥洒汗水的小厮,主人都没有说停,自己当然是不能停的了。按照以往的习惯,是要打到半死的。
在兄妹两个人的身后,那个小孩子目光里流露出的恨意,自然是谁也没有在意的。也是,在他们眼里,蝼蚁一样的存在,尚且需要自家给他一条活路的人,就算是有再大的恨意,肯定也是不能对他们做什么的。
躺在椅子上的凤临来捂住眼睛低笑了一声,那些人,大概永远都想不到,就是看着无害,甚至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最后将他们给灭门了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小孩子就是满心的恨意了呢?是从自己被他们兄妹故意从马上推落的时候?还是从他们兄妹一次次让人痛打他的时候?亦或是,从他们兄妹的娘亲一次次给自己下毒的时候?再或者,是那个唯一对自己很好的娘被他们当着自己的面给强~暴,时候娘当着他的面自杀的时候?再或者,是当那个被他称之为父亲的人,将他当做礼物送给别人的时候?
脑海里的画面太多了,凤临来甚至感到自己看不过来。纷沓而至的记忆,还以为自己曾经忘记了呢。没想到,它们只是潜伏在自己脑海的最深处。每到寂静无人的时候,就会出现,提醒他以前的不堪生活。
而这个院子,凤临来登基之后,也不是没有想过将它给烧了。但是,凤临来却忽然舍不得了。因为,同样是在这里,凤临来看到了希望,也是在这里,凤临来遇见了那个人,让自己又恨又痛,却又忍不住愧疚难过的人。凤临来不止一次在心里询问自己,当年,自己是真的爱着他吧?不仅仅是当年,甚至是现在,都是一直爱着他的吧?只可惜,那个男人,却被自己亲手推开了。
百年云烟(2)
凤临来一直记得,自己和那个人的初遇。
凤洛洛一大早就开始梳妆打扮,将凤临来指挥的团团转,一刻不得歇息。后来,去厨房端水的时候,才听见下人们议论,说今天会有一个贵客要来,是一个大将军。
凤临来心里轻笑了一下,一个王爷,一个将军。这样的两个人联合起来,不知道上面的那位会有什么样的看法。听说,上面的那位,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冷酷无情,是杀了自己的父兄才登基的,这样的皇,应该是很多疑的。这样的话,这个王府,是不是很快就会不存在了呢?
“凤临来,你在干什么?我们家小姐急着用热水,你作死了啊,这么半天都不送过来。”凤洛洛的贴身丫鬟在厨房外面捂着鼻子朝里面喊,一大早的,厨房里忙哄哄的都在为今天的午宴做准备,厨房里的味道确实不怎么好闻。凤临来也不多话,端着盆子走出厨房,跟在丫鬟的后面往凤洛洛的院子里走。
“好了,就放在这里吧,我们小姐说了,后面院子里的草太深了,万一里面有蛇惊扰了客人就不好了,所以让你赶紧到后面院子里去拔草,记得啊,一定要在上午之前弄完。”另一个丫鬟出来,趾高气昂的将凤洛洛的吩咐说完,就转身回房了。
凤临来冷笑了一下往后院走去,生怕惊扰了客人?那个院子,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住人了好不好?还有,谁家的客人会那么的没礼貌,去别人家做客还要到处走走看看?就算是他要走走看看,一个偏僻的院子,也并不是那么好找的。但是,凤临来可不想和凤洛洛说这些,他中午和晚上还想吃饭呢。
反正也不会真的有人来检查凤临来是不是在锄草,他们只要看到结果就行。而凤临来,也并不是真的就完全没有一点儿实力。这么多年来,背着他们偶尔修炼一下,虽说不能和这个王府里的人进行一次对决,但是除除草,还是很容易的。
托书房的小童拿了一本书,凤临来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走廊下,自己拿着书斜坐在椅子捻着书页悠闲地等待着中午的到来,到时候,厨房人忙,自己就可以去偷偷的吃点儿东西了。
破旧的灯笼随着清风微微的晃动着,走廊上的柱子也早已经褪色,上面斑斑驳驳的漆稍微一碰就会落下来一大块。院子里满满的都是杂草,深深浅浅的草,随着微风摆动,中间被淹没的小路时隐时现,暗色的石子路上嵌着灰白的地砖。一袭青衣的少年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神情专注的翻看着手里的那本书。
这样的情景,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和和安逸。
这个印象,是樊玉林刚走到院口的时候,就产生的。静静的站在院门口看了一小会儿院子里的那个少年,樊玉林有点儿好奇,这个少年,穿的衣服既不是小厮的衣服,又不是主子的衣服。在这个王府里,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还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而且,现在前面院子里的主人小厮都在忙着,他一个人躲在这里,刀真让人弄不清楚他的身份。
“你是什么人?”猜不出来,就要问问。反正时间又不急,他樊玉林想要弄清楚一件事情,就绝对不会拖拖拉拉的。
“你又是什么人?这里是王府的后院。”少年抬头,展现在樊玉林眼里的容颜,素净精致,稍微带着点儿苍白,鼻子挺直,唇色淡淡,凤眼乌黑有神,脸上神情淡漠中带着戒备。王府的后院,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樊玉林在心里笑了一下,这个小家伙,挺会堵人的啊,这是在指责自己没礼貌吗?
“我是第一天来王府,所以并不知道这里是后院。”樊玉林笑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这里是后院,谁家的后院,会建在前院旁边呢?而且,堂堂一个王府,后院不可能连一个看门的都没有吧?他刚才往这里走的时候,可是半个人都没有出现的。很显然,这个院子,是被王府给舍弃了的。
“第一天来王府?”凤临来皱皱眉:“那你和他们说的贵客是什么关系?”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确定这个人就是所谓的贵客,是因为这个人太朴素了。而且,将军什么的,出门不是要带侍卫吗?就一个光杆,怎么能称之为将军呢?
“唔,我是侍卫。”樊玉林并没有说真话,他有一种预感,要是说了,眼前的这个少年,很有可能会讨厌自己的。
那个上午,两个不知道对方身份的人在那个破败的院子里,天南地北的闲聊了很久,一直到樊玉林说他要去前院陪将军用饭。约了对方,下午还在这里,两个人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百年云烟(3)
就是从那一天起吧,凤临来的生活,和樊玉林的生活,才真正的有了交集。
樊玉林虽然是武将,但也是一个儒将,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天文地理阵法术法,样样都有所涉及。凤临来虽然是家中不受欢迎甚至是备受欺负的庶子,但也偶尔能到书房去转两圈的,趁着没人的时候,东学一点儿西学一点儿,他本人又是十分聪明的,所以樊玉林的每个话题,凤临来都是能接上几句的。
第一次的见面,让两个人有了初步了解,都对对方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樊玉林以为凤临来是王府的小厮,凤临来以为樊玉林是将军的随从。
樊玉林为了不让凤临来的自尊受伤害,也为了不让凤临来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也就从来不提自己的身份。
凤临来为了不让樊玉林为自己的处境难过,也为了不让樊玉林低看自己一眼,更是从来都不会提起自己的身份。
可是,时间越长,两个人就越觉得对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难得的知己,他们讨论的问题,从天南到地北,从仙界到魔界,从以前到未来,从神魔到凡人。而对于对方的好感,也是蹭蹭蹭的直线上升的。
樊玉林会不着痕迹的照顾凤临来,甚至交代王府的人不能亏待了凤临来。而凤临来,也会为认真倾听樊玉林关于抱怨,倾听樊玉林的理想,倾听樊玉林的愁闷,倾听樊玉林的抱负。
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两个人是知己,是挚友,薄薄的一层纱挡住的暧~昧,谁也没有说出口。就这样,一直到樊玉林亲眼见到凤阳让人用鞭子抽打凤临来。那时候,两个人的身份,才各自的摊在对方面前。
樊玉林没有犹豫,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将军府。凤临来也没有犹豫,那个王府,是他早就想离开的地方。而所有的暧~昧,也是在那个时候才摊开的。揭开了那层纱,从此以后,樊玉林就是凤临来一个人的樊玉林,而凤临来,也是樊玉林一个人的凤临来了。
但是,爱情的美好,并没有让凤临来忘记自己刻骨的仇恨。
接下来的是什么呢?
利用,背叛,欺骗,登基,铲除,以及最后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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