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个得力的护院小厮在四周围成一遭,还有贺三贺四一前一后隔开些距离保护着。臻玉反复调整几遍才觉稳妥。
他和小馥玉身边只跟着秋千两个长随,因有水泱随护着,心知必有贺一一伙儿暗中跟着,倒是很放心。至于府中不当值的丫鬟,臻玉也有吩咐:小丫鬟们可结成几堆跟随一个大丫鬟,在府里小厮的陪同下各去游顽,不可离队,不可太出格就好。其他当值留守的今夜更要严守紧巡,各有赏钱。
街上人确实多,花灯掩映,笑语满耳,都城比之他地,的确富庶繁华。臻玉和弟弟妹妹兴致十分高,尤其是黛玉,南方比之北方保守,这是她头一回体会这种万灯明、连袖舞的人家盛景,看什么都稀奇可爱。
臻玉抱着小胖娃娃,一群人乐呵呵的随着人流前行。身边游人不时偷眼瞧看这一群,有年纪的看着这些人风范举止不凡,羡子孙应如是!小夫妻们则是盯着白胖白胖拿着风车吃着糖笑眯眯的小馥玉艳羡不已!年轻的公子们踮脚举目从一圈随从中间瞅几位姑娘形容,一面赞叹这几位美貌,一面儿心想就连丫鬟都这般相貌不俗,可想中间小姐面纱下是如何绝色!很有些大姑娘小姐妹则是偷眼去瞧丫鬟们旁边儿玉树临风的两位俊秀公子,不时笑闹上几句,瞅一眼脸色羞红的底下,心里想若能得这样夫郞该有多好!
不一时,林家众人就成了街中一景,许多人随着他们前行驻足。小胖娃娃已经从臻玉胳膊上移到水泱臂上去了,水泱力气大、身形又高大,单手就把娃娃抱得稳稳当当,一手拉着娃娃他哥哥的手,扶护着他。小馥玉笑哈哈的拿着串糖葫芦在肯,一边儿不老实扭着身子去瞧,心里面想,还是泱哥哥抱得舒服,屁屁也不咯得慌,还看的远!
过一岔口,就是都城最繁华的一条街,几家大铺子都做了许多好看的、精致的、古怪的,花啊草啊动物啊美人啊的灯笼挂满街上,灯下还有灯谜,猜中即可将灯笼取走。
小馥玉一看眼就亮了,直盯着一盏大老虎的灯笼不放,那老虎灯笼做的惟妙惟肖,最让人喜爱的是威武的大老虎后面儿还露出两个憨憨的小胖乳虎脑袋,盯上这灯笼的可不止小娃娃一人,许多父母甚至年轻公子都想将这灯笼赢走,这可是今晚最出彩的灯笼之一啊!
小馥玉扯扯水泱袖子,又飞快戳了他哥一下,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给馥玉赢来,给馥玉罢”,黛玉看见,惹得她“扑哧”一笑,她也相中了一盏,就在大老虎灯不远,也是众人瞩目的对象——一盏扎成小房子的灯笼,小房子后有树前有花,内里隐隐还有围成一圈的人的轮廓,点亮的蜡烛一照,就像一家人围在一起烤火言笑一般,让人感觉温情脉脉,嗯,一会儿让哥哥也给她赢回来!
臻玉显然被自己弟弟的小眼神打动了,一声令下,开始向那灯前前进!灯下却是聚着三四位年轻公子,周围一遭儿人看着,显然这灯谜不简单,其中一位正要说话,臻玉笑道:“清之、双佑、靳康,原是你们!”
三人瞅瞅他这阵仗,都笑。顾清之笑说:“可巧了,正说少你一人呢。”靳康也笑:“怎么?你们也瞅上这盏灯了?”三人上来,与众人见过。
席双佑笑道:“街上这样多人,咱们一起罢,安全方便许多。”说着伸手摸摸馥玉带着兔毛帽子的大脑袋:“席大哥抱抱?”
小馥玉与他也是相熟的,心里正担心自己这胖,泱大哥抱了半晌会累,闻言笑眯眯的伸手要抱,双佑把他接过来,掂一掂道:“长大些了。”胖娃娃听了乐的眼都眯了,席大哥说他长大了!长高了!
臻玉替水泱抓揉了两把胳膊,就跑到灯底下,壮志凌云要把灯赢过来给弟弟,好让小馥玉知道力气大不是啥本事,脑子好使才是正经!
一看灯谜的笺子,臻玉黯淡了,为嘛这灯谜这样古怪,还要以对子破谜!破题作文或是策论他都在行,就是作几句诗文也凑活,就是这七转八弯的对子他不在行。这灯谜不仅要猜出谜底,谜面倒是平常,可要用和谜底对仗一物另出一副谜对出下联!拿眼瞅瞅身边某人,笑的这么笃定作甚?偷偷儿告诉他是正经!脑袋后面小娃娃亮晶晶期待的目光让他压力很大!
水泱笑而不语,这谜题他自是对出来了,只是他们过来之时那个席双佑已经要说了,他自然不会去抢别人的先。
靳康笑道:“原是双佑猜出来了,你若不行,就和我们站一处罢,看双佑的就是。”
席双佑替给小馥玉整整斗篷,笑道:“若席大哥猜出来就送给你。”胖娃娃的眼“啾”的一声粘到席双佑身上去了,给他席大哥惹来臻玉一记白眼。
只见笺子上书“白蛇过江,头顶一轮红日”,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打一日常把用物,并用一谜对出下联。”席双佑单手执笔,挥毫而就:“乌龙上壁,身披万点金星。”那老板一看,又见席双佑又提两字,笑贺:“公子大才!这灯是公子的了!”
围着的人忙求教,老板道:“灯谜谜底是油灯,这位公子的对子谜底是杆秤,两物对仗,对联合宜!妙!”小馥玉则心满意足的拿着大老虎,爱不释手。
林臻玉悲愤了,拉着水泱誓要赢回来一盏。席双佑抱着小馥玉,扫视了一遭儿,却是向旁边儿走去,水泱余光看见,若有所思,并不言语,只拉着臻玉的手不叫他被挤。
被丫头和护院围着的黛玉摇头笑笑,才知哥哥对猜谜这样不擅,思量要不让人看看谜面,她猜出来告诉哥哥去出面帮她赢来?
臻玉一连看了几个,在水泱帮忙下一手拿一个灯笼小得意着走回来,正要把左手的美人灯笼给妹妹,却听小馥玉笑声:“姐姐,这个好看的屋子给你!”就见席双佑抱着的小馥玉一边提着他的宝贝大老虎,一边将一个精致又让人见之心内一暖的房子灯笼举得高高的给黛玉瞧。臻玉一眼就知道这灯笼肯定和妹妹心意。
席双佑抱着小馥玉来到黛玉跟前,含笑看她,黛玉有些不好意思,小馥玉道:“姐姐,这个你肯定喜欢,是我和席大哥一起猜对了得来的!”黛玉这才伸手接过来。
臻玉一瞅,脸黑了半拉,将美人灯笼塞到水泱手里,一大步迈过来挡在妹妹身前狠狠白了好友一眼:这厮不会想给他做妹夫罢?!!他家妹妹还这么小,哼!真是…!!
双佑有些尴尬,却并不退缩。从与臻玉相识,他就知道这人有个如珠似宝疼宠着的妹妹,开始见他身上的荷包、鞋袜用料虽好针脚却有些简陋,慢慢儿越来越精致,后来才知俱是他妹妹一针一线亲手做的,看臻玉那宝贝得瑟的样子,又羡慕又感叹,也在心底对那个小妹妹有了些好感。熟识之后他第一次在林家见年纪尚幼的黛玉时,简直惊为天人,心想若是他家妹妹也像臻玉的妹妹这样软和细致就好了。相交数年,臻玉无外人时就和他们显摆他的一双弟弟妹妹,他也慢慢越来越知道这个小姑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心思就变成盼着她长大,盼着能求娶……
顾清之和靳康相视一顾,虽有些诧异却也高兴,席大木头竟然心里有人了,怪不得那些上官的夫人、太太打听试探时他总是一副拒绝的模样。不过以臻玉这样宝贝他家妹妹的性子,席大木头未来可不好过喽。呵呵,两人幸灾乐祸的想。要说臻玉也该给个机会,毕竟像他们这般人家,早的姑娘九、十岁就定亲了,不到及笄之年出门儿也不少见,席家又是那般不纳妾不收房的风气规矩,知根知底的,再好不过了。
林臻玉可不这般想,狠狠剜了好友几眼,想叫妹妹把灯笼还回去,可看黛玉爱不释手的模样到底不舍得,气哼哼的抱过馥玉带着妹妹和水泱就去了隔着几家铺子的锦绣坊,这里是铜驼大街,他们的几间铺子如珍宝轩、锦绣坊都在这儿,锦绣坊二楼有雅间茶室,最适宜这时候歇脚。
水泱余光又瞥了席双佑一眼,心想黛玉也是他妹妹,回去要教贺一几个好好儿、清清楚楚的将姓席的查一遍,也好让臻玉放心。
席双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儿,嗯,他早有预感会这样了,不过,黛玉还小,他早晚能打动好友和林伯父!
靳康和顾清之嘻嘻哈哈的赶上前来,拍拍双佑的肩膀,靳康一反温文公子的模样,笑的极不文雅,他觉得心里舒坦了:虽然母亲那个侄女还赖在扬州他们家,可能看着好友未来吃瘪艰苦的道路,很能给人安慰不是么!
顾清之也很满足:这下他们几个都是难兄难弟了,多好!至于臻玉,他表示,那小子还没开窍呢,再说他身边那个好友叫沈泱的,怎么瞧怎么怪,对臻玉也忒上心了,还有那身气势倒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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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臻玉一直注意着这边儿的动静,听了这话,眼中含笑——刘嬷嬷和长歌这出却是恰到好处。
少时贾母笑道:“如今贵客都来了,叫她们姐妹和薛家丫头前来,陪着说说话儿才好。”
外面一溜儿丫头答应着,就去叫三春姐妹。
臻玉微微拧起眉角,只听刘嬷嬷对贾母笑道:“老太太,贵府姑娘都是极难得的矜贵女儿!我有句话讲,不知…”
贾母心里一突,但仍笑道:“嬷嬷快请坐下说罢。”
刘嬷嬷对臻玉道:“大爷已是十三四的大人了,论理该避着亲戚家的女孩儿方是尊重!大爷熟读圣贤诗书,怎连这都不懂了?!”
臻玉忙站起身道:“嬷嬷教训的是,臻玉这就回避了。”
贾母和王夫人今天本就是要跟林臻玉要个准话,让他先应了,再与林如海提甄家事情,怎会让他避出去?
正想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宝玉进来瞅了眼笑骂说:“这是哪里来的老婆子,休得在这里混说,没得污了林妹妹的耳朵!”
一身大红裘衣的宝玉对贾母道:“给老太太请安!这婆子满口规矩礼仪只管浑说,真真鱼眼珠子惹人厌烦,快打发出去是正经!”这宝玉昔日只见常板着脸的方嬷嬷和石嬷嬷守着林妹妹院门不教他进,对这个看着和气的刘嬷嬷着实眼生,以为只是普通婆子,也不在意。
贾母、王夫人忙喝道:“休得乱说!这是你林妹妹的教养嬷嬷!”
……
最终黛玉、馥玉和刘嬷嬷避到偏室,贾母无法,叫来三春和薛宝钗陪她闲话,贾宝玉被撵回他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臻玉看着这出闹剧,眼含讥讽,这男女规矩已经挑到明面上——若是贾母和其他人再敢将妹妹和贾宝玉扯到一起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企图败坏黛儿的闺誉,他就敢和贾家撕破脸皮,让贾宝玉吃不了兜着走!做出来保管一丁点儿扯不到妹妹身上,可别忘了这贾宝玉厮混内帷,身边已有了个“云雨情深”的花袭人姑娘!
出了这趟子事,贾母自持身份,暗恨林臻玉不肯留情面,但还是笑道:“娘娘省亲后不忍园子荒废,特命他们姐妹入园居住,几个丫头想着黛玉,特地要将潇湘馆留给她,让玉丫头去住些时日才好。”绝口不提贾宝玉就住在离潇湘馆最近的怡红院里。
臻玉笑的极为温文,说话却不留情面:“玉儿也大了,怎好与宝兄弟比邻而居?再者父亲身体有恙,岂能罔顾孝道住在外祖家呢?”
贾母见林臻玉油盐不进,冷哼一声,恼道:“却不说这些了,叫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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