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个人收拾停当,将几坨行李运到楼门口。程溪溪在门边忽然听到有人按汽车喇叭。她一抬头看到了mike的皮卡。唉,你怎么来啦?
mike笑眯眯地走下车,嘴角扬起,两手摊开:“溪溪,你不是说今天搬学校去么?我给你发信你没回,我想打电话你没有手机,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要不要帮忙。看来我来得很是时候?”
程溪溪心里感动,这朋友交得没的说,真善解人意啊!需要人的时候,他就能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方!
殷晴也看到了跑出来,说溪溪你的朋友来帮你搬家吗,真好啊!殷姑娘满面笑容地和mike打招呼握手寒暄做自我介绍。mike蛮有风度,笑着点点头。
mike和程溪溪进门去搬东西,就在转身走回房子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看到了房子门廊下其实坐着个人,刚才大家一直都没注意到。
这种老式独立屋一般都有个门廊,顺着大门外的楼梯上去,木板搭的,木栏围着。门廊下摆着一堆杂物,几盆落了灰的花草,两只很旧的磨破了边角的灰黑色布沙发,一个破木头茶几。
穿着一身黑色的jack蜷在黑沙发里,两腿叠着搭在茶几上,整个人静止不动无声无息,仿佛已经与沙发融为了一体。
jack没有戴眼镜,眼神毫无焦点地漠视着街对面儿,面色苍白,两眼红肿布满血丝,明显哭了很久。她穿的还是昨天那件黑衬衫,黑牛仔裤,领口扣子敞开两个,面前茶几上几个空啤酒瓶,下边儿一地踩灭的香烟屁股。
程溪溪心中一动,不知道应该过去还是不应该过去。殷晴已经过去了,坐到jack身边。mike对这些不感兴趣,去搬程溪溪的行李。程溪溪两边儿看着,犹豫片刻,脸皮很薄地觉得还是应该去搬自己的行李,总不好意思都让mike一个人搬啊。
程溪溪趁jack抬眼朝他们看过来的机会,冲她“嗨”了一声,尽力送给她一个亲切慰问关心的眼神。她听到殷晴在问她,你怎么了,还好么?心情不好啊?心情不好也不要喝这么多酒啊,你要不要帮忙啊!
jack红着眼睛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回答:“我到二十一岁了。我可以喝。。。。。。”
行李都搬进了皮卡后厢。这时街角拐来一辆深灰色的凯美瑞,缓缓驶来停在程溪溪跟前。穿着白色t恤和米色裤子的胤旭初从车子里走出来,冲女孩儿微微一笑:“怎么样,收拾好了没有?我来帮你搬。”
这年月,热心而善解人意的同志可真多!程溪溪用手指了下背后的那尊皮卡:“我的行李我朋友帮搬了。呃。。。。。。正好,你要不然帮殷晴搬吧!她也要搬家的,还有师姐!”
胤旭初表情诧异,伸头往程溪溪肩膀后边看过去。mike正好拉上皮卡后厢门,走过来,同样是一脸诧异。
两个男人目光一碰,都选择了不讲话,几秒钟的寂静。
程溪溪恍然大悟,自己太菜了,应该做介绍啊!她赶忙说道:“这个是mike,我的美国朋友。这个是胤旭初,我们中国学生会的副主席,负责接待新生的。”
两个男人这次是同时选择了低声地“嗨”。然后,继续,互相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各自的目光神情都是冷冷淡淡,心有提防。
这回程溪溪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开始犯愣。
其实俩男人心里想的不是一回事:胤旭初想的是,靠,原来程溪溪有这么亲近的一个美国朋友了,他俩到底有多近了?mike想的是,靠,原来有中国男生来接程溪溪啊,我还以为这姑娘没我管就活不下去了呢!早知道老子今天就在家歇着,不用来了!
只是成年男人之间气场很是奇妙。他们都习惯于将同性当作潜在对手,和潜在的对手要保持距离,要镇定,要迂回,要慢慢接近自己相中的猎物,划定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
殷姑娘这时恰到好处地解救了这三人的尴尬。她开心地发现胤旭初来了,赶紧挥手告别jack,一溜烟儿小跑过来拉胤主席去搬行李。姚月蒙也收拾好房间下楼来了,看到mike和胤旭初都来了,会意地笑了笑。
姚师姐说道:“正好我们仨人搬去三个不同的地方。溪溪有人送了,殷晴你让胤旭初送你吧,我自个儿管自个儿就行了!”
临走,殷晴跑过来趴到程溪溪车窗下悄声说:“你知道吗,我刚才问了,jack被她女朋友给甩了,我看她挺伤心的。。。。。。她女朋友父母知道了,家长坚决反对她们继续来往。。。。。。但是jack说可能这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原因是那女孩认识了一个条件很不错的男生,然后就变了。所以她非常伤心。。。。。。”
殷晴说这些的时候眼中充满哀伤、同情和不忿,听得程溪溪都挺难受的。她抬头望向不远处门廊下呆坐着的jack。jack缓缓地抽着烟,眼神飘渺,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不是。
碧蓝的天,暗涌的云,深红色的老房子,白色的门廊木栏,黑色衣服苍白脸庞的jack,仿佛一副静止的油画,那一刻深深印在程溪溪脑海之中。
在开学的前一天,程溪溪终于搬进了这学校的爱多公寓。这公寓是个四四方方的二层院落,每层的房间一个挨一个围成一圈儿,院子中间像个天井,有个露天小游泳池。
程溪溪的房间在二楼。两室一厅的房子空荡荡的,家具是现成的标配,简单实用的几样。每个房间里是两张单人床各靠一边儿,中间并排放着两个书桌,靠门这边儿还有两个大衣柜;每个房间配一个洗手间,有带淋浴的浴缸;厨房有灶台和冰箱;洗衣房要用楼下公用的投币洗衣机。
程溪溪觉得这房间真正规真干净真敞亮,连呼吸进嘴里的空气那味道都不一样了。果然还是学校的公寓正点,跟好莱坞的鬼屋道具房子就是不同!
姑娘顿时感到,咱这生活水准,一下子又从六十年代坚/挺地迈进了九十年代中期!
那晚程溪溪睡在新家的小床上,进行每晚入睡前习惯性的胡思乱想活动。
这宿舍楼紧紧挨着马路,窗外就是呼啸来往的车辆。有人开着车窗放着震耳欲聋的朋克乐;有人急刹车,碰撞,大声叫骂。即便如此,程溪溪还是觉得挺不错的,总比凌晨三点听□声强多了吧!
她想起了姚师姐,搬去西园家庭公寓了;殷晴没有分到学校的宿舍,就在维塔区的某条小街上租了一间私人公寓。
殷姑娘呐~~~一想到她程溪溪就蛮开心的.有这么个朋友也不错,每次自己想知道什么,都不用开口打探,殷姑娘就巴巴地帮她打听到了,多贴心吶!
室友·男人
若说这加州大学某某分校,论起历史简直是小白得羞于启齿,只有区区五十几年建校史。程溪溪心想,就连我们北京四中都建校小一百年了唉!
这学校最令人艳羡的资源就是靠海,最具有消遣性的邻居就是好莱坞。
开学了,一大早,程溪溪带着紧张忐忑又庄重严肃的心情,参加了国际学生办举行的迎新活动。
一坨人浩浩荡荡被拉去大礼堂,办公室各色领导和前一年的学生代表轮流上台讲话,讲校园文化,讲美国社会,讲登记选课,讲课余生活,讲护照签证,讲吃喝拉撒,关怀备至面面俱到。讲话全部是各种稀奇古怪口音的英文。一向内秀的程溪溪按照惯例坐在礼堂中部靠后的位置,听不到三轮儿讲话就已经头脑发晕,再到后面不停地以头点地,昏昏欲睡。
等到她顶着正午的大太阳从礼堂走出来的时候,眼神发直饥肠辘辘。发现大厅里有给新生的免费brunch(早午餐)供应,她奋力在人缝儿里来回挤了两回合,拿到一杯咖啡和两坨“马粪”(muffin,松饼),中午饭就这么打发了。
校园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简直像从地底下突然就冒出来无数的行人。学生们三五一伙儿,神色匆匆地在各个教学楼之间来往穿梭。很多人骑着自行车呼啸而去;更多的人脚踩滑板作为交通工具,不时地从程溪溪身子两侧潇洒地吹着口哨,滑行而过。
下午是她们社会学系研究生部自己的迎新活动。程溪溪在系里一露面,系里的大秘二秘小秘纷纷上来拥抱迎接,那温柔可亲的架势让程小姑娘受宠若惊。然后。。。。。。怎么。。。。。。又是开会啊!系主任讲完是研究生指导员讲,然后大秘书讲,小秘书讲,教授们讲,老生代表讲。
程溪溪听得云山雾罩,半懂不懂的,心想谁说只有中国人爱开大会小会?美国人开会也很行呦!
社会学系是个小系,这届新来的研究生一共就八人,只有程溪溪一个外国人。程小姑娘顿时觉得大家注视她的表情都是一脸的彬彬有礼,兴趣盎然,那感觉如同围观瞻仰一只远道而来头扎丝带身穿小褂的大熊猫。
然后,仍然是,吃饭!小会议室里摆了一长条桌子的食物,几种火鸡肉、牛肉做的三明治,薯片和饼干蘸酱。美国人吃饭永远是这么傻不楞登的几样儿,不过挺好,只要是白吃的食物,程小姑娘可不介意填饱肚子。
程溪溪看到一盘色彩斑斓的食物,橘色和淡黄色的小方块串成一串串儿的,看起来灰常可口灰常有爱,赶紧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发现没什么味道,口感似橡胶,再咬一口,这韧韧的橡胶竟然散发着一股奶制品腐烂之后的臭味。我靠,这是一串儿cheese!橘色的cheddarcheese和淡黄色的swisscheese两种东西串成串儿,美国人都是这么空口吃cheese的么?
程溪溪实在吃不下去,可是当着一圈儿笑眯眯围观大熊猫的同学们,又不好意思把没吃两口的食物鄙夷地扔掉,只好硬着头皮哀怨地吃了下去,脑子里悲愤地掰小手指估算着卡路里和胆固醇。
傍晚裹着夕阳的余辉,骑着小自行车,程溪溪心不在焉地回到宿舍。
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一个红发白人女孩笑眯眯地走出房间看着她。
程溪溪觉得自己对红头发简直神经过敏了,登时就是一愣!再仔细一看,哦,不是那个,那个,那个红头发的。。。。。。是一张陌生的笑脸。
女孩自我介绍说她叫lisa,也被分到这个宿舍。lisa很友爱地走过来伸开双臂抱住了她。程溪溪又发现自己对同性的拥抱也神经过敏了!马上就想到jack,顿时脊背上汗毛不安分地耸动。
其实没那么诡秘。对于程溪溪这样一个清纯无辜的标准直女来说,无论哪个女孩抱她,她感觉上都没什么实质区别。不过jack很帅气的,她会多看几眼。而眼前的lisa是个相貌普通的白女孩,红色直发齐肩,两腮各有一片浅棕色小雀斑,咧嘴笑起来很是单纯可爱。
那天晚上,第二个室友也搬了进来,是个皮肤黝黑的亚裔女孩。眼睛又大又圆,凸出的眼珠像是要瞪出来似的醒目,一头黑色长发,身材胖乎乎的。女孩说她是菲律宾裔,名字叫luzviminda,blahblahblah。
叫啥?一大长串单词,程溪溪直接就晕了,满头长出一丛黑线。
女孩给她拆字解释,luzviminda,菲律宾人比较常用的一个姑娘名儿,其实就是把菲律宾本土的三个大岛,吕宋(luzon)、比萨亚(visayas)和棉兰佬(mindanao)的前几个字母连起来构成一个人造词。
程溪溪嘴巴张成o型,抖了三抖。
luzviminda姑娘万分同情,善解人意地看着她说:“那个。。。。。。没关系!你以后叫我vi就行了,这个词够白了吧。。。。。。”
那个星期,程溪溪终于在系里见到了她的导师,台湾来的dr.paullien。他是系里唯一的中国教授,程溪溪自然而然被分给他做指导。dr.lien六十多岁,头顶半秃,精神矍铄,目光炯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3_23842/393553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