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光,何荧道。
冷孤烟眸光一闪,却只是淡淡地点头,而後便又低头继续翻看手中书册。
见状,何荧无言。
冷绝傲自那日清醒後便再度沈睡,直到今日才清醒过来,经过三日的休整,如今元气已恢复大半。
看著冷孤烟低垂的侧面,那般淡漠,何荧心底五味杂陈。今早她去绝情苑,冷绝傲问了这几日庄内的事宜便让她退下,只字未提冷孤烟。
“还有事?”半晌,冷孤烟抬头望向站在那不动的何荧,问道。
“小烟,你和堂主……”
“这是我和他的事,不劳你费心。”打断何荧将出口的话语,冷孤烟冷道,说罢起身将手上的书册放回架子上。
看著冷孤烟从身边走过,何荧张了张嘴还是没再出声。
走出药庐才发现天际一片昏暗,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下上一场大雨,冷孤烟仰头看著天空厚重的黑云,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呆看了半晌,他才顺著石子小道往前走去,若大的无心山庄,竟一下子不知该往何处。
这般漫无边际地走著,待抬头时,便见前方树下那负手而立的雪色背影,冷孤烟脚步一顿,却仍是走上前去。
那边,冷绝傲听到身後的脚步声转过头来,冰冷凌厉的目光有若利箭般直朝冷孤烟射去,下一刻冷冷地移开,再不多看他一眼。
看著那张冰冷却仍然很漂亮的面容,冷孤烟沈默了片刻,像在思索什麽,而後开口:“我该怎麽称呼你?是叫名字,还是称你为……父亲?”除去声音有些惯常的沙哑,那平淡的语调听不出半丝情绪。
冷绝傲目不斜视,看也不看面前的人一眼,冷声答道:“随意。”简练的语调连多说一个字也不愿,语气冷酷冰寒。
冷孤烟垂眼静思片刻,缓缓自唇间吐出两个字:“父亲。”清晰得让人不能错听。
朝那绝然的背影行了个退礼,冷孤烟转身离开。才一转身,便见何荧及冷寒云等人站在不远处,冷孤烟的眉头因那面上的不忍怜惜而紧拧起来,漠视冷寒云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越过众人迳自离开。
若是无情,便这般断了也好。
雷声轰鸣,眨眼间本就阴沈的天气更黑下来,待冷孤烟走到山庄大门前,雨已经倾倒下来。他站在门前,看著雨水打湿石阶溅起一朵朵水花,而後流入泥土里,如此反复,一站便是一盏茶时间有余。
湿冷的风在身上,使得冷孤烟手脚俱是冰凉,良久,才见他举步走下石阶,就这麽无遮无掩的走进了漫天大雨里。
守门的小厮眼见著冷孤烟走进雨幕里,拿在手里的伞却怎麽也递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溶入雨中再不见踪影。
冷风呼啸,一池静水被万千雨水打乱,只见湖面涟漪片片此起彼伏。冷孤烟看著脚下这平静不在的湖面,任由雨水寒风吹打在身上,将素净的衣衫吹得飒飒作响,他却无知无觉,岿然不动。
“小烟……”忽然,身後传来何荧担忧的声音。
冷孤烟转头,便见冷绝傲站在面前,身後冷毅撑著伞,目光却紧盯著这边,旁边则站著打著伞的何荧,亦是一脸关切的模样,唯有冷绝傲仍是那般面无表情,便是眉头也不皱半分,冷淡的神色,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憾动其半分。
“你怕我跳下去?”顺势往身後看一眼,冷孤烟问道,那语气却是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荒谬。
冷绝傲却依旧波澜不惊,目光在冷孤烟扫了一眼,而後道:“本座许诺,不会更改。”
冷孤烟闻言面色一变,竟不知是悲是喜。
即使断情,冷绝傲依然是冷绝傲。
看著那冷漠的面容良久,冷孤烟才摇了摇头:“不。冷绝傲,我後悔了。”
冷绝傲负手而立,神色不变:“你我至此,互不相欠。”半点也不为这句话感到惊讶或是怀疑,始终是无动於衷的冷漠。
冷孤烟闻言眉梢一颤,看著冷绝傲的背影,“理当如此。”淡声应道。
他为救他,以身过毒。
他为救他,选择断情。
两人自此,互不相欠。
[父子]绝然无心──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请父亲准孩儿下山。”看著那颀长的背影,冷孤烟道。
“准。”
冷绝傲的声音紧接著冷孤烟的响起,那离去的脚步不做任何停顿,待话音落定时人已走出几步开外。
看著仍站在山坡边的冷孤烟,何荧犹豫著上前想将手里的伞递出去,却又在那双清澄无波的目光下伸不出手。
“小烟──!!!”
眼看著冷孤烟退後一步坠落山坡,何荧惊呼出声,飞身上前却只眼睁睁看著他掉进坡下的湖里,水声哗啦发出好大的声响。
何荧转头,却见冷绝傲早已走出丈外,丝毫不理会身後的动静。转头看著冷孤烟沈进水底半天不出现,何荧正欲跳下去,却听一阵水声,定晴看去,便见冷孤烟浮出水面,正伸手抹去脸上的水。
雨依旧在下,打在被丢在一旁的伞面上,发出滴滴哒哒的声响,何荧抹去脸上的雨水:“小烟,你没事吧?”
下方,冷孤烟抬眼迎上何荧担忧的面容:“我想冷静一会。”淡声道。
何荧闻言一怔,看冷孤烟的眼神不悲不喜、清明无比,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没真正了解过眼前的少年。
若换成旁人,怎能还这般若无其事?可若真是那样蛮不在乎,眼前这般举动又是为何?
从地上爬起来,何荧看著下面水里的冷孤烟:“好。”在沈默片刻後,应道,而後便转身捡起掉落一旁的伞离开。
寒意从四肢百骇间渗入,转瞬便是彻骨的冰凉森冷,冷孤烟舒展了身体任由自己在冰冷的湖水里浮沈,待湖边传来脚步声他才慢慢地睁开眼。
湖边,殷怀漠撑著伞站在顾子筝身旁。
“少主人。”看著水里的冷孤烟睁眼望来,殷怀漠与顾子筝见礼。
冷孤烟游到湖边上岸,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後:“什麽时候起程?”出声问道,神色淡淡语气平平。
“少主人若无事,两日後便能启程。”将伞往旁边倾斜几分,殷怀漠的声音混著滴滴哒哒的水声不紧不慢地回道。
“好。”冷孤烟目光一凝,沈声应道。
说罢便越过两人迳自走开。
“什麽鬼天气,这雨居然说下就下!”烦燥的看著被雨水溅湿的脚面及裤角,顾子筝眉头紧皱,满脸不耐烦的神色。
殷怀漠闻言收回目光,在看向顾子筝後展了笑容:“出门时便告诉你带伞了,你偏是不听,如今倒怨起天来了?”说罢拉了顾子筝的手往身边带过几分:“凑合著用吧,这雨应下不长。”
顾子筝闻言瞥一眼举在头上的伞,素色的伞面上一节梅枝横卧,衬以几朵红梅倒是别有一番雅致,只是这伞再好看,也不够两人共用,裸 露於外的双臂被让风送进雨珠打湿,并不畏冷,却受不了那股湿哒哒的潮意。
再看身边的殷怀漠,也是大半个身子都湿了,月白的衣衫也被晕成深蓝色泽。
“走快些吧。”察觉到顾子筝的不适,殷怀漠体贴地加快脚步道。
无心山庄,云隐轩。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冷孤烟倚窗看著自屋檐流下的水珠,滴滴哒哒打湿石阶後顺著地面渗入石缝、泥土里去。檐头下挂著的铜铃被冷风吹地叮呼作响,声音低沈而绵长。
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天,冷孤烟闲来无事便翻翻何荧存放在药庐的医书,遇上有雨时便什麽也不做,就倚窗听雨,两天时间转眼便过了。
叩、叩、叩──
忽然,身後传来了敲门声。冷孤烟身形一动,转过头去,便见何荧推了门走进来。
“小烟,东西都准备齐了。”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面上,何荧朝冷孤烟道。
“多谢。”冷孤烟看一眼桌面上的包袱,而後才淡道,说罢便转回头继续望著窗外仍在滴水的屋檐,耳边是铜铃碰撞的悦耳声响。
看著冷孤烟的背影,何荧眉头紧皱,脸上的神色欲言又止。
没听到脚步声,冷孤烟转回头,“说吧。”看著何荧犹豫的脸色道。
“莲动和刘先生已经在赶过来了,小烟你真不等他们回来了吗?”刘卫并非炽炎之人,此人又擅隐,一时间也没那麽快找到人赶来,但冷孤烟就这般离去,又教人怎能甘心?
冷孤烟闻言神色不动,看著何荧那比自己还急切的模样,目光沈凝:“那又如何?”便是知道了又如何?
“如……”被冷孤烟这般不冷不热的反问,何荧似被什麽噎住般竟一时接不上话。
看一眼语塞的何荧,冷孤烟回头,屋檐仍在滴水,雨却已经停了。见状,他走到桌边拿起桌面上的包袱背在肩上,绕过何荧便这麽走了出去。
“小烟!你可是跟他们一起走?”直到冷孤烟走过身边,何荧才反应过来,急步追出去问道。那日他回来便说两日後便离庄,她几番想问,可话到嘴边却怎麽也问不出口,如今再不问,只怕再也没有这机会了。
冷孤烟的脚步不顿:“是。”
何荧又是一窒,看著他依旧不停的背影,试了几次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那……你可会回来?”
冷孤烟正要迈过门槛的脚一顿,片刻後才听他道:“这是我家,我总会回来的。”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云隐轩。
轩外,冷寒云站在不远处,脸色沈肃,在冷孤烟即将走过他身边时:“孤烟,保重。”出声道,说罢退开一步将路让了出来。
冷孤烟点头,而後往绝情苑方向而去。
路面的石子被适才的雨水冲涮的潮湿透亮,踩在上面隐约还有些水渍声,绕过花圃回廊,约莫再行了一刻有余便看见远处绝情苑的轮廓。
走进院子迳自来到书房,冷孤烟敲响了房门,在停顿片刻後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冷绝傲端坐书桌後正在批阅什麽,在听见敲门声时也没抬头看上一眼。
待冷孤烟走到书前停下时,他才慢条丝理地抬头,望过来的目光冷沈凌厉,俊美的面容分毫不动,始终没有半丝表情可言。
迎上冷绝傲的目光,冷孤烟拱手见礼:“父亲。”
冷绝傲神色不动,只是静候下文。
聆听叶落;
我是在用存稿箱功能没错,於是每天晚上八点更新……俺日更……咳。
另外,一直在用存稿箱,都没对送礼的同学们表示谢意,抱歉。多谢暗痕星同学两次送礼,也多谢弄羽、媚雨同学的礼物,感激不尽!躬身。
[父子]绝然无心──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我这便走了,父亲保重。”再看一眼那张七情不动的面容,冷孤烟低垂了眉眼道,言罢便转身走出了书房。
待冷孤烟将门带上,冷绝傲才淡淡收回目光,接著之前停下的地方往下看,自始自终没有给过冷孤烟半分回应。
──他便是这样一个连一丝多余动作也不愿做的人。
待出了绝情苑,冷孤烟朝著前堂走去。踩在依旧湿泞的小路上,身旁尽是熟悉的景色,以前未曾注意,此番才觉得这周围的景色很好看。
走出山庄大门,冷孤烟望著远山如黛,看了半晌才拢了拢肩上的包袱往下山的路走去。约莫半盏茶的时候,在绕过山角弯道时,便见不远处站著一黑一蓝两道人影,那模样似已等了些时候。
“少主人。”两人见冷孤烟面无表情地走近,上前一步见礼道。
冷孤烟淡淡觑两人一眼,迳自从他们身边走过,率先往山下走去。身後,殷怀漠与顾子筝见状跟上。
何荧站在书房外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整个人心绪不宁、坐卧难安。
就这样让小烟随他们走真的好麽?这崇阙山究竟是什麽来头?堂主又究竟有何打算?为何至今未下达任何指令?莫不是又像白云依一样的状况?
一连串的疑问在心中盘旋,何荧强忍著冲进去求冷绝傲去追回冷孤烟的冲动,若她真这般做了,只怕是自寻死路,可让她眼睁睁看著冷孤烟就这样离开,她又实在是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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