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又反应过来,冷笑两声,“怎么白日里没动手,便趁这时来讨要本尊的性命了?”
花戮不答话,横里有少年清润的声线响起。
“尊者,不是哥哥找你,而是在下。”花蚕缓缓走到于烟正面,对着他弯唇一笑。这一笑犹如桃花盛开,光华灼灼。
于烟直直看了花蚕半晌,也笑了起来:“原来你们兄弟已经相认,看起来,花绝天是白费了心机了,可怜他被你们瞒得好苦。”
“只不过是看谁更能哄骗罢了,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花蚕摇一下头,笑得意味难明,“不过,现在他也该明白了。之前武林大会上,不是还有个能驭虫的高人在么,就不知,是阴虫婆婆……还是阳虫婆婆?”
于烟瞳孔蓦地一缩:“……你知道?”
“自然知道的。”花蚕唇边的弧度扩大了些,然后干脆半蹲在于烟的前方,手指虚空在她眼睛的方位戳了几下,“你的惑人大法对我无用,何苦浪费气力?”他另一手支起下颔,笑意俨然,“花绝地擅使毒,而我除了学会他使毒的功夫,还有另一项本事,你想不想知道?”
“花绝地不知道的功夫?”于烟看着少年秀美的笑颜,不知怎地,骨子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是啊,他不知道的。”花蚕笑得更轻柔,“就比如说,‘百虫相残,活者为蛊’……要不然,尊者以为,我为何能杀了花绝地,烧了他的绝心谷?”
“那位同会驭虫之人想必也回去了炎魔教,那么,花绝天该也明白了,该也……是时候来找我兄弟二人报仇了罢?”
拷问...
花蚕这几句话就像是白日里的惊天一雷,直劈进于烟脑子里,让她霎时呆立当场:“你……”居然都是故意的!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说话时连嘴唇都有些微微颤动起来:“破坏我教计划的也是你!”
“在下自然是故意的。”花蚕一点头,大方承认,“引出那虫儿的也是在下不错。”
于烟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千算万算,竟是没算到会有这异数出现。花绝天师兄弟收容仇人之子为徒作耍她也有耳闻,却不曾放在心上,怎么会料到,如此周详计划,会被这两人毁于一旦?
这两人,一个明一个暗……害得她好苦!
她这边还在震撼之中,那边花蚕又说:“在下估摸着,是贵教阴阳二虫两位婆婆用这虫子控了前任盟主赵大侠与其子赵凌海,而尊者便用了什么计策,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跟随楚家二公子来参加武林大会,大会中又唤那赵大公子体内雄虫惹事,由尊者降服,再让为雌虫所控赵盟主以报恩为名将尊者留在身侧……这样两下施恩,无论之后发生何事,尊者都无嫌疑,而后借比武而施魅术,无形中使多个青年豪杰为尊者所诱,此后再与炎魔教里应外合,将正道武林尽掌在手。”
于烟身子一僵,眼里透露出更多的不可置信来。
花蚕一勾唇:“贵教这番之所以请尊者过来做出这些事来,也是因着近几月收到了许多与贵教不利的消息罢?就比如那许多以贵教手段所害帮派之类。”他细白的手指依旧在于烟眼前轻柔抚动,就好像是真的触碰到了对方眼睑一样,说不出的温柔细致,“贵教教主该是想到正道魔道终有一战,不如抢先机在手,只要尊者扶植赵盟主连任,而后武林盟主为内应,到时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打败正道武林,又何乐而不为……尊者,在下说得可对?”
于烟的脸色一直在变化,从煞白到通红到铁青而后到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本尊真是小看你了。”
“尊者也要原谅则个,在下与兄长年幼被掳,怎么敢不小心行事?”花蚕微微笑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兄弟两个与贵教,当然是不死不休的了。”
他的口气十分温和,让人全然挑不出毛病来,语声也是异常地轻柔,就好像是在与人闲话家常,彬彬有礼。
可是于烟听到,心里却是一紧——然后她也笑了:“小子不识天高地厚。”
“天高地厚有几许,在下的确不知,只不过,炎魔教之人若是一天不死绝,在下就一天不会放下心中执念就是了。”花蚕说得轻描淡写,“尊者反正也是瞧不见了的,何苦说出这些话来?徒然失了风度。”
于烟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冻彻骨髓。她混迹武林多年,当然是知道的,有那么一种人,素来温声细语,举止端正从不失礼,使人如沐春风,然而也是这种人,从不在人前多费口舌,却是心思刻毒,深谋远虑,说话越是温柔,杀意越是浓烈,下手也越是阴狠。
面前这少年深夜前来,面见仇人却不立即痛下杀手,反而说出那许多秘密来,必是有所图谋。
“尊者所料不错,在下说这许多,其实只为一事。”花蚕见于烟神色,已是知其想法,便开口笑道,“尊者是前辈,还请不要让在下这做晚辈的难做。”
“要杀便杀,本尊岂会被你这区区小子威胁!”于烟不知花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眼一挑,冷哼一声。
花蚕全不在意对方态度,而是越发温文:“在下有事相询,还望尊者不吝赐教……敢问十三年前,贵教教主为何遣了两位尊者相助花绝天师兄弟,灭我晋南王府一门?可是有何仇怨?”
“本尊为何要向你交代?!”于烟冷笑,“半大小儿,也敢……”猖狂。
她话还没说完,就觉着自己颈间抵上一件冰凉物事,坚硬而锋锐,散发出森森寒意。她却是不惧,反而更将颈子凑前一些。
只见那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黑袍青年不知何时已然站到花蚕身前,手里握着锋利无比的破云剑,手腕微抬,剑锋正点在于烟咽喉之处。
此时随着于烟动作,剑尖刺破些须皮肉,一缕鲜红的血丝顺着那雪白剑身蜿蜒而下……
淡黄长衫的少年温和浅笑,侧过身抬起眼,手指轻轻按上冷峻青年手中剑柄,温言道:“哥哥怎么又生气了?”
花戮看着破云剑被徐徐推开,冷声道:“你话太多。”
“哥哥的耐心越来越坏了……”花蚕似是叹口气,回头冲于烟莞尔一笑,“这可怎么办好,哥哥不想在下再与尊者浪费时间,尊者就别再为难在下了罢?”跟着仿佛有些无奈的,“这样,在下也好给尊者一个痛快啊。”
于烟不语。
花蚕再叹气:“看来尊者是不肯合作了。”
于烟再冷笑。
“如此……阿澄。”花蚕忽然朝墙角扫了眼,启唇吐出个名字。
于烟一凛,她却没发现,这房里还有第四人存在!
“是,主人。”从花蚕看的那处角落,缓缓拉长了个影子,伴随着极细的羽翅扑梭之声,慢慢地往这边延伸,“阿澄在此。”
接下来的一幕,让于烟的眼不受控制地张大。
那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影子。
只见一片黑云划过墙面,在半空中极快地飞来,而后猛然砸在地上,嗡嗡之声四起,跟着就有黑色烟雾向上攀升,逐渐形成个墨石一样的人形……那烟雾密密麻麻,仔细看时,竟然是无数飞虫!
再过一会,人形渐渐明朗,眼耳口鼻无比清晰,便是个文秀书生的样子。
待看清楚这个人,于烟更是惊异,她是认得这个人的!
“尊者可还记得我么?”顾澄晚站稳身体,先对花蚕行了一礼,然后又对于烟扯了一下嘴角,“多年不见,尊者不曾再戴斗笠,却原来是这般年轻模样。”
被之前景象所摄,于烟心里又惊又疑。
当年亦是她引诱这人跳了崖的,原该万死无生,后在武林大会上见他,已是有所怀疑,却没想到,会见到如此奇异之事……这般的情状,根本不是活人所有!
顾澄晚看穿了于烟的心思,嘴角再扯动一下:“尊者看得没错,顾某已算不得人了。”他旋即笑容赤诚,还有一分未泯天真的,“赤衣近来可好?阿澄心里想他得紧,恨不能快快与他相见,以偿多年相思之苦……”
他说到“相思之苦”四个字时,还是言笑晏晏,可那眼里的恨毒之意,却叫人触目惊心。
于烟没工夫去理会这些,她只细细打量着如今的顾澄晚,越看……就越是惊异。
现在的顾澄晚,即便仍是人形姿态,可从他那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色,黑色的嘴唇,还有闪动着点点暗金的眼,都能看出,他早已不是如正常人一般了。
“阿澄,此厢不是与故人叙话的时候,打过招呼以后就过来罢。”花蚕见两人对视,轻声一笑,招了招手。
顾澄晚十分乖顺,走过去静立在旁,说:“是,阿澄明白。”
“来,阿澄把手伸出来。”花蚕看着于烟闪烁的双眼,微微一笑。
顾澄晚依言,把右臂伸出,五指摊开。
“尊者,你看一看,阿澄的手指是不是很好看?”花蚕站起身,走到一边,让于烟看得更清楚些。
那的确是一只很漂亮的手,除了肤色略嫌白了些,真是指腹圆润,肌理细腻,骨骼修长。然而,当那个手掌翻过来,就让人心里有些发怵了。
手指前端刺出去的指甲尖尖,透着奇异的紫色,微光流转,既是美丽,也让人毛骨悚然。
依照花蚕的吩咐,顾澄晚几乎把手指探到于烟的眼前。
“哎呀,忘记对尊者说明了。”花蚕略偏头,“阿澄是在下的人蛊,每一根毛发、每一点□、每一寸皮肤都是碰不得的……”他笑一笑,纯真如稚子,“阿澄他,通身都是剧毒。”
他的语声很温柔:“如果阿澄再把手指朝前送一送,就会刺到尊者眼里……到那时,尊者不仅眼盲,还要痛上个十天十夜,才会活活痛死,而尊者这一张清秀的面皮,也会脱落下来,狰狞如鬼一般。这样的死法,尊者可还满意?”
花蚕说完这话,顾澄晚极配合地把手指再伸长几分。
到底是魔教尊者,于烟只怔愣一瞬,就会过神来:“小子真当本尊三岁孩童了!既然你三人深夜前来,必是不想让人知晓身份,本尊若中此毒,十天不死,难道不会引来正道武林注意么?”
“不愧是尊者,立时就看出在下破绽了。”花蚕不以为意,反倒是赞了一句。
于烟嘴边嘲讽更甚。
花蚕挥挥手,冲顾澄晚笑道:“阿澄你看,尊者果然不曾将你放在眼里,这可怎么办好?”
顾澄晚声音恭敬:“若是主人肯原谅属下逾越,属下当有所施为。”
花蚕柔声道:“阿澄是我重要之物,我又怎会怪你?去让尊者看看阿澄的本事罢!”
顾澄晚听得这话,露出一个笑容,缓缓说道:“谨遵主人命令。”
然后他的五指微微一张——那一条手臂,就倏然变成了无数小虫形成的烟雾。
那些烟雾在空中不断地纠缠,逐渐拧成一股,一段一段绞了起来,越缠越紧,也越来越凝实。慢慢地,烟雾被挤压成约莫拳头大的黑影,渐渐透出莹亮而光滑的表面,再猛然一拉——
终于,彻底成型。
这是一只奇异的虫子,既瘦且长,大概有小指粗细,手臂长短,身子一节一节的,每一节都套着一个金环,蠕动间灼然闪亮。
虫子的头顶有一颗莹绿色好像珍珠一样的珠子,左右地滚动着,好像是在探寻着什么,应该就是眼睛了。眼睛之下,有细长如针的管状物,除此之外,那虫头上便是一片平滑。
花蚕冲那虫子招了招手,那虫就“嗖”一声窜到花蚕手上,缠着他的手掌在他指缝里不停地穿梭打转儿,然而花蚕的袖子里突然射出条银色的细线,也倏然窜上去,而那虫对峙,那虫就像是见到什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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