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挥舞双手攻击过来,韶光见状也闪身奔进,把即将落在花盼春身上的手掌挡下。文贵妃身子虚弱,自然挡不住韶光这一著,她向後倾倒,失了重心,重重跌坐在地,随即又像个孩子嘤咛哭了起来。
「韶光,不要这样!」
韶光为自己未控制好力道而露出歉然,他一心只想保护花盼春,反应的确是太冲动了些。
花盼春蹲视著文贵妃。她哭得太认真,若无旁人,全然不理会花盼春。花盼春伸手将她抱著,她乖乖偎著花盼春抽抽噎噎,没有韶光猜测中的舞爪伤害,也没有小彩担心得要死的疯妇杀人,文贵妃只像个攀住浮木的人,藉此求生。
「她用膳了吗?」花盼春问向发抖的小宫婢。
小宫婢怯怯摇头。「她一直都没吃什么东西……她以为有人要下毒害她,送来的饭菜几乎都被她打翻了……」
花盼春瞥了一眼残渣。「麻烦你再去端一些饭菜过来。」
「好、好的。」小宫婢快快奔去。
「小姐,你要当心点呀……」小彩还是害怕文贵妃又突然疯起来。虽然她现在看来还挺乖巧的,只是趴在花盼春肩上低泣。
「别瞧我这副模样,我还满会驯服人的。」不管是两只脚还是四只脚的、公的母的、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面对她时都乖乖顺顺。她也不懂自己是哪里吸引他(它)们。
「我们相信。」最大最凶猛的那只已经在她手底下化为乖猫,韶光和小彩一点也不怀疑花盼春的好本领。
「小彩,甜糕先拿过来。」在等待用膳之前,吃些小玩意儿也不赖,「喏。」小彩一盘一盘递出来,花盼春先拿了一块,放在文贵妃嘴边立即换来她扭头避开,双唇咬得比蚌壳还紧,含糊喃著有毒有毒……花盼春不以为意一笑,「你瞧,我先吃,有毒的话也是我先倒。看著哦。」她咬下半块甜糕,是香软的雪花糕,一口咬开,糕香弥漫,在嘴里入口即化,甜甜香香,让人想再来一块。
文贵妃咽咽唾沫,双眼发直地看著另外半块雪花糕,花盼春笑得连眉都飞舞起来,雪花糕又送到文贵妃唇畔,这一回,文贵妃没有撇开头,让花盼春缓缓将雪花糕搁在她唇心,只要她张开口,就能尝到美食。
她终於受不住诱惑,吞下半块的雪花糕。
第二块雪花糕如法炮制,第三块亦然,每一样文贵妃吃进嘴里的,花盼春都先尝过了。
小宫婢端著饭菜回来,花盼春当然还是用这招「服侍」文贵妃。
不过情况并不相同,她扒了小小几口饭,再用调羹挖了一口喂向文贵妃,文贵妃却不肯开口。
「嘴巴张开呀。」哄小孩的绝招失灵?
文贵妃缓慢摇摇头,不松口就是不松口。
「刚刚甜糕吃太多了吗?」她不信邪,又尝了几口,再挖一口到文贵妃嘴边,文贵妃的回应一样是摇头,然後——笑了。
诡异的笑了。
「原本,要下手的对象并不是你……」
花盼春听见文贵妃在说话,声音又浅又细,像是不打算让人听到,又像是故意在她耳边讲私密俏俏话。
「只是来不及,所以才将孩子交给你。心想……除掉你,或许能让皇上与七皇子反目,至少能使最接近储君之位的七皇子在他父皇面前失宠。没想到七皇子竟然偕同十七王爷叛变……啧啧啧,挡路的石,就该一脚踢开……」文贵妃轻笑地自顾自说话,但花盼春听得够明白了!
花盼春喉头像梗住了什么,张著嘴,好半晌无法成言。
从头到尾,杀人与被杀都是同一个人所策画,没有被害者,只有加害人——「你拿自己的孩子当赌注,想藉他的死来诬陷甯贵妃和李祥凤?!」花盼春瞪大眼问,身子一轻,人已被韶光扯护在他身後。
「若孩子是在七皇子手上断气的,你说,皇上会怎么想?」文贵妃坐在地上呵呵笑著,眼神却一点也不温柔,燃烧著算计。
「你没了孩子,也没有人能替你争储君之位呀!到头来不是白忙一场?!」
「孩子再生就有,李祥凤挡在那里,就算我再生几个皇子也没有用!」文贵妃与她对吼,娇美的脸上只剩狰狞。
「你——」
「我唯一失算的是……李祥凤那夜竟没睡在静梅斋。」害她扑了空,孩子却已事先喂了毒,等不到她抱著孩子往十七王爷的寝居。而花盼春正巧出现在那里,与其让孩子在她自己的手上断气而打乱计画,不如将计就计,藉花盼春之手,来设计李祥凤。
「所以你老早就喂了孩子毒,算准了毒发的时间到静梅斋找李祥凤,根本不是要向他求救。」花盼春脸色凝重。
「如果孩子是死在我手上,我不但不能赖给李祥凤,想一并陷甯妃於不义的立场也没有。幸好那夜遇到了你……不过也不能说幸好,你坏了我的事,没了皇上,我还能有什么期待?」一切的后妃梦,全碎了。
最毒妇人心!
就只为了想要权力,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拿来利用!那孩子……死得多么凄惨,连她这个旁人都为之同情,为人娘亲,於心何忍?!花盼春愤怒得想狠狠掴文贵妃一巴掌,她紧紧握著拳,好想一拳一拳揍向文贵妃该死的笑脸,一脚一脚踹上明明绝美无伦,却又心狠手辣的芙蓉脸蛋!
「韶光!让开!让我去揍她!」花盼春冲动地上前,马上又被韶光逮回来。
「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
「我这哪叫激动?!这是愤慨!不然你上!不要客气,教训她!把她捉起来过肩摔!再用拐子手打到她吐血!最後那一脚留给我踹——」她要替二十五皇子好好痛打这个失职的娘亲!
「呵呵……」文贵妃捂嘴,仍挡不住笑声流溢出来,听来刺耳又阴森,笑声由小而大,到後来变成仰天长笑。
气不过的花盼春抄起随手可及的茶杯丢过去,叩地砸中文贵妃的额头,成功终止吵嘈的笑声。
她实在很火大!杀了人之後不思反省,还有脸狂笑,欠打!要不是桌子椅子花瓶太重,她想丢也丢不动,否则文贵妃哪可能只是额上多出一小颗肿包了事?!
文贵妃双眼血红,瞪著花盼春,韶光戒备扣住剑柄,若文贵妃轻举妄动,他也会立刻斩杀她。
「你以为你保护得了她吗?」文贵妃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听见春雀暗地向我禀报你要来看我,我就做好了准备。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发作了吧?」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发作了?!
「唔——」花盼春蓦然掩住口鼻,一丝血红缓缓从五指缝边滴落,她放下手掌,掌心全是鲜血。
「你下毒?!」韶光狠狠转向始终伫在一旁的小宫婢。
「我……我是听贵妃的命令……我、我……」小宫婢抖不成声,将自己蜷缩在倾倒的桌子後头。
「你送来的甜糕很好吃,我回敬你的饭菜如何?那些白米可全加了毒药来蒸的,滋味也不差吧?」文贵妃笑著补上这句挑衅——她也只能够补上这句挑衅,在她死亡之前,这句话成为最後遗言。
她被一剑削断脖子,脸上维持著胜利的笑靥,眼里存在著来不及闪过的惊恐,头颅滚落地面,一圈一圈滚动,直至碰到了华履,才停止下来。
李祥凤冷著眸,手里长剑婉蜒著一条涓细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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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盼春觉得四肢仿佛被人使劲拗折转动,她的十指剧烈扭曲了起来,不只是十指,手腕、手臂、脚踝、脚掌甚至是脸孔……强烈的疼痛……太强烈的疼痛让她承受不住,她用尽浑身的力量在尖叫嘶喊——她以为自己在尖叫嘶喊,可是一开口喉头被源源不绝的腥血梗住,嘴巴鼻管都一样,她没有办法呼吸……然後,她看到李祥凤。
他也正看著她。
「不……」咳咳咳。「不要看……」她想撇开头,但力不从心,连说话都变成折磨。
好痛好痛好痛……这该死的痛,这该死的痛!
她瞠圆双眼,将最後一丝力量用来大吼:「不要看我!」但是那丝力量仍只是细若蚊鸣,才出口,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更多呕出来的刺眼鲜红。
不要看她!不要看,这样的情境会伤害到他!快捂住他的眼睛,谁去捂住他的眼睛……不要让他看到她这副和他母妃死去之前一摸一样的凄惨,不要!
李祥凤箭步奔来,将她攫住,她吃力抬起颤抖又疼痛的手,纤细的十指此时一指指弯折地像是一根一根被拗断,歪斜得不成样,仍只想著要为他挡住眼前的情况,不要让他瞧见。
「韶光!按住她的双手!」
「是!」韶光一时乱了方寸,但恢复极快,毕竟最该吃惊的人都没有慌手乱脚,他又哪来资格发怔。
李祥凤抱著她,扣住她下颚的长指探进她的嘴里,再将她的面部朝下,不让呕出来的鲜血阻挡她的呼吸,韶光则是将她想掩盖李祥凤双眼的手把握在她的腰後。
「拿水来!去别的地方拿水来!不准用这园子里的任何一滴!」
「好!」小彩撑起发软的双腿,踉跟脍舱去提水。
「呕——」李祥凤挖在她嘴里的长指让她禁不住呕吐起来,不仅是鲜血,还混杂著半刻前吃下的雪花糕和饭菜。
她弯著身,痛得要将自己蜷缩起来,李祥凤却不松手,她哭叫出来,开始扭动身躯。
「王爷……」
「捉住她,但不要弄疼她。」李祥凤冷肃著神情交代,接著便紧按著她颈侧,指尖传来的力道大到让她无法忽视,她倔强张开眼,朦胧看著他扣在她咽喉上的大掌,仿佛准备使劲掐死她,助她解脱,让她少受折磨……这样好,不然真的太痛太痛,她忍不下去了,真的。
「皇、皇上!血……小姐她——小姐的腿间……」
「该死!」
花盼春最终只约略听见提水回来的小彩发出惊呼,以及李祥凤的咒骂,接著,她从痛苦中解脱,完全失去意识。
第九章
「咳咳……」
「又要吐了又要吐了!快拿盆子来!」
花盼春被人扶坐起来,脸被塞在盆子间,背脊有人在轻拍,就算她本来不想吐,也被拍到快吐血了。
「唔……」她虚软地呕完,脑袋被人扳高,一碗味道浓重的药液灌进她的嘴里,这回,她是扎扎实实「唔」的一声,吐得淅沥哗啦、昏天暗地、日月无光——「好了,换水,拿水来。」
这回灌入嘴里的是温热的清水,温润了口腔,不舒服的腥味冲淡不少,她又被放回床上,可是不到半刻,这样的过程就必定会再重演一回,再吐再灌药再吐再灌药……被折腾的次数她数不出来,她镇日昏昏沉沉的,隐约知道有人在揉按著她的手指脚趾,一路按上手肘、腿肚,每按一下都像按到发麻的穴道,让人软颤,偏偏她又没力气挣扎,只能疼到掉泪地任人处置。
有时醒来天甫亮,有时醒来外头已月娘高悬,有时前一眼还感觉到午後凉风从小窗拂入,有时後一眼便瞄见檐沿正滴滴答答串著雨帘子,日子在转变,用著她无法计算的速度,一直到她逐渐清醒,已度过一段相当长的时日。
她睁著眼,好半晌没闭上,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骨碌碌打转。
床畔一整柜的杂册,整齐排放著她写的《缚绑王爷》、《推倒皇帝》、《压上宰相》、《侵犯将军》、《凌虐太上皇》,再过去是她写作时用来翻阅的书籍,放得有些凌乱,旁边还有成套的《幽魂淫艳乐无穷》及许许多多好看的作品这里是她的闺房,花府的二姑娘闺房。
她想坐起身,但立刻倒回软枕上,她怔了怔,再试一次,这一次,她连将自己撑离床铺半寸的力量都没有不,不只是没有撑坐起来的力量,她连动动手指的力量都挤不出来。
她除了能眨眨眼、蠕蠕唇,其馀全身上下都是瘫的!
这是怎麽回事?怎麽……动弹不得?
「喂!有没有人在?喂——」她连扯吼都做不到,声音像苟延残喘,而且真的是说完少少几个字便要喘好几口……「盼春?盼春!你醒了?」本来窝在一旁躺椅浅眠的花家大姊花迎春听见动静立刻清醒过来——花盼春还在喘气,花迎春扑抱过来,搂著她呜呜哭起来。「你吓死大姊了!你怎麽会弄成这样?!大姊好怕你会醒不过来」
「姊,你压得我胸口好痛……」她喘吁吁呻吟道。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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