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真俊俏,就算是走在街市上遇见他,她也定会忍不住回头多瞧他两三眼,顺便将他虚构成书里的角儿,让他深情款款地和她安排的女角儿在床上厮混调情,绝不浪费他的体魄……她以貌取人,美好的人事物,任凭谁都会想多看一眼,她只是觉得他值得欣赏——外表,也只打算欣赏他的——外表,除此之外,他不好,一点都不好。
等等,她干什么说服自己呀?会做这种蠢事,不正是欲盖弥彰吗?!
她写故事、想故事、也说故事,故事里的主角儿一句话或一个行为代表着什么样的深意,她懂的,她都快写烂了。而她现在的行径,就是她每回替自己书里角色安排的剧情,叫做「心动」。
「心动他的肉体吗?」肉体的确是无可挑剔啦,但她觉得心动应该要有更多更多的理由,像是他要百般体贴、像是他要对她死心场地、像是他要为她撤掉所有莺莺燕燕、像是他得为她报报仇杀杀敌处置处置欺负过她的恶配角,绝对不能只因为他长得好,就无视他所有的不好,像个自认为观世音救苦救难的笨蛋,想要救赎他。
她花盼春不是那种货色。
「我想我是对他迷人的肉体心动没错,所以才会想到那张脸就无法自拔。拥有过那么俊的男人,以后要是看不上别人可如何是好……」胃口被养刁,其余皆下品。
「小姐,你还没打算起来梳洗吗?」小彩在门外轻敲。
花盼春缓缓从床上爬起,捉过衣衫套上裸躯。
「我起来了,进来吧。」
门扉被小彩的翘臀撞开,她手里端着一盆温水进来。
「昨天玩纸鸢玩得太累了,所以你今天睡得特别晚呢。」小彩在水盆里搓洗软巾,拧干,递给她。
是玩得很累,不过不是玩纸鸢……算了,对小姑娘甭说太多,省得她还得费更多唇舌解释大人之间玩些什么游戏。
「对了,我托你买的东西都买齐了吗?」花盼春边抹脸边问小彩。
「还差一样,我今天再上街找找。不过……小姐,你买那些东西做什么?」小彩好生困惑。
「自然有我的用途。我等会儿再拟张单子,还有些东西要麻烦你。」咕噜咕噜漱口。
「买这么多,屋子放得下吗?」
花盼春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不过——
「放不下再堆到大厅去好了。」她耸耸纤肩。
「那很丢脸呐,王、王爷会生气吧?」
「生气的话再说罗。」她做事不太爱理睬后果,都是先做了再说。
小彩准备替花盼春梳头,但花盼春要自己来,她不喜欢让人伺候。她虽然懒,但懒得有原则,小彩已经逐步接纳自己服侍到一个怪主子——加上她去求管事调离她不成,只好认命——所以也不争着要做,将玉梳交到花盼春手上。
「小彩,你觉不觉得李祥凤长得很好看?」
被突然一问,小彩愣了一会儿,偏着脑袋想,答了,「我觉得王爷很凶。还有,小姐,你不可以直呼王爷的姓名,大不敬。」
花盼春完全不理会后头的教诲,只听到重点的前一句。「我也知道他很凶。但他那张脸真好看,你同意吧?」
「你不可以跟王爷说……嗯……」先左右瞄瞄有没有旁人,确定没有第三者出没,小彩才凑到花盼春耳边,「小彩觉得韶光比王爷好看。」提到韶光,她颊上的两圈梨涡变得明显深邃。
「韶光?」花盼春马上将两张脸孔凑在一起比较。韶光年纪轻些,模样不会惹人讨厌,也比李祥凤慈眉善目。但要是提好看,他还差李祥凤好一截。「是因为韶光待人较和善,所以你觉得他好看吗?」
「我也不知道。小彩就是觉得韶光好看,会想多瞧他几眼。至于王爷……小彩看到他就浑身哆嗦。王爷的眼神好利,像随时随地都在算计人,容貌……有点狰狞。」小彩说坏话时嗫嗫嚅嚅的。
「狰狞是吗?」她还以为大家都会认同她的想法,没料到小彩给的评语竟是如此一针见血,若是让李祥凤听见,小彩的小脑袋肯定难保。
「小姐怎么突然问小彩王爷生得好不好看这种怪问题?」小彩在替花盼春挑发钗。
「府里的丫鬟也都觉得韶光好看吗?」花盼春不回答,又问。
「小兰小菊小梅和我一样觉得韶光好看,不过小霜小雪小雨倒是认为管事的大儿子好看。可是小花小叶小草却说守门的阿林哥好看……说王爷好看的,只有小姐你一个。」
小彩口中的那几个男人她都见过,管事的大儿子除了过人的身长外,五官完全没有特色。守门的阿林……噗,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李祥凤比输守门阿林,心里应该很呕吧。
花盼春映在铜镜里的容颜原先在笑的,但蓦然僵住,她瞠着眸,快速跳回小彩说李祥凤狰狞的那句话,重头检查一遍——王爷的眼神好利,像随时随地都在算计人,容貌……有点狰狞。
狰狞是吗?
小姐怎么突然问小彩王爷生得好不好看这种怪问题?
府里的丫鬟也都觉得韶光好看吗?
小兰小菊小梅和我一样觉得韶光好看,不过小霜小雪小雨倒是认为管事的大儿子好看。可是小花小叶小草却说守门的阿林哥好看……说王爷好看的,只有小姐你一个。
然后,她在脑子里将韶光、管事的大儿子及守门的阿林都捉出来并排论高下,结果她做了一个可怕的结论——情人眼里出西施。
说王爷好看的,只有小姐你一个。
情人眼里出西施。
说王爷好看的,只有小姐你一个。
情人眼里出西施……
「小姐,你怎么在打冷颤?你觉得冷是不是?!小彩去拿衣裳给你添上!」
花盼春的确觉得冷。
在她察觉到一个令她寒毛直竖的真相之际。
第五章
一个人好不好看,取决的不是他真的长得好看或不好看,而是你认为他好看不好看。如果你觉得他好看,他就是好看,旁人觉得他不好看,那么就是不好看。别人眼中好看的人,在你眼中也许只是屁,同理,你觉得好看的人,在别人眼中可能是狰狞夜叉……好饶舌。
那么,说简单一点,就是她觉得李祥凤好看,而实际上,李祥凤在众人眼中一点也称不上好看,就算他长得不差,他的性格差到足以扭曲那张好容貌。
举个实例,一个非常非常俊帅的禽兽,在大家来看,他还是禽兽,不会因为好看」点或是英挺一点,就能让他的禽兽行径获得体谅。一个强抢良家妇女的恶徒,不会被美化成英雄。
再简单一点来补充,就是——她瞎了眼才会觉得李祥凤好看!
「打死我也不承认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绝不。」
「你说什么?」李祥凤汗湿著容颜,正处于激情的脸庞紧紧绷著,眉心锁著,无关愤怒,而是极致欢愉,徘徊于生死交界的疯狂飨宴。
他几乎要被她逼疯!她像毒一般,淬入骨髓,他总是在拥抱过她之后更加渴望她。她浑身上下都有他的烙印,他却不曾厌倦,例如此时,肉体的愉悦到达满足,他深深霸占在她身体一方,不留空隙,满足过后,想要她的情绪却不减反增。
他仍覆在她身上没离开,就连餍足疲惫的男性欲望也同样舍不得从她的甜美包容里退出。
「你刚刚在说什么?不够专心。」他啄去她额心的汗珠,浓重的气息正在恢复,但是带著微喘的嗓异常撩人,听了叫人浑身酥酥麻麻。
花盼春打量他发丝敞乱的模样……还是觉得他长得好看。
「你觉得自己长得俊不俊?」
他勾唇挑眉,一副邪佞样。「我?」
「嗯,你天天照镜子都瞧这张脸,有没有骄傲自满到对自己是天下无敌美男子?」
「当然没有。」他又不是女人,老在镜前搔首弄姿。
「可是你知道你是属于俊男那类人吧?倒贴你的女人很多吧?」
「吃醋了?」
「吃醋?谁?我?!别说笑了。」她挥挥手哂笑。
「不然你何必问女人倒贴的事?」
「我问句的重点不是那个,而是前一句,你别想偏了。」回到正题,「你还没答覆我。」
「答覆你什么?我俊或不俊?」
「对。」
「没人说过我浚」
「说谎。」他长得那么好,有长眼的人都看得到呀!
「没有半个人说过我浚你有没有仔细瞧过我?不觉得我长得很怪吗?」
怪?帅成这样是很怪没错。她在心里点头。
「我有一张不像中原人的脸,深目高鼻,连眼眸的颜色都诡异,见到我的人只觉得我妖异阴森,哪称得上浚」李祥凤连眉都没挑,说得漫不经心与冷淡,听不出来他如此评论自己时,心境是否有所起伏。
「你的确长得和一般人不太像。」轮廓好深,像凿刀刻出来的一样。
「我母妃是西域人,她亲爹是远渡重洋的外国丝绸贩商,听说他的发色是金的……难以想像吧。」
「像金银珠宝的那种金色吗?」她贫瘠的见闻里完全勾勒不出那样奇异的长相,不过满让人好奇想看的。
「我不确定。我只见过我母妃的发,比纯金再浅白一些,我想大概也是那样吧。我母妃的美,也不是一般人能轻易认同,因为她真的长得很怪,没有黑瞳黑发也就罢了,白得像块羊脂玉,长发放下来是浪潮般的髻曲,私底下总是有人戏称她是丑妖,而长得像她的我,有可能被称为俊吗?」他掀唇讽笑,笑的当然是自己。
当然不可能。一般人连想都无法想像出那般模样的人,何况是亲眼见到,绝对是直接冠上妖魔鬼怪。人总是对由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尽其所能地排拒。
「你明明就长得很好看……这张脸应该是你唯一值得骄傲的地方。你没有丹凤眼,可是眼睛漂亮,淡淡的灰、淡淡的蓝,像琉璃珠那样;你的鼻梁好挺,吻我的时候,它就老是硬硬地抵在我的鼻子上。然后你的轮廓——」她突然噤了声,双颊火红起来,一方面是因为她又「口不择言」,另一方面是他支著双臂俯觎她,方才被她夸奖过的琉璃双眸正热辣凝视她。最后一个方面是潜伏在她身子里的他又振作苏醒。
「你……」又来呀?
「对,再来一次,良家妇女。」他拿她最喜欢挂在嘴边、说她是被他强抢来的良家妇女说词回敬她。
「你哪里还当我是良家妇女?」八成当她是荡妇淫娃吧。就是因为不珍视她,才如此恶意欺陵她,随时想对她怎么样就怎么样。哼。
「我当然当你是。」他的嗓音开始沉哑,迷人而甜蜜的折磨再度展开。「反倒是你,逼得我当不成正人君子。」他舔噬著她的玉颈肩胛,低低笑著。
「你本来就不是正人君子,少赖我。」她故意在他手臂上留下十指抓痕。
这个「再来一次」很明显的比前一次更激烈火热,仿佛他从未尝过她的滋味般的饥渴,让她难以承受地战栗起来。
她真的沉迷在他的肉体挑逗之中,被他教坏了、养馋了,开始懂得如何享受他的给予。这男人真是沾不得,一沾就上瘾,一沾就无法戒掉,他像酒又像毒,总是让人迷眩失魂,变得不像自己。
「坏女孩,越来越明白享乐了?」她的回应让他自满,他狂欢地眷爱著她的胴体,落在她微启红唇上的吻却出乎意料的温柔。
她不会知道,她所赞美他异于常人的容貌,曾是他多介意被人提及的污点。他数不出来曾被多少同父兄弟明讽暗嘲他的外表,又有多少人背地唤他杂种。即便他以他的手段让那些嘴贱的兄弟都尝过他的报复,但是那些尼在儿时记忆里的言语,他都没忘过。每一字每一句每一个眼神,他都牢牢记著,当有人注视著他时,他会以为对方在嘲视他的长相,这总是让他、心浮气躁,难以冷静。曾有几个家伙便是这样,让他命韶光将他们眼珠子挖下来扔进湖里喂鱼。
这个时常惹他不快的女孩,又为何那么轻易的让他开心?
她好像总是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他缺少的是什么,他最渴望的,又是什么。他都没跟她开过口,她就是懂,就是好懂——所以她提议要玩纸鸢,那是九岁时的他,最想玩却没机会玩的玩具。
所以她杀进大厅,阻挠李成龙那个任性妄为的爹亲又拿小事来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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