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他被剥权了!库术心底一惊。但见前排将士高声嘶喊,皆举刀冲杀陷阵。长箭如雨,疾进嗖嗖而至,前阵军将均陷血肉之中,但他们谁都未曾吭出一声。
“胆有违令不从者,杀无赦——”
一列列契丹勇士前仆后继,却依旧无法欺近佐宗。他一次次的重复着,一批批的男儿倒下了。那血慢慢的汇成一洼,火光燎原,血潭映月。
“——”大贺闷声,肩接一箭。他扬手折断长箭,远远对佐宗喊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这是老子新学的,怎么样——”
“天命难违,垂死挣扎。”他声轻如风,带着一丝不屑,蹬高大殿之前,平静的看着他们,平静的看着这如浴血中的西明门。
“萧古——”那痛声悲鸣久久回旋在静夜长空上。
暖阁为春,月影依稀。
“陪我喝一杯吧桐儿……”他隔着这桌席握上了她的手——
“今夜,我会陪你喝到天明……”或许当明日曙光来临——她还会再见到他吗?
“这一杯,饮你我相识此生定数。”他举杯对她,黑漆漆的双眸深深的,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她轻轻执盏,咽下这杯。
“这第二杯,饮你重获新生,你自由了……”他看着她,眼中隐隐升起不舍。任他再如何握紧,终还是有失去的这天,因为她不是他的,从来都不是。
“——”她端起那殷殷翠绿的夜光杯,珠泪垂落掉入盏中。
“桐儿,没什么比自由更可贵更重要的了——”他望着她,就像静夜中的月光,那么平静波澜不兴。
他忽然举刀,刀锋刃,如风扫过雨桐颈旁,她顷刻不支倒在了桌上。
只见青丝飘然,暖灯烛火下缓缓垂落。
耶律烨缜起身,来到她身旁,轻轻拾起桌上那束割落的断发,垂首注视道“桐儿,你知道吗,你是我此生最珍惜的女人……”
“——!”她觉得心好痛,像撕开一般。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趴在桌案,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意识渐渐的昏沉了。趁还没有完全昏睡过去,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她不禁捉住了眼前的手,喘息道“我们,我们不会再见了吗……”
他看着雨桐良久,轻声回道“只是这辈子而已——”
第四五章
第四十五章
她强迫自己在多支撑一会儿,她还有些不明白,不清楚的事情。她突然有些放不下手了,抓着他的手越收越紧——
他轻轻收敛目光,慢慢退出了她紧握的双手,执杯,道“桐儿,这第三杯饮下,你我恩怨情仇往日是非,一笔勾销——”
他深锁眉峰,紧握杯盏,跟着一饮而进。似乎没有犹豫,但好像又徘徊了千年。难道他此生就一直在等着这刻,那痛深深的埋进心底。
“……”她终于阖上眼睛,一颗泪悄然滑落脸庞。
“傅雨桐,倘若来世我们若能再遇,你再来同我纠缠——”他眼波朦胧似雾似幻,眸如星辰无语指苍天。
“葛鲁……”
“主子。”
“——”他背对着二人,这话竟然这般难以启齿,久久方道“送她走吧——”
“送去哪啊——”老管家泣声落泪,不禁跪地,求道“就让老奴留下继续伺候殿下……”
“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他哽咽了,转身轻轻帮雨桐披上那件紫貂裘衣。
他再也没有什么能给她了——
“老奴,叩别殿下,一叩,两叩,再扣——”老管家沉声含恨,对着男人背影忍泣道“殿下恩重如山,葛鲁这把老骨头就此叩别了——”
无语问苍天,无语问苍天——
他仰首对空,畅声笑道“好,我也同你饮一杯,受下你这三拜,从今往后她就是你的主子,再也没有耶律烨缜这个人——”说罢,举杯饮尽。
晨光初现,朝雾轻盈,鼻息间似乎都弥漫着一阵淡淡的清香。马车咯嗒咯嗒的行使在小山路上,细雪飘飘纷飞而落。
“等等——”
“喝——”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雨桐香汗淋漓,自梦中惊醒。她呆了霎那,猛然掀开车帘——
车外茫茫,白山清水,苍树挂银,这天澈澈的碧蓝。
“——”她匆匆爬下车,看着面前的葛鲁,一颗心顿时沉落万丈。
“您醒了——”葛鲁平静,道“您想去哪我都可以送您去——”
“他呢?”她僵冷的声音,连自己都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无声的回对她。
完了,终于完了,一切都结束了。她满意了?这就是她想得到的?她笑了笑,走到崖边,群山迭起茫茫的白雪,浪花淘淘潺潺的溪流。
“他死了?他死了——”她哑了声音,仰面对空嘶喊,冷风吹不干,青泪流两行。无力的笑了笑,最终跌跪地上,什么仇都报了,什么仇都报了——
老管家垂首暗叹,前去搀扶道“我送您回大宋去吧,那里才是您的家。”
“——”她不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也不让他扶,自己站了起来。
“我哪也不再去,不想去了。就留在这里,守在这山边——”她眸如秋水般盈盈流动,眼底渐现一抹坚定。
“——”老管家惊闻抬首望去,悲颤道“王妃……王妃……老奴我——”他噗嗵一声跪地,叩首动容道“奴才葛鲁,沥血叩谢王妃恩德,情深似海,为殿下留一血脉,老奴愿永世为牛为马追随王妃,报您大恩于点滴——”
她扬扬唇,笑了——
自西明门一击,连尸体都未曾找到,只听宫里宫外传着:当场就都烧了,连个全尸都没给留下。
垒垒孤冢埋英雄,冬去春来又一年。
锵,一声彻空而起。
“——”男人惊愕,扬刃去挡,剑折当下,胸口缓缓渗出一丝血红,竟真真被刀风所伤。
耶律烨缜挥刀凶悍,狂目炽燃。他不肯刮脸,也不去理发,没人敢劝,这彪悍越见原始。一身大汗淋漓,将刀随手丢在院中。
这是所京都近郊的废院子,没花没草,几棵老树原本枯枝凋零,末年迎春又长了新芽。
月儿如钩当空高挂,暖风煦煦吹进窗内。他裤脚高挽至膝,坐在床边。
女婢端进水盆,轻轻执起他一脚,撩水淋上,时不时又抬头看看他。
他自从被圈禁在此就没同人说过话,这里连坛酒都没有,皇上是让他明明白白的静思己过。除了一个烧饭婆婆和伺候烨缜的丫头,再有适才同他练剑的男子外别无他人。可惜那男人却是个哑巴,不然两人或许会有些话说吧。
晴香眉目清秀,仰起瓜子脸望他。他早就失了当日的光彩,灰蒙蒙的眼底如潭死水。这度日如年,几个月下来他又狂又躁,日日挥刀直至深夜,每每全身汗湿,乏累至极方能睡下,可梦中依然时常惊醒。
他这辈子再也出不去了,原来自由真是那么重要那么珍贵,或许再过两年他就会习惯,习惯这里,习惯被圈禁的生活。烨缜无声的阖上双眼,惊觉下身嗖凉,晴香正解着他裤头,猛然站了起来,不禁斥道“你干什么!”
晴香闻声忙收回手,慌乱跪地,凄凄哀道“晴香是不想看殿下这般委屈着自己……”
“荒唐——”他一脚搪开水盆,恨道“我要了你就不委屈自己了吗!”
“……”她不敢顶撞,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她就是来伺候烨缜,可他却从未碰过她。
耶律烨缜疾步园中,猛然抽起长刀,刀风舞,一道道光影映月,银光绚丽波波如流。
他就这般刀剑风舞,春去秋来。
她则每逢节祭墓前,年年复如。
全文完。
后续,待续——
= 后续 =
后续
眨眼七年,往事如烟百思不倦,依旧缠绵在眼前。
这酒馆虽然地处偏僻,但与外族接壤,来往客商莽汉仍旧不少。别看这地方偏僻经常有匪患出没,但这家馆子却奇异的生存下来,方圆几百里也只有这家店面了,而且装潢不错,地方干净又宽敞。正巧旺季,所以馆子里还真有几分应接不暇。
“喂,小二,上壶老酒,二斤牛肉——”
“好了您——”他笑嘻嘻的格外亲切。
“小儿,我的菜怎么还没上来——”
“就来了您——”他急忙跑过去,又擦了遍桌子。
“哎,今天还挺忙的……”雨桐拿着汗巾走了过去,作势去帮他擦脸上的汗。
“嘿嘿,我自己来就好了。”男人笑了笑,腼腆的接下丝巾随手抹了把。
“呼,真他妈热死了——”这馆子大厨在火炉旁整整烤了个上午,今年盛夏又特别的热,他不禁出来喘口气。那小二看见,随即训道“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现在正忙着呢!”
“——”这边刚要反驳,便见不远处一桌男人龌龊,拉着雨桐不给走。
“傅老板,坐下来陪我喝一杯嘛——”那汉子淫秽的笑了笑,摸着雨桐小手,拿出只玉镯子,道“这个送给你的,喜欢不——”
雨桐未接镯子,不着痕迹的收回手,轻轻扬唇,回首朝斗嘴的两个男人娇声笑道“这位客馆想人陪他喝杯酒。”
“喝酒啊,我喜欢——哈哈——”萧古尔泰刚刚出来透口气,能喝酒他当然不愿意去守炉灶了。光着膀子,肩背上青刺的一只雄鹫已经伤痕累累,被那一身刀痕掩盖几乎看不出了。
“喝酒,我们陪你啊——”大贺一把抽下小二的肩布摸了把脸,亲热的揽上那莽汉膀子。
两个家伙危险性的逼近,双双坐在那汉子两边。
“你们干什么?”那汉子皱了皱眉头,道“我要的是女的,你们tm过来做啥?”
“喝酒啊。”大贺不客气,自己拿杯斟道“今个儿你请客——”
“tmd——”汉子拍案而起。
这时正好有人推门入店,他肩头扛着只大肥羊,自得其乐道“今儿是妍儿七岁生辰,咱们晚上全羊宴”
“纳昃叔叔——”女孩儿像只燕子般飞了过去,扑进男人怀中撒娇。
“妍儿——”纳昃勒放下肥羊扛起她。
“咯咯——”她笑声娇嫩,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小小年轻倾城姿颜,已经美得无法遮掩。
“——!”大贺萧古惊见,他一身死羊毛就抱他们的妍儿,急忙双双赶了过去。
“咣——”那汉子眼见冷落自己,不禁掀了饭桌。方圆几百里谁不认得他?这的土匪头子鬼裘,可是他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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