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作势径自解衫,一笑,阻道“使不得姑娘,怎好让您自己动手。”她随即唤来个小丫头,喜道“这丫头乖巧,就让她暂先伺候姑娘两日。”
“云儿给姑娘请安了。”小丫头略带羞怯,上前福了个身。
“姑娘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我们便是了。”妇人关照着,吩咐丫头帮雨桐宽衣。
“……”啊,云儿刚刚退下雨桐外衫,不禁惊抽了口长气。这一背雪肤,交交错错的鞭痕吓了她一跳。解着衣衫的手一颤,自是强作镇定。
“……”雨桐随即意识,一把扯回半敞的罗衫。
“这死丫头,一惊一咋的瞎吵吵什么!”妇人见状轻斥,连忙赔礼道“惊着姑娘了,都怨我不好,回头一定教训她。”其实她初见之下也略有惊异,依经验看这姑娘理应深得大王欢心,怎地就落得这一身伤痕,恐怕两三个冬天才能褪去,这细皮嫩肉的哪里禁得住这么打。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劝慰道“姑娘千万别往心里边去,过个一年半载就能慢慢褪下,再找大王要些上好的回肤药,准保好的跟没事似的。”她只当姑娘家怕丑,没往深里想。
“是辽人打的。”她这时放了长衫,轻轻一笑,道“我都不介意,你反倒比我在意多了。我兄长战败,多少血洒杀场。这,算得了什么……”山河破碎,至亲离散,这点皮肉之苦,当真又算得了什么。
原来是将门之后,妇人闻言似嗅出点端倪,尴尬道“你看,我这又说错话了,尽捡些姑娘不爱听的。不然姑娘喜欢知道些什么,我讲给你呀。”
“不碍事。”雨桐笑了笑,忽忆起进府时那少年,便道“就讲讲那少主子吧。”
“哟,姑娘,主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可不好乱说。”她一边帮雨桐温着水,还是忍不住好心提点了两句“不过你可千万别去招惹那活祖宗,殿下宠爱的紧呢。”她真的不想说,可提起那少年天怒人怨,一时间刹不住车了。虽说那少年生父曾救过烨缜一命,但也不必如此娇惯这孩子,由他任意妄为。妇人口气略显酸涩,道“小主子本是德王爷独子,咱家殿下看他年幼无依便过继了回来,怎料是个活宝宝...姑娘你可切忌别去惹他,不然受责罚的一准是你。”
“继子?”雨桐略显惊异,有些意料之外,不禁问道“他无无子嗣吗?”
“哟姑娘,瞧您问的,若是有个一男半女哪还能由着那小祖宗兴风作浪。”妇人嗤笑,暖昧的看了看雨桐。一府妻妾没个争气的,这姑娘模样甚好,要能生个胖小子也好煞煞那小子威风,大王就不会一门心思放在耶律璟珩身上了。
“……”傅雨桐淡笑不语,原来他也有不尽人意之处,他不能生养?
第三三章
第三十三章
夜幕落下,月光如银,星辰斑斑洒落。迂回的别苑小径一片沉寂,只闻树影沙沙风吹作响。雨桐独自漫步在石砌的小路上,如果她安于现状便可一生太平,做了他的妻妾便可雍容富贵无战无祸,但她始终忘不掉痛失山河所受屈辱。可她有些无力,穷尽心思也无法重伤辽人,耶律烨缜及他的将领。是她根本不擅此道,还是一直没有尽力?
她想起他英姿飒飒意气风发,对她的一再关慰。又想起幽州沦陷一刻凄惨,他嗜血如魔屠城数日血溅百里,心中波澜如江水翻滚。幽州城内初遇竟已是遥不可及,她还能做什么?等待大宋的皇帝派兵来救他们吗,那是多么可笑。恐怕宋朝此时正忙于议和赔款辽人,辽人便可用战争掳掠来的丰厚物资整备军务再战大宋,这一仗不知打到何时才能真正停下。
她轻轻倚靠着朱红的漆柱,身后一阁厢房漆暗,窗室紧闭。
“殿下……啊……殿下……”女子阵阵娇吟,如撒了蜜糖。
雨桐闻之警觉,很快明白尴尬,正欲转身离去。只听咣一声,房门猛的推开,整整拦在她身前。傅雨桐无声一惊,险些被门拍个着实。尚未见人,但看一只纤纤藕臂扒着雕花门,就杵在眼前不过寸处。那女子尤似未觉,火辣辣的喘息道“殿下您好厉害……”
“……”她早知辽人放荡,耶律烨缜久战方归此时穿房走室,缠绵妻妾爱妃之间也实属正常,只是未料被她撞到。傅雨桐双颊似火,一时尴尬的不知避去哪好,步伐踌躇间。
烨缜突然倾身,探出门外。跟着一张小脸也探了出来,女人不禁惊呼“啊……”急忙掩衣遮盖,嗔道“殿下……”
“出来散步?”耶律烨缜扬唇笑道,不显尴尬,女人仍旧揽在他肩头。
“散步。”她迟道,脸色有些阴郁,纵使她对烨缜没有感情,也不喜于看到这般场面。
“嗯,今晚月色不错。”他似笑非笑,双臂一环,倚身门前。
“是不错。”她冷冷的回视他,男人赤着上身,胸膛柔韧光泽,一双黑眸灼灼,也望着她。他对她的镇定很满意,但也有点失望,或许他无法要求太多,就像他不能要求雨桐像其她女人一般爱慕他一样。
“找我有事?”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不过显然误会了,随即又道“嗯……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必了,你们继续。”烂到可以的对白,她有丝嫌恶,转身欲走。
“你真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烨缜挑眉,牵住雨桐腕间。
“你觉得我该有什么和你说的吗。”她甩开他,已经不想多留片刻。
“殿下……”那女子看着雨桐走远,倚身靠了上去,娇怯道“是不是奴妾惹这姑娘生气了。”
“没有。”烨缜轻笑,抬手宠溺的掐了掐女人娇嫩的脸蛋,道“她赞你生得俊俏。”
“殿下……”女子娇嗔,正欲再度靠去,仰首一愣,正对拍上的房门。
“叩叩……叩……”敲门声断断续续,颇有点不开此门誓不罢休的架势“叩叩……”
“你要干什么?”纯正的契丹话,耶律烨缜有些恼火,不曾想过被他拒之门外的女人会有胆子这么做,所以声音略显蛮横。
“……”雨桐举手僵住。
“……你是?”烨缜错愕,随即一笑,调侃道“你若进来不必敲门。”他将雨桐迎进房内,没想到她去而复返,转身瘫入椅中,也不问她来意。
“……我看她离去。”她有点不知如何开口。
“所以你便来了?”他笑意更浓了。
“你不要误会……啊”她不妨,被他一把扯进怀中。他意兴阑珊,眸光有丝轻佻,轻道“什么事会比我现在急?非要此刻找来……”
“我想见姨夫同表哥。”这答案显然不是烨缜兴致所在。
“现在不行,他们均是带罪之身,除非投效我大辽,否则你们不能相见。”他有点扫兴,放开雨桐。
“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只想见他们最后一面。”她出奇的平静。
“最后一面?”烨缜蹙眉,道“明日我去面圣,他们如果知识务便可升官保命。如若不然,我也允你见他们最后一面。”他眸光沉寂,问道“你满意了吗?”
“……”她本想求他开恩,可以保姨夫表哥不死,但两人之间太多恩怨纠葛,她说不出口只能离开,烨缜也没有挽留之意。
第三四章
第三十四章
宴无好宴,聚无好聚。烨缜没想到会这么快,皇帝亲宴为他接风洗尘。
残阳如血,高墙红瓦。一座皇城金碧辉煌,权力的顶峰就是猜忌和贪婪,多少冤魂隐秘在这雄伟的城角墙边,这用生命与鲜血筑起的一砖一瓦,或许早被下了永恒的咒言。在这里,死无声无息甚至找不到尸体。
一辗车銮缓缓驶进,帝为龙后为凤,帝君之尊怎会容下他称霸王。车帷上的麒麟瑞兽舞动,那金银相织的每一针好像都给神兽注入了生命。车轮轻轻碾过青石砖,铜铃叮叮铛铛晃动在车顶账四角。沿途奴婢一见车驾无不回避,文臣武将均兴参拜之礼。这声清脆悦耳,久久回荡不去。
如果他聪明就会避开这争端,可用鲜血换回的荣誉他舍不弃,就像男人永远无法放手追逐权力的渴望,就像雄鹫永远盘旋在草原上的天空,他是不会离开的。
“北院大王,到。”一声轻轻,棉而有力。
耶律烨缜跨步入殿,身着王侯朝服,这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身份。他浅笑,道“臣弟耶律烨缜给皇上请安,皇兄依旧康健不减当年啊。”
“自家兄弟,何需多礼。”辽帝欢喜的拍了拍烨缜肩头,笑赞道“彪榜的越加虎实了,难怪这大破云蓟非你莫属。”
“皇兄过奖了。”他含笑垂首。
“一点都不过。”辽帝大笑,道“本想今日你我兄弟一席家宴,不过皇兄自做主张,又请了三人。”他边说,边将烨缜引进内阁。
“皇上见外了。”烨缜回应。
婢女挑开纱幔,原来酒宴早已备好,只等烨缜一人开席了。
耶律烨缜乍见,行步一顿,唇角缓缓扬起“二位皇叔?”他似笑非笑,嘲道“两位叔叔不是应该正忙着吗,怎么也有空来和皇上对饮。”
“烨缜,来了。”湘越二王起身,均显尴尬。
“未料到,李将军竟然也在。”烨缜眸光一沉,幽幽黑瞳对上李尽忠。他一入京都便让丸达海将李尽忠带走,交由皇上处置,没想到这没几天竟然成了坐上宾。
“下官李尽忠,见过北院殿下。”李尽忠起身施礼。
“李将军不必多礼,今乃家宴,大家随意尽兴。”辽帝笑道,压着烨缜肩头,硬是按下入座。
他早应想到京都时局,否则也不会回来。只是这李尽忠有些意外。他铮铮铁汉,怎会轻易降辽?即使不杀,这恩典也应由他来请。奈何皇帝就是皇帝,他不好太过于表露,但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让他怒不可遏,满腹火气。
暖阁内烛火明媚,宫灯点缀四壁,金盏玉砌相映生辉,照的满屋光灿一室透亮。仆人执盘有序,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陆续列上桌宴,间隙间散发着诱人的鲜美。
这哑巴亏吃的实,他实在不明皇帝用意。板着脸静坐不语,这边刚建奇功,圣眷正隆非他可比。他不松口,湘越二王如何自在得了。他不展颜,李尽忠也是忐忑不安。
“今日一席,冰释前嫌,日后大家同朝为事,前尘种种休要再提了……”辽帝若有所指,抬眼扫过烨缜,笑道“都不必拘谨,酒肉饭桌只谈风花,不分君臣。”他唤道“烨缜。”
耶律烨缜缓缓抬首,唇角扬起抹笑,执杯礼道“皇上所言极是,日后我等同朝共殿,前尘旧事不值一提。”他挑眉笑道“皇兄请,两位皇叔李将军,小王先饮为敬。”
“下官岂敢……”李尽忠急忙起身,谨慎的回礼。湘越二王干笑两声,掩饰窘迫。
“李将军快快请坐,今乃皇上家宴不必拘礼。”烨缜双目如炬,以辽帝这般目明不会不知李尽忠身在曹营心在汉,就算用他也不得不防。
“李尽忠何得何能,不过殿下手下败将,竟得皇帝与诸位王爷如此器重同桌共饮,下官汗颜实不敢当。”他垂首回道,毕恭毕敬。
辽帝闻之开怀,随口寻了个话题,关问道“听说璟珩那小子又闯祸了,我看他也是一个人儿闷的慌。你常年在外,不如送进宫来让芷妃帮忙看着,跟其他子弟一起读读书写写字,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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