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不可能的假设也想得出来。”
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轻轻的一吻,他决定纵容她的奇怪,“不会。”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思索了一下才继续解释,“我告诉过你,我们的王迷恋着那个女人,我不会为一个女人做出对我的部落族民不利的事。”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像王又或特兰图那样为女人神魂颠倒到什么都不顾。
听到他回答,阿萝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嗯了声,然后侧耳倾听帐外雪落的声音。狼饥饿的嗥叫声从旷野上远远传来,让人既恐惧又心生怜悯,在这样的大雪天,狼多半是寻觅不到食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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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尔图人自称是狼的后裔,对狼有着极特殊的情感,因此他们有一个让其他民族无法理解的风俗,那就是饲狼。
每到雪季,狼寻觅食物十分困难,就在这个时候,地尔图人会每隔十天至半月,在由奴隶专门饲养的牲畜群中挑选一批家畜放逐至原野上供狼捕食。这样一来,凡是在地尔图人生存的地方,狼也会比其他地方多。
这一日,伤势初愈的子查赫德迫着阿萝和自己一起参与了饲狼的行动。他希望阿萝能很快接受并融入他们地尔图人的生活,他不喜欢她始终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来看待她周遭的一切,那会让他觉得她似乎会随时消失一样。
阿萝坐在子查赫德送她的那匹枣红马上,将自己包裹在宽大的披风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雪不大,细细的像玉屑一样,但寒风却依然猖狂肆虐,在这样的天气中纵马奔驰实与受罪无异。
人们一边呼喝,一边将马鞭在空中甩出响亮的啸声,骑着骏马从这面驰向那面,又从那边奔向这边,将惊惶失措的羊群驱向辽阔无垠的雪原中。
阿萝只是和子查赫德遥遥地跟在人们的后面,并没有加入他们的驱赶行动。
看到羊群无助的样子,想到它们即将葬身于饿狼的腹中,阿萝就觉得浑身乏力,心中不忍。她根本不能明白地尔图人为什么要用柔弱善良的羊羔来饲养凶恶的狼群,更加不明白子查赫德又为何要她来面对这样残忍的场景。
“你早晚得习惯。”将她的抗拒看在眼里,子查赫德突然开口道,“你要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如羊羔一样柔顺的人唯一的选择就是任人宰割。”
阿萝心冷地看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子查赫德,在这一刻,说着这样的话,这个男人似乎又是那个站在山颠上指挥若定的子查赫德莫赫。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除了自己,任何人都靠不住。”与她对望半晌,子查赫德又缓缓补充。他不认为自己会一直在她身边,在这个世上,无论关系如何亲密,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她的柔弱始终令他无法放心。
阿萝敛目不语。她怎会不知道,她早就明白了。
一声长啸突然响起,驱赶羊群的人马闻声齐齐掉转马头回驰,任羊群四散逃逸。这样的情景让阿萝略微有些吃惊,子查赫德已牵着她的马头避到了一边。
“即使我们提供食物,狼也要依靠自己的实力捕获猎物。同样,这些羊如果有本事逃回去,那么它就享有被精心饲养直到老死的待遇,脱离被屠杀或再次成为供养狼的祭品的命运。”子查赫德为阿萝释疑,炯然的目光则落在惊惶奔逃又或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羊群身上,神色冷漠而傲然,“这很公平。而这种公平只有我们地尔图人才会赐予它们,在其他种族,牲畜唯一注定的命运就是被宰杀。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只羊有这个本事得到我们准备的优厚待遇。”
阿萝有些茫然,他说得没错,整个冰族就像他所说的待宰羔羊,始终依附着大族生存,这无疑是将自己的命运交付在别人的手中,怎可能有好的下场。奈何她们一直不懂,徒然浪费掉一个又一个花样年华少女一生的幸福。
“人都贪图安逸富贵,厌恶辛劳贫穷。但是奢华的生活很容易便能磨蚀掉一个英雄的毅志和坚韧,让他变得如你现在所看到的羊羔一样软弱。”子查赫德继续道,对从他们面前驰过的人们视若无睹,“所以,无论我们地尔图人现在是如何的富有或强大,我依旧要求我自己和我的族民远离奢华安逸。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让我们的敌人有机可趁。”
第42节:第七章 承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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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阿萝恍然大悟,难怪她一直觉得除了在战场上,她所看到的一切都让人无法相信地尔图人是草原上最强大的民族之一。
“我明白了。”她首次回应,明白了他要她坚强的苦心。突然觉得有些心酸,若她们冰族有这样的领袖,她们或许不会落到眼下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子查赫德还待再说点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青丽娜轻快愉悦的声音打断。
“子查赫德,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劲装的青丽娜在特兰图的陪伴下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向他们缓步踱过来。
“你好,青丽娜小姐。”子查赫德礼貌地向她打招呼。
冲阿萝微一点头,青丽娜巧笑嫣然,“你们这饲狼习俗倒是有趣,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你们地尔图人有这个胆量和本事做这样的事吧。”
子查赫德微微一笑,对青丽娜明显的赞美不以为意,“没想到青丽娜小姐也有兴致来参加我们这微不足道的活动。”
特兰图道:“是我请青丽娜小姐来的。在这冬日里,也只有做点事才能打发无聊的时光。”
“是啊,真的很有趣。”青丽娜兴奋地道,显然意犹未尽,“我听说你们通过这种活动提供给牲畜脱离被宰杀的命运的机会,是吗?”这在她看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不错。”子查赫德淡淡回应。看了眼静立一旁的阿萝,她低着头,在不易察觉地发着抖,似乎在极力抵抗寒冷,于是准备带她回营地。
谁知青丽娜谈兴正浓,“那么我想问一下,你们既然连牲畜都给了这样的机会,那么对于你们的奴隶,是否也同样有获得自由的机会呢?”她说得漫不经心,让人丝毫想不到其他。
阿萝却浑身一僵,听出了她的意图,她正在为自己寻找光明正大离开的机会。想到此,阿萝不由自主地看向子查赫德,心中有些矛盾,不知道他将怎样回答。
子查赫德一怔,没想到青丽娜会有此一问,顿了顿才道:“当然有。”但他并没有说下去。
倒是特兰图接了过来:“在我们的南面是辽阔的戈壁和沙漠,我们族规规定,只要奴隶是从那个方向逃离,我们必须放弃追赶。因为沙漠是我们地尔图人祖辈世代居住的地方,那里的恶劣条件我们比谁都清楚。无论是谁,只要有本事穿过沙海,就值得我们尊敬。”
听到这样的回答,青丽娜眼中亮光一闪,不着痕迹地瞟了眼阿萝,唇角露出一丝得意的浅笑。
阿萝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无法再思索。
也许这就是天意!
第43节:第八章 终须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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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终须去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幽幽叹了口气,阿萝放下笔,温柔地看着案上被着上墨迹的白绢,怔怔垂下泪来。自逃离摩兰都城萨古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执笔填墨,写的是数年前她曾翻阅到的一个汉人女子所作之词。她并没有写这首词的人的豁达胸怀,她很舍不得,舍不得一个她永远也没有资格拥有的男人。
半晌,泪眼模糊中,她再次提笔,落下“阿萝”二字。她不想在走之后还为子查赫德招来麻烦,因而决定不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之。
再坐了一会儿,当她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中的依恋越来越深时,毅然起身,拿起搁在一旁的包袱,不再犹豫地走向帐门,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她知道再留恋下去,她恐怕会失去理智,决定留下。
她离开,并没有知会青丽娜。
帐帘掀开,一股清新的风带着青草香味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一振。
雪已经融了,嫩绿的新草随处可见。这是大草原的春天,比别的地方来得都要晚一些。地尔图人每年春季在王庭都有一个祭天大典,向上天祈求一年的风调雨顺。每个部落的首领都必须参加。听说那里很远,骑马要走上好几天,子查赫德和柃木等人现在想必还在路上吧。
为了不惹人注意,阿萝没敢去取子查赫德给她的马,甚至不敢带太多的食物。她将包袱藏在宽大的袍子下面,若不是心存定见,并不容易被发觉。
因为她常常一人去湖边,所以人们看见她往那个方向走的时候,并不会想到其他。何况任谁也想不到,在没有马代步的情况下,阿萝一个弱女子敢只身穿越草原,而子查赫德的大帐内并没有其他人使唤,因此,等有人察觉到她逃离时,恐怕已是数日以后了。
暮色降临的时候,阿萝已远离莫赫部民居住的地方。前面是连绵起伏的小山丘,树木稀少,而且树枝光秃秃的,还没发出嫩芽。一个很小很小的湖安静地躺在山坡下,周围是黑褐色的泥土,除零星半点刚冒出头的嫩绿新草外,什么也没有。这是阿萝在地尔图人的领地里见过的最荒凉的地方。
来到湖边,阿萝蹲下,掬起一捧寒凉刺骨的湖水喝了一口。看着水珠散落,将湖中自己的影子溅成碎片,不由得有些茫然。
直到现在她才能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自己该怎么办。事实是她只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却从不敢想该去哪里,因为她根本是无处可去。她不想去扎尔特依山,她知道自己根本到不了那里,而且她对圣湖的幻想早在子查赫德和红柳的对话中破灭,她觉得就算圣湖真有那么神奇,那对她也没什么意义了。已经发生了的事怎能抹灭?
她不会回冰城,那里再不是她能容身的地方,连她一心想保护的小冰君也被他们送走,她回去也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平静。
那么她应该去哪里呢?
天黑了下来,她却没有生起火堆,只怕会惹来狼又或者是人。寒风呼啸着从她身边刮过,她战栗地抱紧自己,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一次在萨古,她是以坠河宣告自己的离去,让人们都以为她溺死了。然后从河道逃逸,最终精疲力竭,任河水将自己冲往茫茫的草原。若不是阿婆救了她,她恐怕活不到现在。
可是活着对她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多增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牵挂。她想起子查赫德温暖的笑,宽厚的怀抱,以及他温柔的抚触,一年前不会有的情感在心中激荡。
“不是爱风尘,不是爱风尘……”她皱紧眉头,喃喃低语,眉梢眼角尽是说不出的苦涩。若没有以往的种种,她或许可以追随在他身边。可是……她想起那日她问过他的话。他说他不会要秋晨无恋,他说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对他的族人不利的事。所以,就算她是纯净无瑕的恋儿,他也不会要。<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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