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如果你想哭,那就哭出来好吗?”
“不,我不能哭。如果我哭了,太爷会不放心。他说当爸了就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
苏芦因他的话,心头一阵苦涩。躺到他身旁抱住他暖不起来的身体:“夏天,你在太爷心里永远都是个孩子,你可以哭的,哭出来你会舒服些。”
林夏天却摇头:“不是了,如果他还当我是孩子,他就不会走了不再照顾我。”
没有人会明白林夏天对太爷的依恋。
孩提时林夏天就已经跟着太爷生活。周围的伙伴却都是跟在父母身边生活,虽说他们那些父母都忙极,隔三差五才能见上一面,但他们总归是活在父母身边,林夏天说不羡慕那是骗人的。
太爷试过问他想不想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可是林夏天当时就很干脆的拒绝了。不知道是遗传了谁的倔强,他觉得既然父母不来接他回去一起生活,那他也不稀罕回去他们身边。再者,当太爷这么问的时候,林夏天看到太爷眼里有一种情绪稍纵即逝。小小的他看不懂那是什么情绪,但是他当时就真的为了这种未名的东西决定要留在太爷身边,让他陪着自己上幼儿园,嚷着他带自己去游乐园,绕着他给自己买很多美味的冰激凌。甚至那时候林夏天想到的是,即使没有父母,没有最新型的玩具枪,没有新鲜出炉的脆薯棒,也不能没有太爷!
后来上中文课时新学了一个成语,默守成皈,林夏天当即想到了自己的太爷。默默守护彼此,最终成为彼此的依皈。
可是最后,太爷终究还是离开了他,还有谁与他默守还有依皈……
苏芦把林夏天拥进怀里:“你是个傻蛋。太爷不是把你交托给我了吗?他让我代替他来照顾你。”
林夏天把脸埋进苏芦的怀里,她的怀抱很柔软,太爷的怀抱很宽厚,但是都一样给他踏实的感觉。
“苏芦,你会和我默守成皈吗……?”
苏芦宠溺地失笑:“你确定你的小学语文真的都学过吗?墨守成规不是这么用的。”
然而林夏天却固执地问:“你能和我默守成皈吗?”
“傻蛋,我不能和你墨守成规。”苏芦吻林夏天的唇,“但是我会和你相濡以沫。”
林夏天一下抱紧苏芦,回吻她的柔软。她的身体除了馨香还很温暖,林夏天着魔一样汲取着她的温暖。整个身体覆上苏芦,他只想找到她的灵魂抵死缠绵,永不分离。
他犹记得课本扉页上那句青涩的you`re my summer。其实岂止他是她的夏天,她也一直是他追逐的夏天……
如果说太爷是林夏天的寄托,那么苏芦则是他的需求。
欲望的需求,情感的需求……生命的需求!
又是骄阳当空,碧天如洗。
阳光从窗台处跳跃进来,爬上林夏天惺忪的脸上。在他微睁眼之时,光影马上钻进他眼皮底下。
还不能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林夏天抬手覆上眼睛处,把阳光挡于视线外面,懒懒地一如往常地喊了声:“太爷,几点了?”
然而等了好几秒都听不见太爷的回话,才想起太爷已不能再像从前回答他。
再听不见太爷杵着拐杖进来敲地板说,这都日照三竿了你还睡,再睡我就用竹子把你顶起来拿到太阳底下晒个黑皮猴出来!
抓了抓头发,想要起床,却发现身上光溜溜的,又喊了声:“老婆,帮我拿衣服!”
可等了好一阵同样不见人回话。
这时人就完全清明过来,视线往房间里各个角落巡了一遍,没有一个人。
林夏天扯大了嗓门再喊:“苏芦——!!”
一室清净,只有屋外枝桠上小鸟飞起飞落的声音。
林夏天赶忙走到衣橱前随手找了衣服出来套上,急急地下楼去找人。可是大厅一个人都没有,转到饭厅,见到他爷爷奶奶。
他爷爷奶奶正想招呼他过去吃早餐就看见他一脸黑沉的问:“我老婆呢?”
他奶奶当即就笑了出来:“臭小子一大早起来人也不喊一下就顾着找老婆!她刚才好像是跟你妈在一起。”
林夏天问:“我妈在哪?”
他奶奶说:“那要问你爸。”
林夏天追问:“我爸在哪?”
他奶奶没好气:“那是你爸不是我爸,我怎么知道。”
林夏天吃噎。转身咚咚地跑上二楼他爸的房间,大拍几下门,很快就听到踢着拖鞋来开门的脚步声。门开了,正好,是他妈。林夏天马上问:“我老婆呢?”
夏天妈失笑:“你一大早气势汹汹来我房间找你老婆?”
林夏天没心情开玩笑,说:“奶奶说你刚才跟她在一块!”
夏天妈耸了耸肩:“是啊,刚才。”
林夏天忙问:“现在呢?”
夏天妈没好气:“那是你老婆不是我老婆,我怎么知道!”
林夏天郁结,满脸的不爽而又焦急。
夏天妈看了觉得好笑又不忍,道:“你下楼找过了吗?客厅呢?饭厅呢?厨房呢?露台呢?”
于是林夏天又重新满屋子跑的找老婆。最后跑到二楼露台,视线一扫,空无一人。喘着气走到栏杆边寻视整个花园,视线忽而定在远处泳池边的一个身影。
一身舒服的淡黄色连衣裙,静静地站立于泳池边看着阳光潋滟的池水。头发柔顺地披散下来,有和暖的风吹过,微微掀起她的发丝。
一如十三年前。
还是那池清澈的静水,还是那头乌黑的发丝,还是那张淡然的表情,也还是那个如芦苇一样飘逸的女孩。
时光流逝,经历辗转,人事变迁。
但在怃然回到最初那一点时,原来你也在那里。
像是心灵感应,苏芦转首望向远处露台,就看到呆然独立的林夏天。
她记起这个泳池,记起这个花园,记起这个露台,也记起十三年前自己曾随着苏东才来过这个家宅。不过这么久远的事情在她脑海中早模糊,只是淡淡记得那个晚上泳池上的水光以及那露台身后的一整片绚烂星空。
其实当年苏芦不曾发现那片星空下,有一个男孩正为着她的一个抬眸而脚软。但是十三年后的今天,她一下就看到露台上的那个男人。长身玉立,目光炽热。他,是她今生今世的夏天。
两人隔着远远的距离相对,视线在耀眼的阳光中交集。
苏芦嘴角含笑:“醒了?”
“是啊。”
“今天天气很好。”
“是啊。”
“这里的阳光很舒服。”
“是啊。”
“绿叶榕好像又长高了些。”
“是啊。”
“我爱你。”
“是啊。”
苏芦笑意扩大:“下来扶扶我回房吧,两个宝宝大概是正在肚里打架。”
林夏天抓了抓头发,耳根暗暗红着:“你等我一下,我……我好像有点脚软……”
苏芦清脆的笑声在阳光下来回飘荡。
我爱你。
是啊。
夏天,谢谢你在那年夏天也爱上我——
番外(生产篇)
二十多年前,加拿大一高级疗养院的休闲小道上,一对中国小夫妇。
“老公啊……”
“嗯。”
“我有话想说……”
“嗯。”
“就是那个啊……算了……我还是不想说了。”
“嗯。”
等了两秒,发现身边的人真没动静,简璐又不乐意:“林安深,怎么都不追问想什么!”
“……”不是你不想说吗……林安深赶紧牵住正欲大步走的简璐:“你想说什么?”
简璐扭捏了两三秒,终是开口道:“……不如……我们还是暂时用下避孕套吧。”话一说完,就感到手腕被紧紧扼住,“嗷,痛……”
“你什么意思?”林安深的脚步已定住。
在林安深的目光下,简璐憋出勇气:“我不想生宝宝了……”
林安深的目光紧紧锁住简璐的眼睛:“为什么?”话语间已透出重重的寒意。
简璐只觉从头到尾一阵冷战,然后一切关于宝宝不好生、宝宝不好养诸如此类的想法冻死在寒意中。“没什么……没什么……我瞎说说而已……”说完还在林安深的手臂上蹭好几下作撒娇状。
林安深下把简璐的双肩揽住,臂弯收紧:“简璐,同样的话不要再听到次,知道没有?”
简璐连肩膀被捆得痛也不敢吭声了,马上乖乖答话:“是的,知道了……”
十个月后的产房里。
刚顺产完宝宝的简璐还没来得及看宝宝眼就体力透支晕睡过去。
病床被推回病房。
林安深一路紧紧跟着,握着简璐的手丝毫不愿放松,就连医生提醒说可以抱抱孩子,林安深也没有作任何回应,只是眼睛直盯着床上的孩子妈妈。
目睹简璐生育的整个过程,林安深的感觉就犹如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从她身体里大量流失的鲜血、满产房声嘶力竭的痛叫、手术台上惨白汗漓的脸庞……一切都让林安深无措慌张却无能为力
为她分担分毫。
他但愿在手术台上正在接受酷刑般的过程的人是自己。
入夜前,简璐终于醒过来。
一直守在床边的林安深只觉前所未有的兴奋,刚握起的手
正欲话时听见虚弱的声音:“老公……”
“我在……我在!”林安深激动得声音都颤起来。
简璐刚睁开眼就看到林安深如此一副模样。
泛红的眼眶,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色,只有他眼眸里炽热的紧张是简璐认得的。虽然很没良心,虽然很没力气,虽然会扯到伤口,但是简璐还是忍不住问:“老公,好巧,你也刚生产完吗?”
林安深完全注意不到话语里的笑逗,只知道握着的手直吻着的手背,然后郑重严词地发誓道:“简璐,再也不要生孩子了,一辈子也不!”
简璐被林安深严肃且痛苦的口吻吓呆半秒:“……?”回过神来沉吟半刻随即道,“……听的语气……难道真有生过孩子的经验?”话完,本想忍着,但还是破功笑出来。一笑,伤口一扯,痛得简璐声
大叫。
而这一声痛叫吓得林安深失声叫出来:“简璐,你怎样——!”全神绷紧,本能地拼命拍按床头那个生命铃直呼医护人员,声音也随着动作大喊:“help,help——!”
“老公我没事……”
“老公镇定点……”
“林安深你给我停下来……!”
然而简璐的声量提不起来,稍微用力都扯到伤口,因而虚弱的声音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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