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那些头面我都仔细瞧过的,做工极为精致,那些宝石拇指大小的就有几十块,有祖母绿,猫眼晶,蜜蜡,碧玺,还有金刚石。用的都是近几年的款和新出的工艺,金色崭新,我瞧着都该是近几年做的。这些东西工匠师傅一年能打一套都不错了,奴婢想一定是王爷为姑娘积的。”
楚涟漪心里懊恼,这唐楼对自己冷冰冰,啥也没做,就用金子就把自己的丫头收买了,一个劲儿地给他说好话,听暗香的口气,倒是有隐约觉得自己太侨情的意思。
“还有么?”楚涟漪没好气地问。
“当然还有。一年四季,每季各八套衣服,都是宫里贵人娘娘的式样,质地也是极好的。还有几箱子绫罗绸缎,姑娘,好些料子我都从没见过,漂亮极了。除了这些,各种小玩意,小摆件多不胜数,这才耽误了奴婢清点嫁妆。先开始多了十几个箱子,奴婢还以为是小丫头点错了,自己又去点了三遍,这才肯定的,开箱验看才发现的。”
楚涟漪犹记得当初唐楼那信上还说在那丝绸铺子吉祥斋里为自己选了不少东西,本拟择方便的时候送过来的,到后来她们闹翻,那东西也自然再没管,想着只怕就是送进了这玉熙堂。
“姑娘,要我说,王爷心里姑娘还是最重要的,哪有媳妇儿没进门,就忙着帮她添家当的爷。”暗香见楚涟漪不吭声,只当她是听进去了,“何况,奴婢这几日打听了,王爷当时纳董氏为妾的确是受她那死去的哥哥所托,拒绝不得。姑娘你是正儿八经八抬花轿抬进门的正妃,要拿捏一个董氏还不容易么,要紧的还是要拢住王爷的心。”
楚涟漪毫无所动,暗香继续焦急地翻自己的嘴皮子,“姑娘,奴婢说的这些,你自然不爱听。可是听说府里的四夫人日子就极难过,四爷不喜欢四夫人,屋里纳了不少人,什么好吃好用的都放到姨娘那里去了,几个姨娘和四夫人争得厉害,不久前还听说四夫人怀的哥儿给流了,都是被气的。”
暗香一入府,爱打听喜八卦的毛病便又发作了。
楚涟漪不为所动,这些典型案例她听得多了,待嫁前,太夫人没少给她讲故事,还让她亲眼见过故事里的主角,那叫一个凄凉,正室奶奶,连个金镯子都戴不起,姨娘们一个赛一个的珠光宝气。
可是楚涟漪还是固执得跟顽石似的。这辈子作为女人,她也不敢梦想要出去闯荡江湖,开铺子,做首富之类的,眼瞧着也只能在这四方天里拘一辈子了。
这样的日子本来最缺的就是梦想和希望。如果这样,还要让她假装与唐楼做恩爱夫妻,看着他“雨露均沾”,虐心虐身,楚涟漪自问还是做不到,就是太夫人把她打死她也做不到。
她最后嫁入禹王府,只因为她想通了,人最要紧的还是活着,她不嫁进来,未来是死路一条,还要连累家人。可是同唐楼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却还没危及到她的生存,所以她没法子妥协。何况,她们如今这境况挺好的,自己可以当他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她一样可以将他“伺候”得很好很好的。
暗香说了半天,也不见楚涟漪有任何领悟的感觉,也只好作罢。
如今楚涟漪睡在床上,闻着唐楼身上极好闻的味道,想着,这定然是他的讨好之举。也难怪,没有得到的总是要惦记的。
楚涟漪不否认唐楼可能在试图修好,可是她还是接受不了。
楚涟漪脑海里虽然满是乱七八糟的想法,但出乎意料的是,居然也觉得困了,眼皮子渐渐重起来,这几日她睡得挺好的,大概是一切尘埃落定,她终于知道自己嫁给了谁,要在什么地方待一辈子了,悬着的心落地了,自然就安稳了。
而且这暖帐里,唐楼身上的气息总让楚涟漪觉得很安心,感觉他睡在外面,将世间一切不好的东西都阻挡在了外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讽刺。
次日,楚涟漪起床的时候,唐楼早起身练拳去了,待梳洗完毕后,两人同去三秀庭院用早饭,然后回楚府,今儿是三日回门的日子。
今日回门,还在亲王纳妃的仪式当中,所以极为正式。楚涟漪和唐楼共乘一辆马车,六匹马驾车,有亲王仪仗前导。
入楚府,太夫人领着媳妇,楚青全领着兄弟子侄,皆穿礼服在门口迎接。
楚涟漪下车后,瞧着父亲和太夫人鼻子不自觉就酸了,想着自己的艰难,以后要想回来,只怕是不易的。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时候想着力都难了。
两人一进府便分开了,唐楼在外院受自己岳丈大人的招待,楚涟漪则去了太夫人的宜兰院,同自己的婶婶还有特地归家的几位姊妹聊了会儿天。
末了太夫人招了楚涟漪独自去内室说话,“这几日还好么,你婆母可难相处?”太夫人最担心的就是这位太妃了。
楚涟漪不知道该如何说自己的境况,自然是报喜不报忧的,“太妃虽然严厉了些,但并没为难孙女儿。”
太夫人笑着点了点,“你同王爷处得可好?”
楚涟漪点点头,“挺好的。”
“你还骗我?”太夫人敛了笑容,拍了拍座椅的扶手,吓了楚涟漪一跳。
“祖母?”楚涟漪不知道是何处出了纰漏,她明明吩咐暗香不许说的。
“你这点儿小心思能瞒得住我。哪有新婚夫妻像你们这样冷淡的。你随了丫头入内院,也不曾回头看看你家王爷,也不曾嘱咐他少喝些酒,直冲冲地就进内院了,有哪家的媳妇像你这样的?”
楚涟漪这才知道哪里露了马脚,就是一个眼神没送过去就出了问题,这等小细节最是容易出错的地方,怪不得人说恋爱里的人是怎样也隐藏不住的,而恋爱也是伪装不来的。
楚涟漪也苦了脸,“祖母,你说的话孙女儿也明白,可是王爷不喜欢我,我也没办法,我同他新婚之夜就没有,就没有……”楚涟漪说的未必是假话,如果喜欢,又怎么会那样冷淡。
太夫人听了,也吃了一惊。
楚涟漪说这话,也是怕今后太夫人为她过门许久而不能有孕而有想法,所以先埋下伏笔,“祖母,舅舅送来的那扬州瘦马还在吗?”楚涟漪怕回雪、流风万一不入唐楼的眼,还可以依靠这扬州来的被专门培养做人妾氏的女子。
“在府里养着呢,先把她那身轻浮的模样给去了,才能让你拿去用。”太夫人叹息一声。
楚涟漪点点头。
午饭是在宜兰院用的,因为楚涟漪身体不好,所以只薄饮了两杯,脸颊晕红,添了几丝丽色,看得太夫人甚为惋惜,这不知这样两个般配的人,怎么就弄得像如今这副冷淡模样了。当初即使唐楼向太夫人保证过要对楚涟漪好,可是太夫人对男人的承诺也未必就能信上三分。
午饭后,稍稍休息了一下,楚涟漪同唐楼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楚涟漪跟在唐楼的身后出府,见他步子有些漂浮,脸色虽然雪白,但鼻息里都是酒气,想必是喝多了。
待行至马车前时,唐楼一个踉跄,楚涟漪出于条件反射地就跨了一步,上前扶住他的手。
唐楼回头看着楚涟漪,手紧紧地捏住她的手不放,嘴角翘起一丝笑容,那笑容熟悉极了,楚涟漪还记得五年前他们初相识那会儿,他每次看见自己,都这样笑,一直笑着。
楚涟漪挣了挣手,唐楼还是紧握不放。因为怕在楚府众人面前挣扎不好,所以楚涟漪依顺了他,让他牵着手上了马车。
待放下帘子,楚涟漪冷了脸,大力地甩掉唐楼的手,正视前方,不看他的面色。
楚涟漪的心从不曾软过。
如果今日她软了心肠,自然能同唐楼琴瑟和鸣一段时间,可是到底是心不甘情不愿,怎么能长久。何况,这样,唐楼是不是就认为,她以前所坚持的不过是个笑话,最后嫁给他之后还不是要顺从他,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即使身份尊贵如正妃又怎么样,只是二分之一和三分之一的区别而已。
楚涟漪一想着,唐楼今后也许会把一个又一个的女人纳回家她就难受,不管原因是什么,可是结果就是他有了其他女人,所以楚涟漪无法原谅他纳董氏为妾的事情。
如今,他们相敬如冰,没有最亲密的接触,就不算真正的联系着,楚涟漪自问,只有这样她才能保住自己不受伤害。而会不会伤害唐楼,已经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了。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捉捉虫子吧。
实际上,吃素真的比较环保。
哎,怎么文下全是一片狼啊,瀑布汗。
我这么纯洁滴作者,怎么养出这么批狼读者来捏?45度角望天。
31、渔翁利 ...
唐楼回府后直接去了外院,楚涟漪尽职尽责地履行着当儿媳妇的职责,在三秀庭院用了晚饭,伺候太妃洗漱上床后才回到玉熙堂。深感安慰的是,太妃因为晚上没有什么娱乐节目,所以睡得比较早。
楚涟漪歇下来喘了口气,静彤十分伶俐地拿了美人锤来为楚涟漪轻轻敲打腿部,楚涟漪暗道,好个会察言观色的丫头。平日见她沉默寡言,风头都被会讨乖卖巧的安彤抢尽了,还以为是个木头人,不想如此会体贴“上意”。
才歇下不久,就有外院的小厮来玉熙堂回话,说唐楼今夜歇在外院了。
楚涟漪沉默良久。
暗香与暮雨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又瞧了瞧安彤,这丫头自然也会意,悄悄地寻了个由头退了出去。
婚后,楚涟漪还是第一次躺在这张床上,望着床顶金地镂空缠枝莲花纹的香球发愣,丝毫没有睡意。
唐楼这番举动,让楚涟漪不得不怀疑他是生气了。脾气这般大,气死他最好,楚涟漪不无恶毒地想。
也不知真的是孤枕难眠还是少了那冷梅的香气安神,楚涟漪这一夜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
梳洗完毕后,安彤端来薄荷茶供楚涟漪清桑润口,“王妃无需担心,奴婢去打听过了,昨夜王爷是独自歇在外书房的。”
楚涟漪一口茶呛到了气管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丫头也伶俐得过头了,哪知眼睛发现她担心了?
安彤赶紧为楚涟漪轻拍背部,待楚涟漪缓过劲儿来后,唐楼已经走进了内室,看模样是刚练完拳。
楚涟漪转头不瞧他,不过心里却舒服了些。本以为,今早他要让自己独自见那两位美人的。
唐楼梳洗完毕后,同楚涟漪一左一右地坐到玉熙堂正堂的罗汉榻上,此时花氏和董氏已经恭候不少时间了。
纤云和飞星将锦垫搁在地上,花氏垂首低眸上前跪下,从暗香手里接过青瓷浮白梅茶盏双手奉上,“王妃请饮茶。”
楚涟漪并没拖延时间,从花氏手里接过茶盏啜了一口,又递给暗香,暮雨扶了花氏起身,回雪捧了黑漆描金山水纹盘上前,上置楚涟漪送给花氏的见面礼,一副五两重的金钑花钏。
楚涟漪细细打量了一下花氏,鹅蛋脸,柳叶眉,生得圆润净白,丰腴艳骨,胸脯圆润饱满,好一副身材。又见这花氏举止得体,不失对主母的尊重,也不失侧妃的尊严。楚涟漪想起花氏的出生来,她父亲是从四品的知府,又是嫡女,难怪养得精致,况且又才华横溢,难怪能被圣上指婚给唐楼做了侧妃。
花氏行礼后,那董氏赶紧上前跪下,手略略发抖,连茶盏也险些捧不稳,洒出些茶水来。
楚涟漪暗道,自己难道是妖魔鬼挂不成?
比起花氏大家闺秀的风范,这董氏看起来可真的不怎么样,胆小拘谨,也不知道唐楼是看上她什么?楚涟漪想着自己这几日收集来的资料,据说每月唐楼在内院歇的时间并不多,但每每进内院都是歇在董氏屋里,花氏的雪香阁今几年从没踏足。
瞧着董氏这副模样,楚涟漪连刁难的心思都起不了,不刁难她,都已经把她吓成这样了。
待董氏起身,楚涟漪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生得倒是眉清目秀,称得上清秀佳人,可在这王府的环肥燕瘦里一比,就好比是那路边的小野花,丝毫不引人注意。
那双手,手指虽然修长,可看起来伤痕累累,还有茧子,看来是做惯苦活的人,即使在王府里养尊处优了几年,那手也没完全养好。
楚涟漪打量董氏的时候,董氏也悄悄地抬起眼皮子往楚涟漪瞧去,但一碰见楚涟漪的眼神,便立刻慌乱地垂下头,双手绞着衣襟,显得手足无措起来,让人又好笑又怜悯。其实她有什么好被怜悯的,不愁吃不愁穿,唐楼对她还颇为眷顾,可她那外表就能让人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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