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厕所?”李爱国几步上去,给李爷爷穿上鞋,扶他起来。
“不地,我想起来走走。”李爷爷大半个身子靠在李爱国身上,李爱国更真切的感觉到李爷爷瘦了。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胳膊的粗细竟和李睿差不多似的。
李爱国以为李爷爷躺累了,想起来溜达溜达,没想到李爷爷直接朝门的方向走去。
“爸,你这是?”
“我想出去看看。”
“有什么可看的?走廊里冷,再说天早黑了。”李爱国劝。
“那也看看去。”李爷爷执拗地往出走。李爱国不敢跟他较劲,赶紧拽件衣裳,预备给李爷爷穿。
爷两个在走廊里走了一大圈,又在能看到马路的窗户前站了很久。李爷爷还想出去,被李爱国死活劝住了。
回到病房,李爷爷躺到床上,李爱国打水给李爷爷擦脸洗脚。
“真是快不行了啊……走都走不动了……”李爷爷后背垫着被子枕头,看着蹲在地上给自己洗脚的李爱国,慢慢地说。
“爸,你瞎说啥呢?”李爱国反驳。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对劲。你们不说我也知道。”
“你一天就瞎寻思!我早就想让你们系统疗养一下了,正好现在是个机会,把身体调养好了,等明年慧慧上大学的时候咱们一起去送她,顺便旅旅游,多好!”
“慧慧上大学……嗯,我恐怕等不到那天了吧。”
“爸!”李爱国急赤白脸地抬起头,看见李爷爷平静又满是怀恋的脸。
“爱国,爸有个事,想跟你说。”
李爱国不敢直视李爷爷的脸,低下头:“啥事呀?说呗。”
“你二叔家二民小军,你别记恨他们。”
李爱国听了,搓着脚的动作一顿,轻松地说:“哪儿能呢——我记恨他们干啥。”
“你是我儿子,我还不知道你?那年你二叔走,你嫌他们给我送了信,接了我过去——其实他们没错,你二叔走了,最该知道的就是我,我们兄弟两个,从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反了天去也还是亲兄弟。他走了,能越过我去?”
“爸,我也没想瞒着你。”李爱国轻声说。他没想瞒着,他是想等琐事安顿好了,找个相对和缓的方式和李爷爷说。让李爷爷直面还没装殓的弟弟走在自己前头,这个打击太大了。李爷爷给弟弟出完殡就病了一大场,那场大病似乎把李爷爷掏空了,病好了之后表面没什么,精神却差了很多。
“我知道,你还不敢。你是嫌他们接我接早了。”李爷爷顿了顿,说,“我倒嫌他们接晚了,要是能看着老二一面……”
“爸,别想这些了。我不记恨他们,真的。”李爱国赶紧把话接过来。
“嗯,不记恨好。”过了一会儿,李爷爷说,“二民小时候被打坏了胳膊,表面看着没啥,但咱都知道,他半点儿重活干不了,跟半个残废似的。小军那脾气也不行,听说现在也没个着落。你二婶一辈子也没正经工作,现在也没个劳保啥的,小军也没营生,你二叔一走,他们家……”
“恩,我知道了。我以后多照应他们。”
“不是,我想让你找找人,给小军安排个地方。”
李爱国一愣,抬头看李爷爷。
李爷爷说:“你别看我,能办就办了吧——安顿好了,我也好见你二叔。”
“爸,你怎么又说这个!”
“不跟你说跟谁说?难道这些事儿还让我憋肚子里?你是我儿子,大老爷们了,这点儿事还扛不住?是人都有那一天,有什么可忌讳的。”李爷爷坐累了,动动脚示意李爱国。李爱国给李爷爷擦好脚,把胳膊伸到他后背,让他躺在他胳膊上,另一只手抽出棉被,安排好枕头。
“老太婆一辈子啥时候瞒过我?她那点儿心思我闭着眼都能猜出来。这回她要瞒着就瞒着吧,我就当不知道。”李爷爷靠着李爱国,慢慢躺下,“明天早上你早点起来陪我出去转一圈儿。多少日子没出去了,都忘了外头啥样了。你妈那小身板,可架不住我。”
“嗯。”李爱国答应一声,去倒水。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的,落在水盆里。
李慧先看着李奶奶钟晓兰她们上了出租车,才转身往学校走。
她一路心里都是闷闷的,翻腾煎熬,堵得难受。李爷爷的精神看着还好,但身体却是更不济了,一个姿势待不一会儿就要换,饭量也越来越小。
来的时候就阴天,此时零星地飘下点儿雪来。渐渐的,在路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她贴着马路牙子,在洁白的雪地上踩下一个一个的脚印, “咯吱咯吱”地,单调而沉闷。
李慧不知不觉到了学校门口。恍惚抬头,才发现雪不知什么时候大了起来,此时已经是漫天飞舞、连天撤絮了。
校门口的路灯下,隐约站了个人,看到李慧,大步走过来。
“慧慧。”
李慧犹若梦中般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雪粘到他的肩膀上,头发上,眉毛上,抖落一层,马上又被填满。
“怎么?吓一跳?”这个人微笑。
李慧看着他,蓦然间,似乎所有的压抑、难过、不安统统找到了出口,一瞬间,就让她泪盈于睫了。
第24章
李慧先看着李奶奶钟晓兰她们上了出租车,才转身往学校走。
她一路心里都是闷闷的,翻腾煎熬,堵得难受。李爷爷的精神看着还好,但身体却是更不济了,一个礀势待不一会儿就要换,饭量也越来越小。
来的时候就阴天,此时零星地飘下点儿雪来。渐渐的,在路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她贴着马路牙子,在洁白的雪地上踩下一个一个的脚印, “咯吱咯吱”地,单调而沉闷。
李慧不知不觉到了学校门口。恍惚抬头,才发现雪不知什么时候大了起来,此时已经是漫天飞舞、连天撤絮了。
校门口的路灯下,隐约站了个人,看到李慧,大步走过来。
“慧慧。”
李慧犹若梦中般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雪粘到他的肩膀上,头发上,眉毛上,抖落一层,马上又被填满。
“怎么?吓一跳?”这个人微笑。
李慧看着他,蓦然间,似乎所有的压抑、难过、不安统统找到了出口,一瞬间,就让她泪盈于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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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斌伸出手,手掌抚上李慧的脸,拇指擦去她睫毛上的晶莹,伸臂把她抱进怀里。
李慧额头一下一下顶着他的肩膀,不顾是在大街上,呜呜咽咽地哭。
“爷爷要走了……”
“我知道。”
“再也看不见了……”
“我知道。”
“再也再也看不见了……”
“我知道。”
……
李慧含糊不清地哭着说,所有的难过悲伤都在王宏斌的怀里发泄了出来。王宏斌没有劝慰什么,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轻拍着李慧的后背,告诉她“我知道”。
我知道,你所有的,我都知道。
李慧发泄的差不多了,才发现王宏斌的身上落满了雪,头顶上更是像带了个雪帽子,有的雪花落在了睫毛上,已经化了,又结成冰晶,给睫毛上了一层霜花。
李慧吸吸鼻子,给他拍拍雪。可是雪下的实在是大,根本打扫不干净。她干脆把围巾解下来,抖开了遮在他头上。
王宏斌拉住围巾角在下颌打了个结,五指张开,龇牙咧嘴地,对着李慧比量两下。
李慧忍不住一笑,却是才笑出来就收了回去。揉揉有点发涨的眼睛问:“你怎么来了?”
“我放假了,探亲假。”王宏斌把李慧的衣服领子立起来,帽子拉好,握着李慧的手沿着马路往前走。
李慧也不问他去哪儿,只不时歪头看看他。他的样子没怎么变。如果非说有变化的话,倒是显得更成熟稳重了。只是这么沉稳的五官,此刻像狼外婆似的被包在粉色的围巾里,说不出的好笑,而她心里,又说不出的感动。
王宏斌带着李慧到了不远处的一家宾馆,领着她直接上楼回房间。
李慧看到床边放了几件行李,才知道王宏斌是刚回来的。
“你没先回家?”李慧问。
王宏斌好笑地瞥她一眼:“这不废话嘛!”
我当然是先来看你。李慧自动脑补了一下潜台词,然后觉得心里美滋滋的,脸颊发烫。
王宏斌拉开行李袋找出套衣服,对她说:“我得洗洗,头发湿透了,包里有吃的,你自己翻翻。”
他这么一说,李慧立刻也觉得不舒服了:“我先洗个脸,然后你慢慢洗吧。”流过泪的脸上,紧梆梆的,又吹了一路风,十分难受。
李慧洗好脸出来,挥挥手示意王宏斌去洗,就在床边坐下来,开始翻看他的包。
王宏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李慧正摆弄着一个小盒子,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合上。
“给你的。”王宏斌擦着头发走过来,把毛巾扔到茶几上,坐到李慧对面,伸手舀过她手上的盒子。红色的绒线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玉石的吊坠。红色的配绳中间,拴着一枚小巧的白中带青的生肖玉牌,前面雕刻着一只生动狡黠的小老鼠,后面是八个小篆,李慧刚才研究半天,也没认出来写的是什么。
“给我的?”李慧糊涂了。
王宏斌嗯了一声,探过身子,把玉牌挂到李慧脖子上,收紧后面的绳扣。
“可是,这是你的属相啊。”又不是我的。
“嗯?不带我的,你想带谁的?”王宏斌收回手,在李慧脸上捏了一下。
“我……”王宏斌很不对劲,李慧觉得自己的脸又热了。
王宏斌轻声一笑,也不理她,自顾自地收拾行李。这么一收拾,李慧才发现,竟然有一小半是给她的。
“这些是你的,舀家去一部分,留寝室一部分。”王宏斌分派完,把给李慧的分成两堆,分别放到两个袋子里。
“哦。”李慧答应一声,才想起问:“哥,你不是说你们没有假吗?怎么又有了?”
王宏斌归置好行李,倒了两杯水,挪挪被子,靠在李慧对面的床上;“恩,本来是没有,后来我们作业组表现突出,得了个集体二等功,就给放假了。”
“集体二等功?”李慧心思一转,皱了眉头,“你们没干什么危险的事儿吧?”
王宏斌失笑:“你说你这小脑袋瓜子里一天都在想些什么?我们正规作业,哪儿来那么多危险啊。再说,我一个现场技术,有危险也轮不上我。”
李慧一想也是,就放了心,又埋怨:“那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也省着你在校门口等了。”
“没等多一会儿。你的作息我心里有数,估计那个点儿不在寝室也快回来了。”
“你去我们寝室找我了?”
“你们女寝,我能进去吗?我在门口找了个同学帮着问的,说你们寝没人,我就到大门口等你了。”
“没人?不能啊,舒乔也不在?”
王宏斌想了想;“估计是没在。”给他找人那个女生一看就是很稳当那种人,不会走错屋或者乱下结论的。
“这家伙,跑哪儿去了?”李慧嘟囔一声。
“先别管别人了,说说你。觉得学习怎么样?这回摸底考试成绩出来了吧?”
“还……行吧。中等偏上。”李慧有点儿泄气,“其实我觉得自己够用功的了,几乎所有时间都搭在做题上了,成绩也就那样。”她真是连上辈子的劲都使出来了,但数学和英语仍然是她无法攻克的两座大山。
“是吗?”虽然也知道有些人学习不开窍,但说心里话,王宏斌个人表示理解不能。在他看来,数学也好,物理也好,这些简直是最简单的事。因为这些太有规律了。李慧不止一次跟他抱怨过学不明白,他也帮着归纳过,但没啥用,“要不,你还是考艺术生吧。”
“我不!”李慧瞪了他一眼,“又不是考不上大学。老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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