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色_分节阅读_8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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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这般有用,不如带着小棠妹和狼崽子也去一趟。

    一家三口去许愿的路上,舒家小棠问云沉雅说,景枫跟沈眉到底能许什么愿?

    云尾巴狼笑起来,一脸无所谓,说八成是什么万水千山,岁月久长云云。

    三人许愿前,尾巴狼给小狼崽买了一把折扇。大狼摇着扇,小狼机灵地也跟着摇扇。

    大狼就又笑了,说小子颇得你爹真传啊。

    两个许愿木牌子。尾巴狼帮小狼崽写一个。舒棠为自个儿和云沉雅写一个。

    写完了,往树梢一挂,又是一场功德圆满。

    却说当日黄昏暮色起,天边一道霞光流绯,如静默开放的海棠。

    近一些,是三个人并排远去的身影。

    云尾巴狼走左边,舒家兔子走右边,中间还有小狼崽,他跟他爹一般,摇着扇,勾着笑,闲散有余,清欢有余。

    而他们身后,两个木牌子淬了夕阳最后一缕金晖。随风摇动,于枝头轻晃。

    奇怪的是木牌子上,一个字迹苍劲潇洒,一个字迹方方正正,写着的,却是同样四个字。

    公子无色。

    这是云沉雅一生的愿望。

    ―全文完―

    番外

    不知天上忆人间

    舒三易来云府说了一个故事。

    天高风闲,舒三易的故事也清清淡淡。

    说是二十余年前,在民风粗犷的北国,有一个极老实的姑娘。姑娘长到十八岁,嫁给北地冒凉国的九世子,宇文涛。

    北地有风俗,大婚的宴席,要在婚娶之后的第二格月圆夜举办。

    因这姑娘的身份非同小可,是北地慕容皇室的后裔,婚宴当天,各国使臣纷纷来贺。

    大瑛的使臣里,有一个姓舒名三易的礼部郎中。婚宴的一日前,舒郎中检查贺礼,发现那张要献给北地公主的七弦琴,竟断了两根琴弦。

    彼年,舒郎中的仕途刚刚走顺。损坏贺礼的罪名,却是重则发配边疆,轻则革职罢官。舒郎中自不愿背这黑锅,左思右想,便决定提前去找北地公主,与她解释一番。

    在当时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只需一个咬牙的功夫。可舒三易后来想起,觉得这一辈子,都鲜少有那般惊天动地的一瞬间。

    冒凉国的皇宫曲折九回,舒郎中迷了路,撞着一衣冠朴素的宫女。

    宫女长得极好看,眉心一点朱砂,双眸如水映月。

    舒三易见了她,心中惊悸,耳根发烫。所幸他尚能稳住心神,问道:“这位姑娘,你可知慕容公主现在何处?”

    那宫女也呆了半刻,仔细端详眼前人,只觉他斯文俊秀,不似北方汉子,粗犷难当。

    “你……找她做什么?”宫女问道。

    舒三易答:“在下乃是大瑛的使臣,礼部郎中舒三易。因有要事求见慕容公主,还望姑娘通容。”

    那宫女默了半晌,目光落在舒三易背后背着的匣子。

    各国使臣的礼单,她是仔细瞧过的。珠宝玉石,金银铜器,皆皆不入眼。唯有一张大瑛送来的七弦琴,听着雅气,可以打发漫漫深宫长日。

    “那个——”宫女迟疑了一下,指着长匣子,“是七弦琴?”

    舒三易一愣。

    宫女往前一步:“给我瞧瞧好么?”

    舒三易又是一惊。他不动声色地往退了一步,对宫女说道:“姑娘,这张琴,乃是我大瑛送给慕容公主的贺礼哇。”

    宫女愣住。

    那如水清澈的眸子,看得舒三易一时不忍。他迟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又道:“在下随礼队而来,暂歇在微草阁。姑娘若实在喜欢七弦,不如于五日后,来微草阁一聚。在下定然将另一张琴弦拿出来,借给姑娘瞧个够。”

    这话说出口,已是冒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怎可相邀楼台之会?

    然而,那宫女似乎不谙世事。

    “微草阁?”她呆了半晌,眸光闪动,“那好,五日后的戌时,我去那儿找你。”

    舒三易这才松了一口气。想起此行的目的,他又躬身拱手:“那不知慕容公主她……”

    “你……为何要找她?”宫女道。说着,她双颊微红,仿佛有些尴尬,“我是说,你若有事,可以、可以与我说。我能帮你告诉慕容公主。”

    “可是——”舒三易犹疑。转念一想,又觉眼前宫女,虽然衣冠朴实至极,但衣裳料子却非凡物。想来,她定是在慕容公主身边贴身伺候的。

    琴弦已断,与其自己与那素不相识的公主交代,不如请眼前这位宫女代为传话。

    “也罢。”舒三易道,他从背后取下琴匣子,“你随我来。”

    高台风冽,天野莽莽,目之所及,一片凄凄草原不见尽头。

    宫女半蹲在舒三易身旁,看着他接琴弦。风将她的发丝吹乱,然她却尽心尽力地帮舒三易摁牢琴弦的一端。

    “好了。”舒三易道。他将琴放回匣子里,又说,“琴弦我暂且接好。只是新接的琴弦,不比霜露琴师用的冰蚕丝,音色亦会不一样。待会儿,你见了公主,记得与她说,得来七弦琴后,放在一旁即可,万不能当着众人抚奏,否则,此事便要穿帮。”

    宫女老老实实地点头,“嗯,记住了。得了七弦琴后,放在一旁即可,万不能当着众人抚奏,否则,此事便要穿帮了。”

    她将舒三易的话默记得一字不差,可这么念出来,却偏生好笑。

    舒三易心中一动,偏头看她,忍不住伸出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又笑起来,“今日之恩,无以为报。我日后回了大瑛,自会向霜露琴师讨了冰蚕丝的琴弦送来。倘若慕容公主不喜旧琴,我便是倾家荡产,央霜露琴师再打造一张落霞式的七弦,也不无不可。”

    宫女听了这话,却是怔住。

    过得半晌,她莫名说了句:“不用倾家荡产,你是好人,你好好儿的就行。”

    舒三易诧然,心中只觉这姑娘似玲珑剔透,又似懵懂无知。听说那慕容公主,从小长在深宫,与外界无多接触,想来她身旁的侍女,也是如此了。

    舒三易伸手在宫女的眉心一弹指:“傻丫头,别忘了五日后,我们微草阁之约。”

    宫女连忙点头:“不会忘。五日后的戌时,去微草阁找你。”想了片刻,她忽地又说,“不过我得避嫌,到时候,我们在微草阁外的山月亭见。”

    舒三易又是讶异又是好笑:“傻丫头也知道避嫌?”

    宫女一愣,没答这话。她的目光落在琴匣子上,说:“这七弦琴,我应是会抚的。宫里的十三弦,我都能抚得利索。得到了山月亭,你带着七弦,我抚给你听。”

    古语云,书中自有颜如玉。

    舒三易二十年生涯里,自懂事以来,十年寒窗,一朝高中。今日得见此子,方觉如梦初醒,与古人心有戚戚,觉得美人如玉,令生活更添芳华。

    然而,这个想法,只维系了一日时光。

    一日后,宇文九皇子和慕容公主大婚。

    婚宴上,筵开百席,烟火千束,声色犬马。

    暮色沉,歌舞歇,各国使臣纷纷送上贺礼。因大瑛国富兵强,送贺礼,亦是打了个头阵。一排奇珍异宝后,有一个陈旧古朴的匣子,极是引人注目。

    礼官念曰:“霜露落霞式七弦琴一张。”

    霜露琴师的名声,北国皇族之人早有耳闻。而落霞式的七弦琴,更是五年才得一张,难能可贵。

    礼官念罢,筵席上,便有人撺掇着慕容公主上高台抚琴一曲。

    当是时,舒三易捏了一把汗,唯恐事情穿帮。

    然而,天不遂人愿。冒凉国之王,宇文照亦极为赞同当下抚琴。他命人将七弦琴放于高台之上,又让宇文涛去请慕容公主。

    珠帘掀,美人出。白衣翻飞,身姿婀娜,更有眉心一点朱砂艳如红梅。

    舒三易抽了一口气,彻底看傻了眼。

    这慕容公主、这慕容公主分明是前一日,自己错认的那个宫女。

    老实巴交的宫女,纵然美如天仙,谁又能料到她竟是公主。

    一时间,舒三易的心头百味陈杂,竟将七弦琴假琴弦的事抛诸脑后。

    慕容婳仰头看高台之琴,垂下头时,目光又似有若无地扫了舒三易一眼。

    她在原地顿住,须臾才道:“这张琴,本公主甚为喜欢。因此在抚琴前,本公主想亲自斟酒一杯,敬来自大瑛朝的使臣。”

    慕容婳手持酒盏,来到舒三易面前时,舒郎中犹自愣怔。

    慕容婳看他一眼,忽地唇角微动,小声说了句:“你放心,我有法子。”

    舒三易一愣,耳畔浮起的小宫女的声音,分明不像出自这端庄娴静的慕容公主。

    可是,宫女和公主,分明又是同一个人。

    慕容婳提起酒壶,忽然间指尖一滑,酒壶坠地,碎裂开来。

    慕容婳一声低呼,随即蹲下身去,想要拾那碎片。

    舒三易见了,心中一紧,不由喊道:“小心那碎片扎手——”

    然而伴随着话音落,慕容婳“啊呀”一声,一道鲜血便顺着手指流下来。

    手指被扎破,七弦琴,自是不能再抚了。宫女下人一时忙乱,纷纷簇拥着慕容公主离席。慕容婳随众人离去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唇角抿出一丝呆然傻气的笑,似是想说什么,可是呢,却又不能说出口。

    舒三易看着众人散去,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方才的慕容婳是为了不抚琴,才故意伤了手指。

    他复又看向高台上的七弦琴。琴弦迎着风,发出隐隐琴鸣。

    少顷,筵席上,歌舞再起,声色渐浓。可舒三易,却再没了赏景赏乐之心。仿佛世间种种,皆不入思海。眼前,耳畔,浮现着的不过是一袭被风吹乱的发,老实的小宫女蹲在身侧,努力地帮他摁牢琴弦。她不谙世事,却也聪明。他说过的话,她重复一遍,就能记得深牢。

    她说,七弦琴,我应当是会抚的。得到了山月亭,你带着七弦,我抚给你听。

    舒三易也不知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他时而惊悸,时而颓丧,时而又觉得欢喜。

    前路如何,尚未可知。然在第四天到来时,舒三易却背着一张七弦,早早便在山月亭守着。

    心里头虽晓得,那傻丫头很可能不会来,而她,其实也不该来。可有时候呢,人总会因为太期待一个发生,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性,也会尽全力去守候,去等待。

    戌时日暮,天地黄昏。

    舒三易在山月亭,看到一个身影远远而来。

    很多年后,舒三易常想,倘若那一日,水婳没有到来,自己的人生,又会是怎生的光景?

    也许他会沉浮于宦海,娶一位登对的大家小姐,生一双儿女,了此一生。

    可偏偏,她还是来了,不早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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