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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来了舒家客栈好几回,以皇上的名义请舒三易父女于八月二十七这天入宫。

    奇怪的是,这些人虽是代南俊王而来,态度却甚为可亲。舒三易拒绝之后,他们也未作强求。

    自舒家小棠晓得了自己的身份,对于这等事本已见怪不怪。然而前一天,舒三易忽然对舒棠说,要带她离开南俊京华,去别的南国之地过日子。

    舒棠听了这个,没答应,也没反驳,但心里头一直惴惴。

    每月二十七,是给棠酒轩送酒的日子。舒棠因寝食难安,决定提前一日将酒送去,顺道让云沉雅为自己拿个主意。

    上午的棋局,以和局为终。

    如今的景枫历经北荒之战,柳遇之“死”以后,性情比之往昔,算是沉敛了不少。只是从他今日的态度,可以看出,他的发妻柳遇,仍旧是他的一个心结。

    云尾巴狼用过午膳,一边在院儿里溜达着消食,一边在心里头暗自琢磨:前阵子,自己本和景枫约定,若然他去瞧了唐玉三人,自己便告诉他一桩关于柳遇的事儿。谁知现如今,唐玉三人都已走了,可景枫却似乎忘了这件事,丝毫不向他讨柳遇的消息。

    这也难怪云沉雅想不明白。

    尾巴狼聪明一世,却在情之一字上,着实糊涂。

    情到深处,若然失去。那种荒凉之感,也会痛入骨髓,惧入骨髓。

    如今景枫得了一丝希望,与其让人道破它,不如不闻不问,好让自己存个念想。

    石径尽头传来话语声,夹杂着莴笋白菜的叫唤。云尾巴狼心中一顿,拨开树枝看去,果见得舒棠跟在莴白二狗后头,往后院儿深处寻来。

    尾巴狼遇舒小兔,喜之。

    老远喊了声“小棠妹”,折了根粗枝迎上前,云沉雅先将莴笋白菜赶跑。

    舒棠见到云尾巴狼,忆及今日来此的目的,一时心头郁郁,不知从何说起。

    周遭是撩人秋景,不远处有假山奇石。

    舒棠低着头,垂下的额发遮了眸色。

    云尾巴狼探出手,拨开她的额发,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儿,悠悠道:“不开心?”

    舒棠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将手里的粗枝扔了,尾巴狼又折了根细枝。枝桠在手里一转,云沉雅指着假山,笑道:“你每回来云府,只在这石径走走。殊不知那假山里头,山茶绽放,别有一番千秋。”

    舒棠跟着云沉雅往假山走。一路蜿蜒,磕磕绊绊。舒家小棠走了会儿,因着要分外注意脚下的路,竟将挂在心里头的事儿搁浅,一时间畅快不少。

    秋光烂漫,如流光倾泻在茶花上。

    前头,云尾巴狼又悠然说道:“你爹想带你离开?”

    舒棠一怔:“云官人你知道?”

    云沉雅回转过身来,唇角挂着一枚意味深长的笑。

    “那你是要跟着我,还是跟着你爹?”

    天并未黄昏,可舒棠脸上,却笼上一层绯色如霞。仔细想了会儿,她老老实实地说:“我想跟着云官人,也想呆在我爹身边。我爹年纪大了,身旁需得有个人照顾。”

    云沉雅凝视着舒棠,不觉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

    “那我呢?”

    舒棠抬眸看向云沉雅,不知所措。

    云尾巴狼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的海棠花簪,心里头玩念忽起,慢条斯理地说:“怎么办,聘礼你三年前就收下了,如今却要走了?”

    舒家小棠听了这话,心里头越发着急。她拧起眉头,想了半晌,才咬咬牙道:“要不、要不我再劝劝我爹?我也不想走的,我这几日……我这几日忙前忙后的,都把嫁妆准备好了。”

    云尾巴狼一愣,一惊。方要张口说什么,却止不住哈哈大笑。笑得一会儿,才道:“谁要你的嫁妆。”

    舒棠大怔,难以置信地将云沉雅望着。

    云沉雅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小傻妞啊。”

    舒棠这才意识到,云尾巴狼方才是在戏弄自己。

    分明是满心担忧地来找他,却被他这么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舒家小棠抿抿唇,又垂下头,一时间不想说话了。

    云沉雅觉出她的不快,这才笑道:“你爹要带你走的原因,我大概猜得出。明日八月二十七,我会入宫。此事交由我处理,你不必挂心。”

    舒棠看了云尾巴狼一眼,消气一半,没答话。

    云沉雅只手环住她的腰间,纵上旁边一棵高树。将舒棠放在粗枝一端,尾巴狼倚着树干,又道:“莫不是将此事交给我处理,你仍不放心,嗯?”

    舒家小棠自顾自抓紧树枝,又看云沉雅一眼,仍不接话。

    云尾巴狼又来了兴致,他探过身,伸手将舒棠一推。

    舒家小棠坐不稳,顿时在树枝上摇摇晃晃。下头离地丈余,假山奇石嶙峋,若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舒棠依旧面不改色,只竭力将树枝抓稳。

    云沉雅看她东倒西歪了一会儿,将她扶住,微恼微好笑地问:“怎么要摔下去都不怕?”

    舒棠又看他一眼,终是道:“云官人不会看我摔下去的。”

    云沉雅一愣,顷刻笑了,说:“对啊,你既这么相信我,所以也不必着急。若遇了事,我自会有办法。”说着,又往树干上靠去,“倒是你的嫁妆,居然这么早就备好了,不然今儿个就搬过来?”

    舒棠心中尴尬,不说话。

    云沉雅又指着她发间的海棠花簪,道:“这么一比,指不定我的聘礼就忒寒碜了些。不如我将莴笋白菜送你玩弄几日?”

    舒棠仍是不说话。

    云沉雅挑眉,又凑近了些。

    “不然,我将自己送给你?”

    舒棠脸一红,“云、云官人?”

    云沉雅懒洋洋地道:“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办完事,便去提个亲。”

    舒棠怔住。

    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一头,云尾巴狼忽地又感慨万千地添了一句话。

    “我时常在想,你到底是怎样一个姑娘呢,能让我这种千年老王八忍了足足二十三年。”

    第74章

    公仪堂外,流水斜桥。盛夏的荷花早已枯萎,但荷叶犹存。

    午过时分,天际洒下雨丝。水岸旁,轻舟摇曳。

    若不是几个宫女撑着伞,摇着橹,荡去湖心喂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置身于暮春江南的雨丝风片中。

    这里不是江南,而是南俊禁宫,?合城中的一隅。

    然而,与公仪堂外悠远淡泊的景致不同的是,公仪堂内却暗机四伏。

    堂内不大,上座南俊王。他的身旁立着小世子杜修。

    堂中左侧是云沉雅,景枫等人;右侧是杜凉,阮凤一干人等。

    有一小太监托着玉盘,立在云沉雅的面前。云尾巴狼清淡一笑,闲闲将手中薄卷往玉盘上一撂,说:“便以此物,跟南俊王做桩买卖。”

    那份薄卷是何物,杜祁不用看也晓得。

    日前,云沉雅在明荷偏苑将计就计,借用杜凉的圈套,令自己被行刺。如此一来,大瑛朝便有了攻打南俊的理由。只不过,云尾巴狼此番,并不为攻打南俊,而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解决联兵符这一顾虑。

    果不其然,那份薄卷上,的确记载着大瑛皇子被行刺的过程,旁又有国师的佐证,玉玺之印。

    只要这份东西交到大瑛皇帝手里,哪怕瑛朝明日出兵,整个天下,也莫敢置喙半句。

    杜修站在杜祁身后,看清薄卷上的内容,不由轻吸一口气。

    “敢问大皇子,是何买卖?”杜祁默不作声地将薄卷收下,问道。

    云沉雅轻拨茶盖,氤氲水汽重,碧绿茶叶曲展沉浮。

    “好说,这份卷宗归南俊王,我只换两个条件。”

    “是何条件?”

    “第一,南俊与我大瑛结为邦交之好,五十年内,封印联兵之符,两国之间,不得起干戈,不得起战乱。凡若南俊有修复联兵符之意,我大瑛必视为违约,即刻出兵。”

    杜祁略一沉吟,答道:“好。”

    “这第二嘛……”云沉雅放下茶盏,直看入杜祁双眼,“这份契约,非但南俊遵循,南地其他八国,也需遵循!”

    此话出,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惊。

    一份契约,在两国之间生效容易。可南俊一国,如何保证其他八国也会遵守这份约定?

    这第二个条件,实在有些苛刻。

    杜祁眸光一紧,半晌不语。杜修紧蹙着眉头,心里头,竟似有些不甘。

    “荒唐!”

    忽然间,有人呼喝而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杜凉拂袖站起,一字一句地道:“恕我直言,大皇子的条件,字字句句对我南俊不利。”

    “南地九国,我南俊并非最强。若要压制其他八国,必得借助联兵符之力。可你大瑛先封印南地联兵之符,又要我南方九国一同遵循这份契约。两个条件相悖,简直强人所难!”

    话毕,杜凉再不看云沉雅一眼,而是走到杜祁面前,恭敬行了个大礼。

    “皇上,此事皆因臣而起。是臣急功近利,一心想修复联兵符,才伤了大皇子。皇上如何责罚,都不无不可。便是将臣押送大瑛,受千刀万剐,臣也莫敢有半句怨言。只是,大皇子的条件,实在太过分,恳请皇上切莫答应。”

    杜祁闻言,沉吟片刻。他的脸上仍旧是一份清淡从容,淡到看不出太多情绪。

    端起茶盏微微呷了一口,杜祁道:“你先起来。”

    杜凉垂眸,并不应答。

    杜祁又看向云沉雅:“六王所言不错,大皇子的两个条件,确实令朕为难。不若大皇子给个建议,我南俊一国,在联兵符被封印之后,如何做到让其他八国也遵循这份契约?”

    姜还是老的辣,杜祁只言片语,又将此难题抛回给云尾巴狼。

    云沉雅笑了。

    “那是你们的事,我如何得知?”

    这便是大瑛的作风,仗势欺人也罢,卑鄙无赖也罢,可那份气势,那份实力,睥睨神州天下,真真无人能敌。

    公仪堂内,再次静了下来。

    杜祁轻而又轻地叹了口气。

    杜凉眸色更黯。今日的谈判与他所预期的相差太远了。

    其实云沉雅早已看出,在南俊,执着于修复联兵符的,无非是他六王爷父子二人。

    杜凉本以为,今日云沉雅会针对他,将他六王爷治罪。而自己,也早已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谁知云沉雅竟直接甩出两个条件,从根本上杜绝南地与大瑛抗衡的所有可能性。

    想到这里,杜凉也叹息一声。他默了一下,终是把话摊开了说。

    “日前明荷偏苑,的确是我布的局。可大皇子棋高一着,以身犯险,二皇子又以国师身份,反将一军。如此步步为营,臣甘拜下风。只是,当日在明荷偏苑,大皇子你暗使计谋,放走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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