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色_分节阅读_5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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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抛,司空宇朝司空幸一眨眼,说:“二哥,来喝酒!”

    司空幸沉默了一会儿,唇角也勾出一个极淡的笑,“嗯”了一声,坐去他身边。

    太阳毒辣,院中草木都沐浴在热浪中。唯独梧桐树下阴凉,两兄弟传着酒喝,你一口我一口。

    酒过三巡,司空宇笑说:“二哥,我们三兄弟,就数你最木讷。从前同在大瑛禁宫做护卫时,你曾问我,何以每次都能从树后变出酒来,时隔这么多年,你猜到没有?”

    司空幸接过酒壶,饮了一口,点头道:“嗯,你事先偷了酒,埋在树下,酒壶口穿了根线。要变酒的时候,你只需寻到线头,使内力一提,酒坛子便能被你变出来。”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三兄弟是孤儿,自儿时,便被人送去宫里做护卫,学武艺。三兄弟中,属大哥最沉稳,司空幸木讷,司空宇淘气。学做护卫很苦,司空宇闲暇之时,便偷些吃食分给三兄弟。而他最喜欢偷的,还是宫里的琼浆玉液。

    司空宇哈哈大笑,他饮口酒,伸袖子抹了把嘴,道:“我今日出门,就跟大哥打了个赌,赌你猜翌日清早,司徒雪手捧一簇木槿穿过巷弄,撞上迎面走来的司空幸。

    木槿娇艳,将司徒雪的脸映衬得明丽动人。司空幸见了,顿时有点无措。他素来有轻微的花粉症,这会儿忍了忍,还是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司徒雪一愣,将木槿拿开了些,道歉说:“对不住。”

    司空幸有点尴尬,伸手摸了摸鼻子,看着她面若槿花的脸颊,又不禁道:“往常见惯了你舞刀弄枪,不曾想你也喜好这些花草。”

    巷弄狭小,司空幸说罢,侧过半边身子,让司徒雪先过。司徒雪听了他的话,有些诧异,走过司空幸身边时,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自己手里的木槿,摇了摇头,说:“我采这木槿,并非为自己,是为二公子。”

    司空幸刚要举步走,听了这话,面色僵住。

    司徒雪说:“这几天,二公子总时不时来铺子门口看这木槿,想来是喜欢这花。我方才见今日的木槿开得好,便采些与他送去。”

    司空幸又怔了一下。风过巷弄,木槿花枝摇曳,他的眸色黯淡下来。沉默片刻,司空对司徒雪点了下头,与她擦肩而过,往铺子的方向走去。

    司徒雪觉察出司空的异样。今日一大早,她本来在铺里头帮忙。云尾巴狼出门转悠时,让她摘些木槿花,给景枫送去。司徒雪被云沉雅一提醒,这才想起二公子似乎对木槿情有独钟。她刚采了木槿,便在巷弄里碰见司空幸,谁知……

    司徒雪思及此,心中一顿。她回头往巷子望去,空荡窄弄,日头拉下长长的斜影。司徒雪犹疑了一下,又折返回去。不知怎地,总想再跟司空解释解释。

    刚到街口,有一小厮装扮的人将司空幸拦住,哈腰点头道:“司空公子,借一步说话。”

    临江街头一株绿杨下,小厮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交给司空幸。

    那匕首外观朴实,唯独刀柄处,有七星映月的图案。司空幸见了匕首,猛地一惊,他抬头怔然看着小厮,问:“你是何人?!”

    小厮不答,躬着腰,双手拢在袖子里,凑近说了句:“半个时辰后,西槐街六十二户。”

    说罢这话,他再左右一瞧,退了几步,转身离开了。

    司空幸手持匕首,怔仲地立在原地。片刻,他眉头一皱,脚尖顿地,腾身而起,倏然消失在这清晨尚且寂静的长街。

    风吹绿杨,叶叶声声。不远的墙头背后,绕出一人。司徒雪安静地站着,望着前方杨树,眸色明灭不定。片刻,她默然吁了口气,刚回转身,却被眼前人吓了一跳。

    “大、大公子?”

    调侃的笑意从云尾巴狼的嘴角蔓延开,可他的眼神却十分冰冷。

    他没猜出我当年的戏法,大哥说你没猜出来,我说你猜出来了。哈哈,我果然猜对了!”

    司空幸愣了一下,转过头去,问道:“大哥?他还好吗?”

    “不好。”司空宇眸色一沉,他偏过头,瞟了司空幸一眼,又无所谓地拍拍腿背,“几年前,我们为六王爷办事儿,遇到突袭,大哥他为了保护我,中了两箭,腿废了。”

    司空幸心中一紧,怔然看着司空宇。

    司空宇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儿,在手中掂了掂,朝前抛去。石子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木门的门环隔空穿过。司空宇见状,不由欣然一笑。

    “不过那以后,六王爷便赐了我与大哥一处宅子,宅子大小,跟这座废院子挺像的。大哥闲来无事,在宅前种了三株绿杨树。他说……”司空宇一顿,转头看着司空幸,“等以后,二哥你也回来了,我们三兄弟便住在一起,做点小营生。”

    司空幸闻言,也温声笑道:“大哥是个可以闲下来的性子,你却不是,你能放下六王爷贴身护卫的身份,去过寻常日子?”

    司空宇滞了一下。片刻,他将酒坛子“锵”得往地上一放,面对司空幸而坐,认真点了下头:“二哥,我能。”停了下,他脸上微红,又说,“我瞧上了一姑娘,那姑娘不喜欢我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我答应她,日后不做护卫了,只随大哥做些小营生,跟她提亲去。”

    司空幸愣住,片刻,他抬起拳头,在司空宇肩膀上锤了一下。

    两兄弟同时一顿,相视大笑。

    司空宇笑了一会儿,又将笑意敛住,说:“二哥,你也回来吧,随我们一起。六王爷答应我了,只要你肯回来。只要我们两兄弟联手,办完这最后一桩事。日后天高云阔,我们便再不欠他的了。”

    我们便再不欠他的了。

    一个“欠”字,在司空幸心里激起漩涡。有多少年,他都没有再可以想起这个字。

    小时候,三兄弟是孤儿,被一户人家收养。后来,那户人家落败,要将三兄弟送入宫学做护卫,换些维持生计的银子。大哥便对两个弟弟说,我们要去,因为我们欠他们的。

    六王爷与司空三兄弟的“欠”,源之一壶酒。

    那时候,司空宇偷酒与两兄弟喝,被宫中太监发现。护卫偷酒,本不算重罪,只因那酒是珍贵的贡品,所以要一人仗责八十棍。三兄弟年小,仗打八十,等同于要了他们的命。但是彼时,恰逢六王爷来访大瑛,在宫中见三兄弟受难,心中不忍,便要保他们,说是见三兄弟天资极佳,想要问昭和帝讨了他们,带回南俊。

    因那阵子,司空幸已然是英景轩的贴身护卫,六王爷讨不走他,而是带走了?你若能来助我一把,那英景轩顶多受个重伤,联兵符的事上,可能会受些阻力。可你若仍是忠心耿耿效忠英景轩,那么赔上的……”司空宇眼神一厉,一字一句地说,“就是我司空宇的一条命!”

    第64章

    近亥时,灯色朦胧。司空幸躺在长榻上,枕着自己的手臂,回想着白日里,司空宇和自己说的话。

    兄弟分别十余年,情谊如昔。若非各有立场,哪怕木讷如司空幸,也想和自己的三弟沽酒畅谈,无醉不归。

    房里的高窗洞开,疏落的星光透进来。屋外月色如华,竟比屋内还要亮堂些。

    司空宇和他说,做完这桩事,今后他们兄弟三人,天高地阔,再也不欠谁的了。

    司空幸又抬眼看向窗外。广袤的月华无边无际,似乎真的比屋里灯色诱人许多。从此兄弟三人,天高地阔,再也不欠谁的了。司空幸心思一动,他伸手轻推,以掌力催灭桌上烛火。

    正此时,屋外忽地传来敲门声。随着房门“吱嘎”被推开,司空幸警觉地翻身坐起,看清门口之人,却不禁怔住。

    “大公子?”

    云沉雅一脸清风闲月的笑意。他漫步走入房中,坐在桌前,将烛火又“嚓”得点燃。司空幸一愣,旋即起身,将四壁烛台引亮后,来至桌前。

    云尾巴狼从怀里取出一支白玉瓶,往桌上一撂,笑道:“白贵调的蜜浆。”

    白玉瓶在桌上咕噜打转,司空幸的目光落在其上,虽不明所以,仍说了句:“多谢大公子。”

    云沉雅眉梢一挑,好笑地看着他,喝了折扇在桌上敲敲,问道:“你知道我为何要给你蜜浆?”

    司空幸有些迟疑:“属下不知。”

    云沉雅起身,步到低窗前,伸手一推,溶溶月华泻了一地。“我听司徒说,你的花粉症还未痊愈?”

    司空幸愣了一下,才道:“属下的花粉症是顽疾,没法根治,只能防着。往常住在宫里,每年入春前,属下喝过太医开的方子,便会好些。因今年没喝,所以有点轻微不适,并非严重。大公子挂心了。”

    云沉雅回过身来,往桌上的白玉瓶看了一眼:“蜜浆取之上等蜂蜜,对付花粉症,算是以毒攻毒。云府多夏花,你用蜜浆来泡水喝,应能防着犯病。”说罢,他一笑,伸手拍了拍司空幸的肩,又慢悠悠地逛了出去。

    司空幸听了这话,有点恍惚,反应过来后,才慌忙对着云沉雅的背影恭谨地弯身拱手:“属下多谢大公子。”

    话音落,云沉雅脚步稍稍一滞,复又前行。走到门外,他忽然回转身来,唤道:“司空。”

    司空幸又一晃神,再拱手:“属下在。”

    月光倾洒在云沉雅的墨色长袍,乍眼看去,他就像画中走出的谪仙。可是,温润的眸子深处,却如悠悠古井,冷静不带一丝情绪。

    “司空,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说话的语调明明是柔和的,可话音落入耳中,却字字惊心。

    司空幸浑身一僵,即刻道:“回大公子,有……十四年了。”

    十四年,占了他岁数的一大半。云沉雅听了,也不胜唏嘘:“是啊,转眼都十四年了。”

    声音渐轻,尾音拉长,似在回味着什么。

    司空幸心底一跳,转而又忆起今天司空宇和他说的话,额头不禁渗出汗液。

    “这十四年来,司空承蒙大公子照拂,此恩此义,毕生铭记。”

    然而这话一出,却没有人回应,就好像十四年来的情谊,也就此化为乌有。司空幸心中狂跳,刹那间,他竟觉得有些害怕,仿佛被眼前的人看穿了自己所思所想。

    云沉雅沉默许久,嘴角绽开的笑容,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讽刺。少时,他往门槛上一倚,“唰”一声撑开折扇,笑起来:“你痴长我两岁,如今也二十有五了。上回说帮你讨个媳妇儿,谁晓得小眉儿原来嫁了枫儿。等过阵子,我做主为你令择选一门亲事。”

    司空幸额角的汗涔涔而下,他眉心一蹙,拱手坚定地道:“属下――愿一直跟在大公子身边,赴汤蹈火,万死――”

    “跟着我?”云沉雅轻笑一声,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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