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吗?那我进去吧!”
“我已经和刘姐换班了啊!现在都快五点了。”胡薇纳闷地说。
隐竺拿出手机,开机,可不是吗,竟然都到这个时候了。刚开机,就在电话打进来,隐竺看了下,是沈君飞。
不等她出声,他就在那边问道;“你在哪儿呢?”
“我还在医院。”
“你下来吧,我送你回家。”
隐竺这边还没回答,胡薇已经摆摆手先走了。她站起来,不知道是太久没动还是因为一天滴水未进,还未站直,就晃了下又跌坐回去。“啊!”隐竺禁不住低喊。
“怎么了,冯隐竺你怎么了,你在几楼,你倒是说话啊!”
“我没事,刚刚有点儿头晕。”
“下来再说。”沈君飞不由分说地把电话挂断了。
隐竺扶着墙慢慢走了几步,好像才找到了直立行走的感觉。她知道,她现在最需要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才有力气做事;休息好了,才能把事情做好。想是榻得很明白,但她还是折回了病房门口,她既然要留在这里,还是跟刘姐打个照面比较好,照顾可能是本分,但照顾好就要靠情分了。
隐竺下楼来,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沈君飞的车突兀地停在台阶下面,正对着门口。他把车停在那个位置,又是在这个时间,尽管没有挡车流,但还是造成了交通阻碍,所以他的车被医院的几个停车场保安团团围住,双方正在交涉,说是交涉,可沈君飞一副油盐不进,安坐车里的样子,把几个保安都气得不轻,眼看着好话说尽,就要动手了。
隐竺敲了敲车窗,沈君飞抬了抬眼皮,打开了中央控制锁。待隐竺上车,他打开车窗,“得罚多少钱?”沈君飞掏钱,拿回收据放好,“今天对不住了。”说完,他才开车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几近暴跳如雷的这哥儿几个,突然就没那么生气了。他们都琢磨着,这家人一定是出了大事,两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失魂落魄。
“去哪儿?”
隐竺转向沈君飞,忽然看到后视镜里面自己红肿的双眼,“我想先吃饭。”他们需要谈一下,这件事拖不得,自己这么不争气地乱了分寸,隐竺只希望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沈君飞摇扔头,“你这样,吃什么也不会有胃口,不如送你回家喝点儿粥吧。”
他早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之前,他等在医院,将四位老人都送回了家。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谁都不希望的。
他若是个懂事的,当然可以不出现,可以退让,毕竟,他的身份,此刻绝对不会受欢迎,但是,他不能不出现,不能冒这个险,不受欢迎倒是其次,怕就怕,他退来退去的,身份都被弄没了,所以他只能不识趣地咬住,只能不识趣地跟上。
隐竺之前已经看到他发的几条短信,知道他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她见他并不想谈,可她非谈不可,吴夜来那边的情况,容不得她拖泥带水。
“我这段时间得来医院照顾他一阵儿,他……”饶是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突发的事实,可一想到吴夜来躺在那里的样子,隐竺还是忍不住哽咽起来。
“没有特护?”
“有,可那只是她们的工作。”隐竺的言外之意,就是觉得还是自己人才能尽心尽力。
这是她真实的想法。她不求能够给他多专业的照顾,也许在医院反而多少会给人家添乱,但是,她的心意,公公婆婆的心意,却是不容怀疑的。吴夜来需要的扶持,绝对不仅仅是专业的护理,他需要鼓励的支持,来自家人的坚定的鼓励和支持。
沈君飞没再发问,也没再试图改变她的决定。隐竺的语气虽然哀婉,意思却是向他通知,并不是征询他的意见。隐竺的东西,上午就已经搬好了,所以,沈君飞把她送到楼下,就开车走了。
今天这一天,对谁都是折磨与考验。
沈君飞把车开回了医院,怎么也要亲自去看一下,看看那个没用的家伙,看看他怎么就好好地把自己折腾散架了,怎么不这么悄无声息地、无招无式地把隐竺拉回去了。
傍晚的天空,一半红得谄媚,一半蓝得做作,沈君飞呢,就在这交汇晕染之下,艰难地前行,他比谁都希望,吴夜来能快点儿好起来;他比谁都希望,这一切赶快过去。
71
事与愿违,当沈君飞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吴夜来已经牢牢地霸占了隐竺的所有时间,包括工作时间。
这是因为,吴夜来的妈妈在隐竺回来不久,就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倒的时候,她偏偏下意识地用手去撑,结果导致手骨挫伤,肩胛骨裂。虽然不算严重,但伤的是右手臂,照顾吴夜来的重担就落在了隐竺一个人身上。
老人们显然对隐竺守在吴夜来身边乐见其成的,起码吴夜来的父母是这样认为的。吴夜来的妈妈对她自己的手臂过度紧张,迟迟不肯拆了石膏,多热的天都那么包着吊着。
沈君飞不是不理解老人的想法,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他知道他不受欢迎,但他还是尽量保证出现的频率,他得让他们知道,隐竺并不是他们的。她去,是她仁义,是她善良,但不是应当应分的。她已经不是他们的家人了,她已经有了新的身份。
他能做的仅此而已。他不能在吴夜来人还躺在那里,动一动都需要人帮忙的情况下,跟隐竺谈什么该不该的问题,这倒不是他觉得他没有约束她的立场,而是隐竺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他拦不了,也不能拦。他得让她把这件事做了,而且还得做尽、做好了。否则,即使他把人拉回来,又有什么意思?她的心还在他那儿,哪怕对他只是担心。
眼见着吴夜来在隐竺的照顾下有了些起色,但这种起色是微小而缓慢的,比如手能渐渐抬起来了,比如手指的细微动作他能控制了。比较突出的是,他开口说话了,尽管说得不多,但毕竟肯跟人沟通了。他好像早就知道,他的下半身可能会永远罢工。所以,他想动而动不了的时候,他不会歇斯底里,他会在那里静静地等着,等隐竺来,跟她说。是,他绝少支使隐竺以外的任何人,即使是他自己的父母。
吴夜来的这种表现,很多人都看在眼里。隐竺的妈妈就不止一次地跟隐竺说:“你这么伺候他,什么时候是个头?要是你们还是夫妻,那爸妈什么都不说,你做得对。可小沈怎么办?你们就不结婚了,还是你要结婚后也这么乱来?再也找不到对你这么忍让的孩子了,我都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了。”当父母的,再怎样也是自私的。
隐竺也叹气,她也不知道沈君飞看上她什么了。现在的她,对吴夜来是有情有义了,但对沈君飞,说无情无义了,但对沈君飞,说无情无义,真是一点儿也不为过。他们根本没有什么约会时间,偶尔见见面,还是在医院。而她,还不能离开吴夜来太久,他虽然不说,可胡薇和刘姐都说,他的眼睛总是在找她。
当然,她尽量守着吴夜来,不只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他身上有无数的地方在愈合中,而愈合,很直接的感觉就是痒。医生会说,不要挠,不然会留疤,但是痒极了,任谁也会抓一把的。可吴夜来不能,他目前对身体的控制能力,还不能做那么精确的动作,所以他只能忍。胡薇和刘姐也会主动拿纱布包裹上手指,帮他蹭蹭可能会痒的地方,但他总是说不用。只有隐竺在的时候,他才会小声地、一点点地指引她的手指找到的痒处,助他止痒。
扶着,挠着,说笑着,这样的场面,如果排除了吴夜来不能动的原因,那么看起来就只能用甜蜜温馨来形容。
“是这儿吗?”
“……嗯。”吴夜来并没有说很多字。但就这一个字,就已经流露出他的所有感受,那就是——满足。他任何时刻都没有像现在这么满足。虽然不能动,但起码背部还有知觉,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背上飞舞,在背后穿行。
沈君飞部在门口,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无比的荒谬可笑。他沉默,并不是他没有什么想说的。他只是尊重他们,并试图在这种尊重中说服自己,他和隐竺,还有更长的日子,但,显然事情的发展跟他的希望、跟他的感受并没有什么相关。他的尊重,对他们来说,看来是可有可无,甚至是毫不必要的东西。那么,他也不用谦谦君子似的伪装了,有些事,还是摆在明面上比较好。
沈君飞下定决心,但却不会莽撞行事。他挑了一个上午,趁隐竺不在的时候,直接去找吴夜来。
“我早就觉得你蔫儿蔫儿坏的,没想到,不能动了还跟我来阴的。”他开口没有好话,虽然知道骂得解气也不能解决问题,但实在是不吐不快,这口气堵在心里太久了。
吴夜来没说什么,倒是胡薇不高兴了,“您怎么说话呢?”!
沈君飞的声音并不大,“这里没你什么事,我跟他有话说,说完我就走,能不能先回避一下?”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盯着吴夜来的,根本不看胡薇。
只见吴夜来微点了下头,“你去吧,我们说几句话。”
“我就在门口。”胡薇虽然不放心,但还是走了出去。
吴夜来见胡薇出去了,就双手撑着上身,想让自己坐起来。他不想躺着和沈君飞对话,他的上肢算是恢复得很好了,但没有下肢的配合,甚至没有腰部力量的配合,这个动作显得无比艰难。沈君飞坐在一旁,没试图去帮忙。他刚才的话,显然已经打击到吴夜来的自尊心了,他不想再做什么刺激到他。
等了好一会儿,吴夜来终于把他自己摆成了坐姿。“好了,你说吧。”虽然已经开口说话很多天了,但他的声音还是带着一丝很久没发声的那种嘶哑,显得有些苍老,有些无力。
“对隐竺,你怎么打算的?别说要看她的想法之类的废话,我就问你,你怎么想?”
吴夜来坐在那里,握拳,伸开,这是医生叮嘱他要多做的运动。可笑吗?这也可以称之为运动了,但是,这就是他目前的最佳运动项目。又做了几次,他才开口,“我想把她留在身边。”
沈君飞听他这么说,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身体状况如此的一个人,你能怎么说他,攻击他吗?说他不自量力,厚颜无耻吗?吴夜来承认想把隐竺留在身边,需要太大的勇气,沈君飞不知道,换作自己,敢不敢就这么承认。
“凭什么?”他不愿问,却又不得不问。是啊,吴夜来凭什么,又怎么好意思,在这种情况下说想要留住她!
“凭我会站起来,凭我会补给她一个圆满。”
吴夜来并不觉得,自己用现在的状况拖住隐行有什么可卑鄙的。在病床上浑浑噩噩中听到隐竺说“我们都在”的时候,他的心一下子安定了。
他不想去分析自己的心情,不想去给自己的言行一一注解。他只知道,劫后余生,他很高兴有隐竺的陪伴。他喜欢听她低声的絮叨,叮嘱他注意什么,一定要做,一定不要做什么。
他喜欢由她来喂他吃饭,她每喂他吃一口饭,数着他嚼了几下之后,就会再盛上一口递过来,这时,他刚好咽下一口饭,一秒不多,一秒不少,他也喜欢隐竺帮他擦身,事实上一直都是她在帮他擦身。她会用很烫的毛巾,用力却灵巧地绕过他的那些伤口,每次都会让他舒畅得很。但吴夜来也知道,隐行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未必是欢喜的。开始的时候,她总会趁转身的时候偷偷地擦眼泪。他的伤,怕是把她吓坏了。
吴夜来知道,他的伤势不乐观。虽然看上去,他的胳膊腿都在,但是知觉的恢复,功能的恢复,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能不能恢复,也是未知。但只要隐竺在身边,他就有信心站起来,能够恢复得偈常人一样。
沈君飞不由得轻哼一声,“圆满?”吴夜来修补的,能否称之为圆满,这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就算的。“不久之前,你还说你只能给隐竺一个婚姻的架子,现在呢,你反而能给得更多了?”
“我记得,是你提醒我,心里想的,有时候是说不明白的。我觉得我能给她很多……”吴夜来喘着气,声音很低,他的肺部有伤,说几句话都要喘上一阵。
“我想晚饭后陪她在楼下的花园里散散步;想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剧,讨论一下剧情;想在雨天,打着伞接她下班;想给她做个菜尝尝;想在她入睡前,帮她暖暖脚……这些,都是本该想到,却从未想过,也从未为她做过的。”
补上了就圆满了?又从哪里补呢?从自己这儿把冯隐竺拉走,再行修补之事?沈君飞发觉,来找吴夜来谈,看来并不是多此一举。既然吴夜来搞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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