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没吃早饭,正吭哧吭哧的啃苹果,听到小詹的话,有些不太相信,“真的假的?为非作歹这么多年,怎么这会儿想起来要抓人了?”
“不信你自己看!”小詹把报纸丢过去,方城拿起来哗啦啦的乱翻着。
“第二版!”
“这人可不亚于本拉登,这么大的事载在第二版,什么才能上头版?哪儿飞机又坠机了??”
“这个可就惨了,不过也真是难以置信,富二代竟然有这么孝顺的,舍身救父……”小詹砸着牙有些惋惜的感慨着,砰一声闷响,啃了一小半的苹果掉在车厢里,小詹侧头看去,却见方城死死盯着报纸,脸色煞白。
古诺千金舍身救父,凄惨车祸命丧当场!浓黑的醒目标题下是巨幅图片,女孩残破的身体躺在暗红色的血泊中,发丝凌乱挡住面容,溅满鲜血的银黑色保时捷停在不远处,周围是大惊失色的路人。
方城紧紧抓着报纸,无边的恐惧狠狠撅住心脏,突然想起什么,慌乱的找出放进口袋的信封,仔细的看着背面的邮戳,六天前从西西里寄出,六天前?昨天?
“什么烂报纸!全他妈胡说八道!!!”一声爆吼,方城咬牙切齿的把报纸揉碎撕烂,大力的扔到车窗外。
“环球时报,这报纸挺正规的……”
小詹小声嘀咕着,却发现方城把头转向窗外,手紧紧捏着那枚蓝色信封,剧烈的颤抖着……
乔默躺在病床上,静静的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连往日的颓废都不见了,仿佛失了魂魄,无悲无喜,无声无息。阿良在病房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喊了几声也没人搭理,只好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一推门发现方城蹲在墙边低着头抽烟,阿良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看到他夹着烟的手抖得厉害。
“城哥,你不进去看看乔哥?”
“嗯!”方城点点头闷哼一声,还是没有抬头,阿良愁眉苦脸的继续道,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医生查不出是怎么回事,只说是身体没问题,可……”
“你回去吧,我看看他……”方城突然站了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碾了碾,深吸了口气,脚步沉重的走进了病房。
方城走进来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面无表情的乔默,眼睛有些酸涩,信封在手中已经揉捏的起了皱,可那副血腥而惨烈的画面却一再在脑中闪现,该告诉他吗?
“她出事了……”躺在床上的男人声音沙哑而沧桑,仿佛来自亘古的远方,方城一惊,手中的信滑落地上,他连忙慌乱的捡起来,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
“大哥,你……说谁出事了?”
乔默的视线转到方城的手上,看着露出一角的淡蓝色信封,眼中闪过希翼的神采。
“大哥,乔荞给你的信,我路过邮局,顺便……”话未说完,男人身形如豹,一下从床上跃起夺下他手中的信封,盯着信封上娟秀的字迹很久才小心翼翼的撕开来,一张白色的信纸掉出来。
乔默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却依旧不放下,他并没有表现的欣喜,一点都没有,信纸上只有不断重复的一句话,哥哥,我想你了!
方城不放心的探头看了一眼,看到那纸张上略显凌乱的重复字句时,心骤然沉了下去,那凌乱的字迹看起来就像是咒语,像是不祥的预兆!
男人紧紧盯着信纸,仿若透过它看到了女孩的思念、慌乱、恐惧,信是她刚从塔斯卡逃出来时写的,那几天她整夜整夜无法入睡,整日处于血腥死亡的梦魇里无从诉说,想要依赖的人却远在天边。
“她出事了!”男人的声音已经颤抖起来,他早就感觉到了,在格斗场上那一瞬间,心脏仿佛突然被剜掉,疼得他瞬间昏厥,再醒来时心已经空了,感觉不到跳动,也感觉不到她对自己的思念。
方城此刻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他那个噩耗,不说他会一直处在这种恐惧担忧的害怕中,说了便是把他打进了无边的黑色地狱,时间是一剂良药,可以抚平感情的创伤,只是时间带给这个男人的除了沧桑与痛苦,别无其他。
“报上说她出了车祸,已经……”方城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不能支配他的语言动作,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个残忍的真相,给他保留一丝侥幸不好吗?至少他不会像现在这样--
一直沉浸在自己情绪的男人猛然抬起头,斜长的凤目此刻死死盯着方城,幽深的眼眸中凝着黑色的风暴,仿佛要将人吞噬,“已经什么!??”
饶是方城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过的硬汉,看到乔默此刻的眼神,也觉得毛骨悚然,可是有些事情不会因为你排斥、害怕、恐惧、愤怒而改变,正如那个逝去的生命,已经再也回不来了,方城抬起头直视着乔默,目光沉静,“她已经不在了……”
“你胡说!!她不在了为什么我还活着!!”
乔默仿佛被踩到痛处的孤狼,一把抓住方城的衣领,勒紧他的脖子,赤红着双眼怒吼,“方城,如果你再敢诅咒我的宝贝,我他妈要你的命!!”
“你就算要了所有人的命,她也不在了!!”
噗一声闷响,方城被乔默一拳打到在地,殷红的血从鼻腔奔涌而出,方城伸手抹了一把,站起身,语气平静,“报上说的,头版……”
“噗”又是一记重拳!
“还有车祸现场的照片……”
“噗噗噗”一连串的重拳,方城的脸已经青肿一片,血迹斑斑的狰狞难看,他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说道,“她不在了,你也感觉到了,不是吗??”
乔默突然就慌了,你也感觉到了?不!他感觉不到了,感觉不到她了!
“她说过六年会回来的,她从来不会说谎!”
“回来?为什么不是你去找她?把她带回来,我就不信她不跟你走!!乔默你就是个懦夫,你觉得自己是个残废,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是,而她现在是千金小姐,她现在的所有都是你给不了的,所以你自卑了,你每天只会躲在那间贴满她照片的房间里幻想,不敢给她回信,不敢给她打电话,更不敢去找她!乔默,你不是个男人,什么都要她来做,什么都是她主动,好了,现在再也没有人迁就你,没有人眼巴巴的等着你回信,没有人上赶着要回来找你,因为她已经不在了,那个你养了十二年的孩子已经不在了!!”方城把乔默掩藏在最深处的伤口慢慢的扒开,然后再撒上一层层细盐,就是要让他痛,让他后悔,打破他的幻想。
可是乔默又如何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宁愿活在自己一厢情愿的想象中,继续自卑着、颓废着、等待着。
“她会回来,一定会回来!”乔默光着脚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手中紧紧握着那封如同梦魇的信件,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摔门而去,方城坐在地上看着男人的背影,莫大的悲哀席卷全身,到底是老天不放过这个男人,还是……他不能放过自己?
如果说乔默以前的生活是颓废而阴暗的,那么现在只能用疯狂来形容,不知疲倦的生死格斗,暴力而血腥,昏天黑地的酗酒抽烟,仿若不知疲倦,经常几天不眠不休,然后又突然昏死过去,醒来后又是一如既往的疯狂,生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不断的每日重复,不知重复了多久,再一次抬头看天时,鹅毛般的雪花已经飘洒而落,又一年的冬天来了……
古亦晨,这个突然跃入众人的视野又匆匆逝去的名字已经被人渐渐的淡忘,再也无人提及。希腊天堂岛,即使是寒冬季节,依旧温暖如春,海风轻抚,浪花冲刷白沙滩,刷刷作响,岛上绿意盎然,掩映着白色的城堡,柳莺啼鸣,舒适惬意美不胜收。一辆黑色的宾士急速的驶进城堡,车子稳稳停住,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急切的走下车,看也不看等在城堡大殿门口的人,径直走了进去。曲折穿梭终于来到了一间环境优雅的房间前,却不敢贸然推门而尽,房间里传来轻微的说话声,中年男人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一年又两个月,四百多天,他的小公主终于醒来了,而他竟然没有在她醒来的时候守在一旁!
房门突然打开,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有些惊讶,刚刚通知他,竟然现在就赶到了,“古先生,您来了?小小姐醒了,刚才问起你呢!”
“好……”
内心激动压抑,喜悦间还有深深的担忧,房门在身后缓缓的闭上,房间里的光线柔和,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女孩子陷在白色的绒被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婉丽小脸,面色苍白,下巴消瘦,眼睛灵动晶莹,长长的黑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单上,柔软而服帖。
女孩子眨了眨眼睛,敛下水眸中淡淡的失望,看着站在自己床前欲进又止的男人,虚弱的笑了笑,“爸爸……”
女孩的声音沙哑而细微,却轻易击碎了男人的所有情绪,他快步走到床前握住了绒被下女孩温暖的小手,莹润的感觉已失,只有消瘦的精巧骨骼,刺痛他的心。“终于醒了,小公主终于醒了……”
女孩没有说话,有些事情医生已经告诉她了,包括她死后复生的奇迹,包括她昏睡的一年零两个月,包括她虚弱的不堪一击的身体,包括这个憔悴担忧的父亲……
古柏林在女孩的身边躺下来,大手轻轻抚摸女孩瘦小的脸庞,心下一阵柔软心疼,“小公主,赶快好起来,爸爸带你回去找他,找你哥哥,好不好?”
女孩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
“小公主,爸爸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开心就好!”古柏林心疼的抚着她的长发,很想把她抱到怀里,却又怕弄伤她虚弱不堪的身体,他现在什么都不奢求,只希望她能好好的,再也不要受伤了……
生命充满奇迹,自从乔荞醒过来之后,一年多没有起色的身体也开始渐渐恢复。是的,古亦晨已经消逝在那场车祸里,而活下来的是乔荞,是被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乔荞。
冬日的阳光很温暖,古柏林抱着怀里的女孩走出了房间,嘴角挂着一抹宠溺的笑容,他的小公主今天心情好,想看海。白沙滩上黑色的礁石干净而温暖,古柏林坐在上面,紧了紧裹着女孩的棉衣,随着女孩的目光望向无边无垠的海面,清风吹拂,波光粼粼,心情骤然舒畅起来。
“在凌海,这个时候会下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进海里,美极了!”乔荞抬起手指着海面比划着,阳光下那张清丽的小脸,笑的一脸灿烂。
“是吗?我倒没注意过,以后小公主带爸爸去看冬天的凌海吧。”古柏林双手轻拥着女孩,下巴靠在她瘦弱的肩窝里,轻声附和着。
“好!”女孩点点头很干脆的答应着,她看着平静的海面似乎想寻找什么,却是一无所获,这个温暖如春的岛屿总是缺少些什么,没有凛冽的寒风,飞舞的雪花,长长的冰凌,厚厚的窗花,同样也没有了沁人心扉的暖意与温馨。
“在想什么?”古柏林打破了沉静,一旦她沉默,他的心便狠狠揪起,不忍她有一丝丝不开心。
乔荞回头看着他,紧紧的抿着嘴唇,腮边两个深深的小酒窝分外可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笑意,“想家了,凌海的家!”
古柏林的心中一片黯然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紧了紧抱着女孩的手臂,轻声问道,“他对你很好是不是?”
女孩没有说话,却重重的点了点头,是的,很好很好!
“爸爸知道,从刚见到他时就知道了,他抱着你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一样,别人多看你一眼他立刻翻脸!”
见古柏林的心情似乎并没有收到影响,乔荞的顾虑也渐渐放下,她窝在古柏林的怀里,声音带着撒娇的语气述说着与乔默的甜蜜过往。
“哥哥都喊我宝贝,生气的时候才会喊我名字!就像这样,乔荞,你给我把棉衣穿好!乔荞,你再敢乱跑看我怎么收拾你!乔荞……”
“这么凶?”古柏林微微皱眉,他可是从来都不舍得对她生气,更不会对她大呼小叫。
乔荞连忙摆手辩解,“才不凶呢,刚吼完就开始不停的宝贝宝贝的哄人,我一点都不怕。”
“爸爸可没凶过你,整天小公主小公主的宠着你!”
“小公主不好听,我都这么大了……”
“哪里大了,瘦的像只小猫!”
“哪有?我身材好的很!”
古柏林突然闷笑出声,刚才还理直气壮的女孩顿时满脸通红,慌乱的转着眼睛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看到古柏林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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