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非_分节阅读_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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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徐灿想起自己临出门前,自己的小妻子居然主动向他说要帮银林公主处理府务,他还没跟府上管家和几个管事说这件事呢。除夕将至,府上有不少是需要女主人过目,银林现在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她能代为处理是最好的。此番回乡下,生父母那边也言说江凝菲入京之前都帮家里管事的,所以应该不成问题吧。

    凝菲妹子现在是嫁给他了,今后也就要在徐府里过下去,不可能再让她像在乡下那么随心所欲。女人的命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朝入府就是终身都要禁锢在那个院子里,丈夫儿子就是自己的天和地,所以还是要让凝菲妹子早日认清自己的本分,好好和银林相处才是正经。

    这一日徐府发生了很多事,银林公主因听说徐灿在宁非这边睡了一晚上,名为祝贺实为发泄心中烦闷地到芳菲苑来。

    宁非日间本在养病,远远见她过来,不顾礼仪起身就跑。反正徐灿不在,下人们都被支出院子去了,她做戏做给谁看。江凝菲不愧是在乡下长大的女孩,身手很是灵便。宁非自己活着的时候也是个翻山越岭不逊男儿的人,头疼脑热的也三下五除二爬上屋顶,接下来就开始与银林带来的两个老妈子开始了“有种你上来,有种你下来”的戏码。幸亏院墙够高,否则被挡在院子外的下人们还不都看见了。

    爬屋顶这招难看是难看,却很是实用,两个老妈子人高马大,可她们自十三四岁进宫就规规矩矩呆了三四十年,没爬过墙没上过树,笨手笨脚要把宁非抓下去,被她一脚一个蹬下地,如同葫芦咕噜咕噜直滚。

    银林公主气不过,挥袖走了。吃了大亏的老妈子也灰头土脸地跟出去了,高嬷嬷怨毒的回眸一看堪称绝技。

    宁非回到屋子里,看见叶云清嘴角抽抽地站在窗口转头看她。耸耸肩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我什么丢人事都没做过,径自回床上睡下。

    下午开始,陆续有府内管事拿账本过来与宁非商量事情。徐灿交待好了,银林待产的这些日子就由二夫人代管府内事务,进账出账要经她的手。宁非的计划已经开始,并且离府的日子为期不远。

    宁非手里翻动账册,有些地方是必须经过府主签字花押的,她就特别注意。几位管家管事在一旁坐着等她问话。按照他们的想法,这位二夫人应该是很好糊弄的,不像银林那简直就是个人精。听徐灿说要把府中事务交由二夫人打理,众管家管事都是心中大定。

    一众大老爷们以为她就像传说中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落力做好事情讨取丈夫的欢心,纷纷不以为然,等了看她出丑现形。果然,二夫人的糊涂愚笨之处显而易见,连什么时候需要家主签字花押都不知道,频频询问、反复询问、仔细询问。

    宁非问到最后,心中有数,起身挥袖说道:“带我去库房清点这几日入库的年礼。”

    库房管事犹豫地问:“二夫人身体欠安,还是不用劳动您了。”

    宁非说道:“无妨,且带我去看看。”

    *** ***

    律师这个行业名声很黑,因为不少事务所坑蒙拐骗样样上手。

    宁非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那时法院的诉讼费已经降到极低了,一个简单的离婚诉讼只收50元。坐她旁边的律师有一次收到了个极其简单的离婚官司,也不必分割财产,只是让法院发个开庭公告,半年之后缺席判决就可以的。用宁非的话来说,连脑残都能办妥。黑心的事务所就收了两万的代理费。

    还有一些事务所,拿到了争议款项数百万之巨的案件,也不管这案子简单得只要不错过开庭就能确保胜诉,先收百分之十的代理费再说,一下子数十万元入账。

    宁非在那种事务所里呆着,心地也白不到那里去,但她的矛头对得很准,专打她看不顺眼的。有一个经常在建筑工程里分包外装修项的包工头,身家过亿,却非要欠着工人三万多元工钱大半年不还。几十个建筑工们节前返乡不能空手而归,只好来找事务所。事情分派到了宁非头上。她单独找了一个工人,私底下说了一些话。

    半个月后,那些工人收集到了一本老板签名的月度入账册,在上面找到了一页较为空白的账目纸,老板的签字在最下方,还留了大半页的空白。

    他们在空白处写了某老板欠谁谁谁一共三十万元的工钱。之后起诉立案,并申请鉴定真伪。

    对于笔迹的先后顺序,没有仪器可以测试,全部都是人工辨认。由于老板签字和工人后来填补上去的内容时间很接近,鉴定中心无法确认,但是在鉴定意见上却写上了老板签名是真迹的鉴定结论。

    于是一个新鲜出炉的借据就被司法鉴定中心打上了可信度极高的标签,原本只欠了三万元工钱的老板无比肉痛地被扣了三十万元出来。几十名建筑工拿着钱高高兴兴回家过年了,而那铁公鸡不拔毛的老板气得几乎吐血。

    *** ***

    宁非将挑出的一本账册揣在怀里,以前这一个损招帮助了许多有燃眉之急的人,现在该到她自己帮助自己了。

    管事们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将她迎往库房。途中又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管事忙叫人来打伞。宁非转生至此,尚是首次享受一府夫人的待遇。

    迎合夫君的喜好,得到夫君的承认,帮助夫君打点府中事务,为夫君照顾其他妻妾和子女,这就是女子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事情吗?江凝菲深爱徐灿,也曾与他有那样一段情谊,因为做不到这四样事情,渐渐被冷落淡忘。

    今日她不过是让徐灿舒心了一场,立刻就得到这样的待遇。当真是狐假虎威的感觉。

    只是心中觉得气闷,想要对人诉说,凭什么江凝菲就不能表达对徐灿的独占之心,凭什么江凝菲要被银林欺负,凭什么下人们能够漠视江凝菲的存在。

    但是这些都是说不得的,在这个府邸,或许是在这整个淮安国,更或许整一个天下,都找不到能够倾吐心中烦郁的那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宁非不知道终此一生,是否要抱着江凝菲留给她的不甘和愤恨入土。

    她伸出手去,接下了飘落的雪花,冰冷清凉。

    “二夫人?”库房管事询问地停了下来,原来宁非不知不觉在一棵雪松旁驻足。

    宁非将披风的兜帽拉上系好,说道:“走吧。”

    *** ***

    公主上午找茬不成灰头土脸地走了,下午没空来找茬,宁非过得很是舒心。库房管事将她迎到两把大铜锁镇着的库房门前,唤看守库门的徐老头来,一人一把钥匙将门口给开了,徐老头提了一盏油灯领宁非进去。

    各府上送来的年礼都在库房最外间堆了,宁非拿账本站在一旁,看库房管事和徐老头一起轻点年礼。

    徐老头唱名道:“青州李府,青黄釉杯具一套。”

    宁非往箱子里一看,委实看不上眼,觉得就和唐三彩似的色彩斑驳黄绿,流彩如泪。她以前接过关于陶瓷订购的买卖合同纠纷,为了能拿到高额代理费,宁非苦学月余几乎吐血。现在单看就认出这玩意儿加了铅料做催融剂,用久了会铅中毒。

    宁非皱眉,库房管事心里面就在暗笑她没见过世面。不能怪他没见识,这年代还没人知道什么是铅中毒,铅中毒出了症状也以为是邪障入体。

    宁非瞥见库房管事的神色有异,就问:“这套杯具有何讲究?”

    “上色光亮,做工精巧,看起来是京郊阳家窑的作品,市面上有市无价。”

    宁非想也不想地道:“快过年了,送到大夫人院里用吧。将军回来也老往那边跑的。”

    管事愕然,没曾想宁非居然好像也不再和银林公主闹别扭了。他想了想就说:“其实这一套杯具,二夫人自己留了也没关系的。公主那处用的一直是阳家窑的上品,这东西委实珍贵,不是身家丰厚的也用不起。”

    “公主那里已有了?”

    “盛水的鸡首壶,泡茶的短流壶,饮水的杯子……俱是阳家窑的制品。公主酷爱阳家窑的色彩斑驳之感,宫里一有好的就往府上送。”

    宁非默了,她还没想着要时间精力去打点公主呢,这是老天要收银林啊。喜欢什么不行,偏偏喜欢这玩意儿,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作孽自有老天收。

    宁非玩命儿学习陶瓷烧制工艺技术那阵,在网上看到关于低温彩釉和铅的关联性,顺便还查了铅中毒的危害。据说古希腊时期,有一个国家通水渠全部采用铅铸水管,导致出生率降低,畸形儿剧增,最后迎来了亡国命运。

    银林自幼锦衣玉食,该不会也自幼用了这么多年的重金属高含量器皿吧。

    杯具?悲剧啊……

    徐老头又唱名道:“下一件,宫里例赐的妆粉两屉。”

    宁非抄写的动作顿了顿……怎么又是含铅的东西,然后说:“都送到大夫人院子里。”

    “您不留些?”

    “既然是宫赐之物,自然是公主殿下使用比较合适。”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比起美貌,宁非比较在乎自己的智商,铅中毒的首要表现可就是智障。

    “下一件,汝州张府送来的西域调味品二十样共十斤。”

    宁非停了手,往徐老头那里看,一个中箱子盛着,里面分了好几个格子,都用油布分开包了塞进去。略翻了几下。有红花,有没药,有一大堆连她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宁非长了个心眼问:“张府有没有上什么说明?”

    “没,只说都是些活血化瘀理气止痛的辅品,张大人出使西域也常常使用,觉得健气才多带了回来。”

    宁非拿了一些咀嚼。

    徐老头见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兼她之前见有好东西都往公主院子里推送,不由去了几分先前积累的厌烦。宁非自小产以后也不啼哭了,大伙儿在奇怪之余也对她颇有改观,徐老头这时便生出疼爱之心来,问她:“怎么,江丫头喜欢?”

    府里面除了新收的下人叫她二夫人之外,几个老园丁老门房都习惯叫她江丫头,听起来也像犟丫头,确实符合江凝菲原先的脾气。

    宁非现在这模样还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儿,眉目英气秀挺,没什么心机似的,若是不知道她和银林公主有间隙,一众做粗活的人本心还是喜欢她的。后来不喜欢她也是因为隔房大丫鬟们传的谣言惹人生厌,说是江凝菲成天缠着要见徐灿,见了面就哭哭啼啼地告状。

    江凝菲年纪不大,在乡下被徐灿的生父母养得如同亲生女儿,一时之间由女儿变成儿媳,还是个侧房的媳妇,心里面不安也是正常的,受到银林公主的欺负当即就去找徐灿也是正常的,可惜这些细节旁人并不能设身处地的理解。

    宁非微笑回答:“这些调味料看得我新鲜,以前在徐老夫人教导下也会做几样菜色,不知道这些调料会做出什么味道的菜来。”

    旁边库房管事就说:“这些东西原本就是要拨到厨房里去的,以前也进过两次,现在厨房可能都还没用完。”

    “……厨房已经用了?”

    “自然是用的。”

    “都给谁吃了?”

    “因据说红色的花儿能补气血,所以公主每日都要吃一些的。这几日公主身子好像不适,据说厨房更是流水价一般往菜里面添,丁师傅不久前还来跟我告急了,如今正好,张大人的年礼正是时候。”

    宁非一阵昏眩,无语。

    “难道……太医没有给什么意见吗?”

    库房管事一脸疑惑。

    宁非问完就想到了答案,孕妇忌用红花在她们那时代是常识,在宋元明清好像也是常识,可是在这时候却不是常说。这时候和西域来往还少,红花是作为珍品进贡的,恐怕还没有哪个孕妇有机会以身试药。现如今,金枝玉叶的银林就成了吃螃蟹的第一人,吃红花的第一孕妇。

    想那银林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常在徐灿面前落力讨好,都已近临盆还把心思用在蝇营狗苟的地方上,胎气十有八九是不甚稳的。

    铅中毒和加速气血运行的红花……这真是老天要收人啊。

    话虽这么说,宁非却没有义务解说的意思,她平日里不拿现代学得的知识去欺负这帮古代恶人,也就不会拿那些知识去帮助他们。

    人在做事天在看,银林善恶有报,会有老天收她。

    宁非这边厢想着,银林那边下午开始果然就不好了。

    【只疼新人泪,哪闻旧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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