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他的意思是想说,将来我若嫁过门来,会是位受下人尊敬的段府少夫人。……这小子还真禁不得夸,一夸他就激动得把心里偷偷想着的那点子脸红心跳的事说出来了。
假装没听懂他的话,对他面红耳赤的样子也无视之,淡淡地道:“既然三公子已想好了办法,那就事不宜迟,请立即着手罢。”
段慈连忙应是,又结巴着道:“小生这便去安排,很、很快便回来,还要请小姐再、再稍候一阵了……那个……小姐若是不嫌弃……就、就就、就请留在敝府、府用午、午饭罢……二夫人之事还、还要仰仗小姐之力……”
我偏头望望房内架子上的钟漏,眼看时已近午,再不回岳府去的话,那位生活不能自理的季某人只怕要饿肚子了。虽然安排了丫环们伺候他,不过依他的xing子定不会主动去使唤岳府的下人,宁可自己饿着。
于是想要婉拒段慈的挽留,然而一望住他那因病而显得苍白的面孔、额上的虚汗、cháo红的双颊以及满眼的希冀,想到昨日他因我而受到的羞rǔ,想到他顶着全家的压力只字未提以护我名声,想到他病中尚不忘来信令我宽心,想到他对我毫不犹豫的信任……
暗叹一声,道:“如有灵歌能出力之处,三公子请尽管吩咐。午饭就不必了,人命事大。”
段慈见我同意留下已是喜出望外,因此也不敢再qiáng求着留我用饭,红着脸又说了几句便出得房去依计划行事。过了好大一阵才重新回来,带来了调查结果:伙房里所余的苦杏仁皆是从药房买来的、经过加工后的炒熟了的苦杏仁,因此根本不必管它当初买来了多少用去了多少还剩多少,真正含毒的是未去皮去尖或是生有双仁的生苦杏仁,由此可见,用来毒杀二夫人的杏仁并非从段府伙房中偷取,而是从外面买回来的。据我所知,天龙朝对于药物的管理也是很严格的,但凡含毒药物绝不允许普通百姓私自出售,而被允许出售的只有在衙门里“注册”过的有行医资格的医馆和药铺,且如果医馆和药铺要出售含毒药物,必须笔笔上账,标明购买人姓名住址及购买斤两、金额和用途,如此规定的用意自然是为了尽量减少投毒之类的案件发生。
因此----只要去城内各个医馆药铺里调查一下购买生苦杏仁的顾客的资料,应当会有重要发现。只不过……没有知府的手谕以及非官府之人是无权调阅他人的账目的……就算我此刻回岳府去恳请季燕然帮忙只怕也是不行,他现在是养伤期间,代理知府又未到位,衙门中所有事宜均由刑部直接管理,若从中协调实在麻烦多多。
暂且将此事略过,段慈带回来的第二个调查结果是:通过段家老大的全力配合,府中所有下人在今天上午的行踪都已问了个清清楚楚----每个人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且每个人都有可以为自己作证的人证,这与段府下人中所特有的“绝不单独行动”的规矩不无关系,虽然这规矩怎么想都觉得有古怪,但这倒对本次案件的调查过程起到了极有利的作用。
通过这些下人之口,又得知了今天上午留在段府里的除段慈之外的其他两位主子的行踪:三夫人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据说是因为近一个月来气血两亏,失眠多梦,白天总也没jīng神,因此基本足不出户地在房中休息。而那位正得宠的四夫人jīng神却好得很,一整个上午都在府中的小山亭里chuī箫弄琴自娱自乐,而据随身伺候她的丫环嬷嬷们作证,四夫人一上午都待在小亭里寸步未离,直到听闻二夫人猝死之事方才回至自己房间,一直有贴身丫环相陪。
这么一来,岂不是每个人都有了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除非凶手并非一人,而是串通作案,那样的话,小梨儿等四名二夫人的贴身侍女及给二夫人熬杏仁粥的两位嬷嬷就是最有嫌疑之人了!
妻妾·奴仆
于是问向段慈道:“贵府下人出府办事可有专门记录的册子?”
段慈点头道:“有的,家父一向治下甚严,无论大小事由,但凡下人出府办事,必须先从管家处领对牌,再在看门家丁处作出入府登记,即便是贴身的小厮丫环跟随主子出门来不及登记的,也要在当日晚间入睡前补记。”
“那么三公子不妨将近三个月来府中人员出入府的登记薄调来一查,看看能否找到些线索。”我道。
段慈连忙应是,出门吩咐下去,不一会儿便取来三本册子,我从中抽了一本翻了翻,不由有些发愁,虽然这里面的进出记录并不很多,但却混有一些休假记录,即每个月每个下人都有两至三天的休息日,休息日是可以在府外逗留一整天的,这么一来几乎每个人都有机会去药铺买生苦杏仁了。
看来想通过这条途径查出凶嫌的范围是比较费事的了,在不到不得已的qíng况下,还是试着从别的方面着手调查的好。
想了一想,望向段慈道:“方才灵歌见到二夫人所居院落的右邻还有两座相同样式的小院,不知分别住着何人?”
段慈答道:“是三夫人和四夫人。”
唔,在调查购买杏仁者是谁非常困难的qíng况下,只好先从最具嫌疑的三夫人和四夫人身上查起了。细细问了问段慈这三夫人和四夫人的身世背景,得知三夫人原是一位家道中落的小官员的女儿,其母常年卧病在g,每年请医看病将积蓄花了个jīng光,到后来连做饭的老妈子都请不起了,只好三夫人每日亲自下厨,练出了一手好菜。偶然一次段老爷子去那官员家中谈公事,尝到了三夫人的手艺后称赞不已,再加上三夫人又颇具姿色,便娶回来做了三房。三夫人飞上枝头成了凤凰,自是不能再日日下厨,不过偶尔也会亲自煲个汤或者做个点心什么的讨段老爷子欢心。
再说到那位正得宠的四夫人,出身就更加卑微一些了,曾是某位一品高官家中养的伶人,chuī拉弹唱无所不jīng、曲艺歌舞无一不会。据说在那位高官举办的一次小宴上,这四夫人舞着舞着居然胆大地坐到了段老爷子的腿上去,惹得那高官大笑不已,当场便将她赠予了段老爷子。既是高官所赠,段老爷子自然不能还让她到段府里继续当伶人,索xing收做了四房,既给了高官面子,又能让自己名正言顺地享受这具青妖娆的胴体,……不愧是男人本色。
如果从杀人动机来看,三夫人和四夫人是最具备嫌疑人特征的,虽然四夫人正得宠,但毕竟出身卑微,且二夫人是“老二”,而她是“老四”,到底在府中主子里的地位要低一些,难保不会在争宠的过程中受到二夫人的气。
三夫人会做菜煲汤,本身就对食物特xing了解较多,再加上今天上午她又一直在自己房中,与被害的二夫人的住处只有一墙之隔,作案条件十分便利。且她声称最近一段时间失眠多梦,每日几乎足不出户,倒很像是在为杀人计划做前期铺垫。
除却二夫人的这两位qíng敌之外,就属熬粥的两位嬷嬷和小梨儿等四名丫环最具嫌疑了。如果凶手在这几人之中,必定还有同谋,且凶手与同谋对二夫人也必有着相同或近似的仇恨。
看来极有必要从这些人的口中打探一些虚实出来,这个任务不能再jiāo给段慈去做,毕竟他是主子,下人和主子之间永远有着难以化解的隔阂,他不可能套出什么有用的qíng报来,唯今之计只有我这个爱多管闲事的家伙冒险放手一试,下手对象首选胆小老实的小梨儿,她的话应当最是好套。
将这想法说给段慈听,末了道:“为了不使小梨儿疑心,只能我去见她,不能请她至此处见我,因此还需三公子帮忙,将灵歌带至二夫人居所,尽量避过府中其他人耳目,容灵歌单独问问小梨儿。”
段慈连忙点头,道:“恰好敝府前些日子新买了些丫头,只是要委屈小姐了……若有人问起,小生只说小姐是、是、是新安排来伺、伺候小生的、的、的丫头,还望小姐莫要怪罪……”
“就这样罢,事不宜迟,我们走。”我请他走先,自己低头跟在身后,两人一路小心避过府中下人,重新来至二夫人的小院前,因段慈的大哥已经知晓二夫人是被毒杀之事,因此也不知用了什么借口,迟迟没有挂起幡。我便闪身至院外一处角落,示意段慈进去将小梨儿等人想办法打发出来。
果然未等片刻,见小梨儿同着另三个丫环由院门内跨了出来,便低声将她叫住,想来是因为我也曾被那管事的陈嬷嬷“教训”过,小梨儿对我没有丝毫敌意,轻轻应了声“姐姐”便快步走过来,我拉住她的小手低声道:“我有要事对你说,你且让她们三个先去罢。”
小梨儿见我面色凝重,不似骗她,便回身叫那三人先走,而后转过头来有些惊慌地问向我道:“姐姐有何要事要对小梨儿说?”
我拉她至背人之处,装出比她还慌张的样子低声道:“不得了!方才我偷偷听见陈嬷嬷说要追究二夫人那只耳环丢失一事,因她并不知道在二夫人过世之前那耳环便不见了,又因方才看到你我在房中站着说话,便疑心是我们两个合起伙来将耳环偷了一只去,如今正想法子准备要审问你我呢!”
小梨儿一听这话魂儿都吓飞了,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哭道:“这可如何是好?!那屋里就你我两个,她若怀疑是我们偷了,我们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哪!”
“若她不信我们两个,非要治我们的罪,你可知……我们将会落得怎样的下场?”我假作害怕地望着她。
小梨儿脸色刷地白了,如同见了鬼般哆嗦不已,喃喃地道:“难不成……难不成也会像当初对待小豆儿那样……”
“小豆儿?小豆儿怎么了?”我问。
“姐姐……怎会不知小豆儿之事?”小梨儿疑惑地望着我。
“我才入府不久,一直也没轮到伺候主子,如今正要将我分配到二夫人房中做事,却谁想竟出了这样的事,”我信口掰谎,脸不变色气不喘,“究竟小豆儿出了何事?”
小梨儿一听说我是要到二夫人房中做事的,立刻把我当成了战友,抹了把眼泪儿低声道:“难怪姐姐不知,这事你只听听便罢,千万莫要对别人提起----这府里虽说人人知道此事,但谁也不敢轻易提起的!……小豆儿她……此前亦是伺候二夫人的,那时不像现在,大家行动都就着伴儿,那时我们也都同其他人家的下人一样,平日里各gān各的活儿,闲时或还可凑在一处聊聊闲天儿,忙时压根儿谁也顾不上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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