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捕斗将军_分节阅读_15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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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花会的杜怒福跟凤姑是同一鼻孔出气的,长孙光明跟那婆娘更有勾搭,加入他们?更无出头之日,我宁跟从‘一飞冲天’张猛禽。”

    铁手开解的笑道:“张猛禽待你算是不薄。”

    “不薄?”李镜花靠着窗沿,斜靠坐了下来,柳眉一竖,“他也不过是利用我。鹰盟原盟主林投花失踪了,大概是跟那种花和尚跑了。张猛禽镇不住大局,急需人材,才破格拔擢我。而且,他一直都垂涎我的美色。我这样一个女子,要在这样浑恶的江湖上立足,难免要吃不少亏。所以,我一有机会,立即便反了他。”

    铁手方正的脸恰好对映着圆圆的月亮。

    他觉得月色的柔光披在那火燥姑娘身上是件好事。

    月华下,墙很苍白,李镜花也很苍白,她的声音更苍白。

    “所以,这次你也叫大相公叛离燕盟?”

    “他叛不叛,是他的事,至少,他还想跟我在一起,就得马上跟我走。”李镜花又在恚怒懊恼了,可在她恼怒时候、她的样子还是那么嫩,那么俏,那么可人,“他是男子汉,该有个样子:在江湖上历经这些岁月,我已看透了;你要有所成就,就必得自立门户,不要再寄人篱下,受人利用。我现在有鹰盟在手,可跟他一并统御,只要我们运气好,就可以称霸一方。可不是吗?谁都一样──”

    她倦倦的一笑:“大将军在利用四大凶徒,诸葛先生也一样在利用你们──四大名捕扬名立威,他也沾了光;要是你们毫无用处,他才不甩你们哩。”

    她忽尔悠悠地带着微愁,低声问(像问她自己):“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铁手沐浴在对窗的月色,他觉得月色虽好,霜色太寒,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李镜花却微微一笑,唇角漾起了几丝秀气的笑纹:

    “因为你肯听我说话,一直在听。”

    然后她开心起来,眼中感动的亮了光华:“你真好。”

    然后她又忧愁了起来:“他有你一半好就好了。”

    铁手咳了一声:“他……他没听你说话吗?”

    “他?他哪有空!我跟他说话,他手上总是忙这忙那的,像他整个人不是他娘生出来的,而是忙出来似的,怎会专心跟我聊天?”李镜花不屑的一笑,也不知道不屑是对李国花,还是针对她自己,然后她指着两窗间的差距,忧忧的道,“还是你好。四大名捕,铁手二爷,这么忙,这么晚,又这么远,但你还是耐心听我说话,细心地回答。你真好。”

    她后面又加了一句。

    很认真。

    ──她认真的样子真好看。

    铁手笑问:“那么,你呢?”

    “我什么?”

    “你有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的听他说话?”

    “我听他说话?”李镜花嘿笑了起来,她不屑的时候,玉颊一样有几道笑纹,“我听他说话?”

    好像觉得这句话很令她荒诞似的。

    “我听他说话?我是女的,他听我说话才是!”她满脸荒谬讥诮的说,“他老是说他那些英雄事,说什么为大局设想,说什么雄图大志,说什么锄奸去恶舍我其谁!我才不管!我是女子,我也是风云人物,我自有光采风流,我也要找人倾诉,我找的是听我倾吐的人!”

    铁手望望月色,忽然指了指。

    李镜花望望月色。

    水气渐消。

    月如天镜。

    清亮。

    “什么?”

    她不明所以。

    也不明所指。

    “没有这种人。”铁手温和的道,“所以,你下回只有找她倾诉了。”

    “她”就是月亮。

    李镜花仍未感觉到铁手的话其实是凝肃的:“找她不如找你。”

    “不,我也不能。”铁手凝望她道,“你知道吗?听你的话,我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李镜花婉然一笑,“我就知道你同情我,喜欢我。”

    “不是。”

    铁手用他内劲一般浑厚和坚定的语音道:“我的感觉是:你错了。”

    少年追命 - 第四章 不认错

    他们隔着窗儿在说话,现在,月亮照到李镜花那边了。

    当然,铁手那儿也有月色,只不过,此刻,月已偏西,照李镜花那儿多一点,照铁手那边少了一点。

    ──原来月亮也会偏心的。

    其实月亮当然是会偏心的,要不然,它又怎会有时圆?有时缺?有时上弦,有时下弦?有时缺左,有时缺右,有时候还干脆不亮了。

    “我错了?”

    看李镜花的神情,敢情她这辈子很少给人说过她“错”。

    ──甚至连“不对”也难得几回闻。

    “对,你错了。你太自我了,也太自私了。你如果真的喜欢他,你就应该不只要求他听你的话,你也该好好的听他说话,试想,一个男子汉竟然只能恭聆红粉知己的威风史,而他自己却乏善可陈,那么这男人还值得你尊重吗?不尊重的人,如何喜欢?老是只有你说,没有他说,到头来,只有谈天气月色哈哈哈,你便要失去他了。”

    李镜花噘着唇儿:“我……我……我偶然也有听他的……我总不能啥都不干,放下活儿,只听他的吧?”

    “放下活儿,听老朋友、好朋友说说话,有什么不当?活儿只要活着,总是要干一辈子的。可是好友找你谈心,不一定再有此情此境。也许,时过境迁,他不想再跟你谈了;或许,雨过天晴,他觉得没啥好谈的,或者,他其实比你更忙,但仍争取一刻谈话,说不定,你们再也没有谈天的机缘了;那么,为何不珍惜这一刻对话?你专心听他片刻,可能好过心不在焉谈一整天,也胜过在千言万语尽说些不相干、不契心的话。”

    “我……”忽然理屈气壮了起来,“我干吗要让步,我是女子,一让步,就让人欺负了。我是女子,一相就,人家还以为我在讨好他!”

    “你便是这样,什么理由都搬到脚下垫着,但其实都只是借口。斤斤计较,得的是势,失的是心。要当成武林侠女的是你自己,这自然刚强惹不得;要当弱质女流也是你,那当然软弱欺不得。反正对你有利的,你都当仁不让了、理亏的都在对方、你叫人如何亲近你?从何帮你?怎样对你好些?”

    “我……”

    她觉得月亮有点晒,照脸有点灼热,就“我”不下去了。

    “做人,原是该多记恩少记仇的。你看你,总是往仇恨处想,对待你好的没了感谢之情,对待你坏的有仇视之意,结果,就自己活得不快而已。梁癫扶育你,你才有出色武功,省却许多远路崎岖,一下子能出人头地,你为他做点事,也理所当然,但你只怪他驱役你。燕盟、鹰盟,待你也算不薄,始终都当你是重将,可你只说凤姑排挤你,张猛禽打你主意。要是他们真的心存歹意,早就把你杀了埋了,也不是什么难事。你瞧不起李国花脱不离燕盟,可你呢?也只不过大连盟大将军麾下的傀儡而已,你责人严,律己宽,谁会服你?”

    李镜花这回气得竟有些口吃了起来:“你……你你……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为什么不敢,你当我是朋友,才告诉我这些话,承蒙你不弃,大家才刚相识,你当我是好友。既然你当我是朋友,我就要做好当朋友的责任,明知你不悦,也要骂你,提醒你、好好教训你,好让你知道,其实是你自己错了:师友们是爱你的,喜欢你的,扶植你的,为什么要把帮助都尽想成利用?别人好意不一定别有居心!就算是利用吧,那也说明了你有用,我还巴不得向全天下的人说:‘请利用我’呢!”

    李镜花的胸脯又在起伏。

    她的人很秀气。

    也很瘦。

    所以胸脯不宽。

    但高。

    ──她的身裁并不丰满,却是另一种好看。

    她呼息起伏不定时,似只不安的小鸡。

    铁手本待斥骂下去,忽又觉得有些不忍。

    所以他也欲言又止。

    李镜花忽道:“你有没有听见?”

    她的语音很小。

    也很轻。

    铁手茫然的摇了摇头。──奇怪,凭我的内力,居然听不出来。

    他神凝气聚,摄镇七窍,方圆里内,虫行蚁走之声均在他听觉之内,并无异声,但却渐感一种奇怪的异象。

    李镜花在月下抬起了秀颔,笑了:“不是那个,是这个。”

    她指了指自己起伏的秀胸:“我的呼息证实了我理亏。”铁手凝了凝神,不知想到哪里去了,脸上却是一热。

    ──幸好脸红耳赤在月色里是不易觉察的。

    “我理亏,但我没有错。”她悠悠的笑道,“让我告诉你,世上有四种人是死不认错的:一是位高望重、手握大权的人。他们要面子,生怕认错会伤害他们的权威,二是大奸大恶、坏事做尽的人,他们已不能认错,一认就错到底、永不翻身了。三是固执成见、蠢材笨人,他们以为认错才是愚蠢的行为。”

    她说得甚为欢快,还指着自己秀巧的鼻尖,说:“第四种就是我这种人。”

    她很得意的说下去:“女人。女人是不惯于认错的,所以尽管你的话有理,我听进去了,但我是不认错的。”

    铁手觉得她很可爱。

    但自己任务已了。

    而且,就在刚才凝神静聆的刹那间,他听到了一些声音,还在眼前出现了一些景象,交错幌动,惊心夺魄。

    李镜花这时又说:“你会替我向国哥传话?”

    铁手道:“会。”

    李镜花慧黠的笑了起来:“你帮我的忙,我也帮回你一个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趁黑摸上七分半楼要做什么?你们四大名捕的冷血,正在对付大将军,凌落石志在金梅瓶,献上讨好,你们一定是夺他所好。我可以告诉你金梅瓶在哪里。”

    她悠悠一叹又说:“可惜我不能与你一道上山。国哥说过,我要是杀伤燕、鹤、青花会三帮人马任何一个,他都此生不再理我,可是,以我武功,若不伤人,根本就上不去;如果出手,只怕是伤人杀人都难以自控,只好托人上去了──我听你的话信人好意,但你可不要负了我之托。”

    她像小孩子跟人约定似的认真的说。

    铁手在月下坚定的点头,向对窗月下的女子。

    还有他心里从刚才细聆凝神之时闪过的映象:

    山摇地动,杀气裂岩,一个腥红僧帽的人负拖着一间大房子逶逦而行,屋顶上有一头金眼的牛。

    石火惊飞,刻字镂血,一个腰插青铜长刀的披发僧人,一路镌着经文,他布满伤痕的背后,彩虹幻化成红蓝绿黄色的佛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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