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捕斗将军_分节阅读_15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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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上有一只斑鸠,黑身黄嘴咕溜眼。

    凡他过处,人人都跪倒当堂,膜拜不已。

    铁手大奇。

    他问当地的人:

    ──他是什么人?

    ──他不是人。

    ──不是人?

    ──他是神。

    ──神?

    ──他是“狂僧”。

    ──狂僧?梁癫?!

    ──他不出山已达十一年,却不知何事惊动他的圣驾,路经此地,真使苦泪乡也沾了佛气圣光。

    铁手心中惊疑,只见“狂僧”每走九步,即向天大吼一声:“天不容人!”

    再走九步,又向天狂吼一声:

    “人不容天!”

    又行九步,向天长啸:

    “人不容天!”

    他和那顶屋子已渐渐远去:

    “天人不容!”

    语音咆哮犹自传来。他去哪里?为什么要去?为什么要这样拖着间满是裸女画的大房子走?

    秋

    时正秋。

    仲秋的凉意带着虎舐的热气。

    正是“秋老虎”。

    左边是禾。

    ──早稻。

    右边是火。

    ──火燎。

    右边的已收割,农夫们正放一把大火,把禾秆烧掉。

    左边的稻禾一片金黄,风过稻动,一面热热的热风,像人与人斗争时喷出的热浪;禾穗之间厮磨婆娑,似极战场上的厮杀拼搏。

    这儿是大车店。

    门口有大车。

    水车

    水车引入了水,水灌溉稻田。

    下午的大车店,赶路(也赶在那狂僧前面)的铁手,却不想住宿。

    他只要歇一歇,喝几口水。

    他坐下来,要了一点水。

    ──没有水。

    要就没有,买就有。

    ──真是无“水”不行舟。

    他只好“付账”。

    ──还真不便宜。

    他喜欢喝水,一天喝很多水。他跟三个师兄弟都不一样。

    冷血喜欢大口吃肉,一日无肉不欢。

    无情不喜欢吃肉,只爱吃疏菜、水果,有时还吃花。

    追命什么都吃,对吃素有研究,但最喜爱的还是喝酒。

    诸葛则爱吃辣,“我的点子,”世叔曾笑说,“八成都是给辣出来的。”

    他自己则不然。他爱喝水。只喜欢喝水。他认为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最清的、最好喝(吃)的东西。

    ──世叔就有这点本领:把四个徒弟都培植成不同样式、性情,随他们性格去自由自在的发挥成长。

    就像无情喜欢思考,冷血爱打架,追命老爱开玩笑,自己则好交友读书……

    想到“书”字,他就看见一个女子,捧着一大叠的“书”,走了进来。

    女子穿花衣。

    花得像生命都在她衣衫上开透了。

    女子很美。

    美得像把生命一时间都盛开出去了,明朝谢了也不管。

    女子很香。

    搽很多粉。

    ──乡间里突然出现这等女子,把人都看直了眼。

    铁手也不例外。

    他只觉蹊蹊。

    接着下来,却更不可思议了。

    另一个女子进来,抱了琴。

    再一个女子进来,捧了数十画卷。

    又一个女子进来,在桌上独自下子。

    然后进来的女子,正在诵诗。

    女子都美。

    都扑粉。

    很香。

    一下子,这乡野路店里,有诗,有画,有音乐,还有许多美女。

    和酒。

    酒

    铁手先看到酒坛子,再看到那人进来的。

    因为那人一面走进来,一面捧着一埕酒痛饮。

    ──好酒量!

    那人喝完了这一埕,随手一抛,咣啷一声,他又拍开泥封,再饮一坛。

    ──铁手马上想起追命。

    但追命没有这人那么大的排场。

    绝对没有。

    那人进来之前、之后、身左、身右,都围绕着花衣女子,有的撒花遍地,有的载歌载舞,有的撒娇不已,有的相互调笑,都很欢悦,很开心,很香,很美。

    那人熊背虎腰,粗眉大眼,满络胡髭,身长八尺,浓眉虎目,进退生风,且听他一面喝酒一面狂歌当哭:

    衣希──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唏嘘

    歌声豪。

    歌意壮。

    歌动听而人悲豪。

    然后他们看见了外面秋收的大火。

    于是那些女子欢呼,狂舞,有的拨剑,有的拔刀,有的拂琴,有的沏茶,有的吟诗,有的飞天,一起也一齐的在大车店之外,在近黄昏无限好的暮日下,庆舞欢歌了起来,跟火焰烧在干秆上一般热烈,手哫茭击一样劈啪的响,跟火光冲天而起一般狂烈,她们的双眼里都狂烧着生命的亮光。

    那豪壮悲歌的人手一挥,脚一蹬,酒坛子也一路载歌载舞的滚入火海焰涛里。

    酒洒的地方火光烘地一亮,像炸了什么。

    她们全都欢悦的畅呼起来。

    她们围绕着他跳舞,一面痛饮狂歌。

    火烧得像爱的狂欢。

    她们像经历一种极过瘾的自杀。

    铁手看得出来:

    她们崇拜那人。

    ──那个悲歌慷慨高大豪壮的汉子。

    他心里默数:

    一、二,三、四……十五、十六、十七……二十九、三十、三十一!

    他知道来的是谁了!

    他偷偷的自后绕了出去。

    翻身上马。

    在那些人狂欢狂舞中悄悄的打马而去。

    “……念天地之悠悠……”的悲怆歌声犹隐隐传来,渐渐远去。

    他必须要赶在这些人之前抵达“七分半楼”。

    ──三十一个女子!

    他一定要避过他和她们。

    ──因为那汉子一定是他。

    他是谁?

    “(神手)大劈棺”:

    燕赵

    ──还有他那三十一位死士。

    他的“红粉知己”。

    燕赵来了。

    ──唐仇还会远吗?

    铁手的原则是:他赶归赶,但决不鞭马。

    ──人为了赶路常打死了马,跑坏了马匹,累毙了坐骑,那是件自私而残忍的事。

    他不愿这么做。

    ──畜牲也是“人”,它们也有生命,它们只是不像人那么聪明,懂得驾御它们,而它们也只是不懂得反抗罢了。

    欺负畜牲的人本身就是畜牲。

    他策骑赶至越色镇,太阳已经下山了,入暮时家家户户点起了白色带灰的灶烟,铁手看在眼里,心中像那渐暗的窗边点上了一盏灯:

    ──不知何时我流浪的岁月才告终结……

    ──我何时才有个温馨的家……

    ──家里会有我所爱的女子,正为我点上一盏灯,照向我归来的梦程……

    哎。

    纵是江湖浪子、武林汉子,也难免偶尔有这般醉人的遐思。

    所以他停了下来。

    住了下来。

    睡了下来。

    夜凉如水。

    月如狗。

    一只白狗。

    因为有云,也有雾,由于靠近泪眼山的飞瀑之故,已开始有水气空濛,一街迷雾,小镇如梦,月给打湿了,像趴在苍穹的一只白毛绒绒的狗。

    铁手正在榻上,未眠。

    他想起燕赵出没时的香味和美女──看来,这好汉是爱女人和喜欢香味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街外有钉凿声。

    ──这么晚了,谁在打铁?

    月光下,上身赤裸,黑背朝天。

    背上纵横着几个大疤痢。

    光头,顶上又有一个大疤痢。

    腰畔横掖了一把铜销藏刀。

    在月亮下的影子很愤怒。

    上前看他的脸容很慈和,在笑,但右脚足踝上绑拖着一块大石。

    笑的时候血盆大口,牙龈有血。

    他用锤凿打在石板上,砰砰崩崩,碎石飞溅,发出老大的星花,有蓝红青绿紫,然后一个黄色的,像地缝里闪上来的电。

    他在刻字。

    刻。

    唵嘛呢叭咪吽

    他在墙上刻。

    树干也刻。

    茅厕上亦刻。

    现在他正在青石板地上刻。

    ──月亮照着他的背,近处一看,原来那几个疤痢正是刻了唵嘛呢叭咪吽之字。

    碎石片打在他手上。

    星火溅到他额上。

    他毫不在乎。

    他嘴里哼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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