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桔子树_分节阅读_4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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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合掌,感觉到带着粗糙薄趼的手指在她手中微微颤动,忽然就觉得安稳,视线霎时间就清晰了。

    烧伤,被火场树木砸到造成的开放伤,感染性休克,再加上严重脱水,这样合并起来的复合伤害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能醒过来虽然是第一步,却也是最关键性的一步。马上有好几位医生护士拥进来,从头到脚地检查陈默。

    苗苑心急如焚,伸长了脖子站在他们身后,从那些人影的缝隙中捕捉陈默的样子。

    深二度烧伤的伤口呈现出一种斑驳的黑红色,仿佛被火神的鞭子抽到,狭而长的一条,肉体分崩离析,从胸口蔓延到脖颈。

    陈默抬手扯住白大褂的一角,主治医生愣了愣,俯下身去听他说话,半晌,他转头看向苗苑说:“你丈夫让你先出去,他让你别看。”

    “不要。”苗苑捂住嘴,“我不走,我要陪着他。”

    医生有些无奈,轻声说“那你转过去。”

    “不。”苗苑固执地摇头,“我不怕。”

    陈默微微曲了曲手指,却无力把手臂拾得更高,苗苑蹲下身去亲吻他的掌心,那么热,像火一样。陈默颤抖的手指在苗苑唇上摩挲,喃喃道:“把眼睛闭上。”

    “我不要。”苗苑终于忍不住,有一滴泪从右边眼眶里滑下来,却看到陈默的手掌艰难地往上移,渐渐覆盖了她全部的视野。

    答应过你永远不分开,所以永远不,所以刀山火海也会闯过来找你。

    尾声 人间烟火

    五天之后陈默转出icu病房直接回了西安,陈正平在尘埃落定之后才得到消息,也还是被吓得一身冷汗。陈默这名字开始就是列在嘉奖名单里的,现在仿佛神迹般地生还,待遇当然非同般。总队领导指示要上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陈默毕竟底子好,身体恢复得很快。苗苑听从了苏会贤的劝告,把所有“爱”募集到的钱都交给蒋立新处理,果然省心省事皆大欢喜。

    唯的一点小插曲归结在那个二等功上,陈默向蒋立新报告他当时并没有完成既定任务,无功却受奖好像不太应该。蒋政委大囧,被他搞得哭笑不得;成辉收到消息暴怒,差点直接挥拳揍伤员;最后还是总队长锤定音,他说陈默你不要搞,给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陈默当然不是喜欢废话的人,他索性就连应该的废话也全省了,什么报告、报道、学习演讲,一概推得干干净净。可是人是活的事是死的,陈默不干成辉就得顶上,成指导员气得青烟直冒。

    俗话说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或者在曾经的岁月里,陈默有过无数更艰难更危险的时刻,可是那些韦若祺都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她知道的只有这一次。

    后怕是慢慢起来的,当时居然也没觉得十分慌张,甚至担心苗苑肚子里的孩子更甚过陈默,现在人回来了,却知道害怕了,半夜里惊醒,吓得一身冷汗。

    是陈默还年轻,刚刚立的二等功,刚刚毕业的硕士,部队当然不肯放人,韦若祺差点打算动用副省长出面,被陈正平拦住了,他说你别再做无用功,先去问问陈默。

    那是一次正式的家庭会议,韦若祺根本没指望陈默会同意,可是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相信苗苑会站在她这边。陈默起初靠在病床上一声不吭,目色深沉,却褪去了所有的锐利,那是种让人想要拥抱的柔和的黑。

    “如果你们……都希望我这样,我听你们的。可是……”陈默温柔地看着苗苑,“如果你不做蛋糕了,你想做什么?”

    苗苑初时兴奋的眼神渐渐沉静下来,最后她慢慢握住陈默的手说.“我听你的。”

    韦若祺简直不能相信,她把苗苑拉到走廊里质问“你怎么可以这样纵容他?

    你是他老婆,你不能什么事都听他的。”

    陈正平扶上韦若祺的肩膀,加了几分柔和的力度,韦若祺忽然感觉无力,那种手握流沙的无力感,越是用力越是无奈,不自觉竟急红了眼眶。

    苗苑没料到她一向心如铁石的婆婆也会哭, 时之间也慌了手脚,结结巴巴没说出两个字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下来。到最后,她泪流满面地握住韦若祺的手说:

    “我们就别逼他了好吗?陈默想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吧,他要是乐意不干这个当然好,可是他不乐意,他真的不乐意那又能怎么办呢。”

    “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韦若祺摇头看着苗苑,却更像是自语。

    “不是啊,妈。陈默今天要是杀人放火,我当然拦着他,他现在也算在干正事儿吧。”苗苑倔犟地抿着嘴,湿漉漉的大眼睛像含了宝石的光。

    陈正平拉着自己的妻子退了一步,把难得柔软的韦女士揽进怀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苗苑,半响,笑了笑说,“陈默就交给你了。”

    苗苑有些受宠若惊地点了头。

    为什么?回家之后韦若祺不停地在问为什么,夕阳在她身后落下,那是硕大而浑圆的一个球体,将半个天幕映作昏黄。

    陈正平坐到她身边去抱住她,他沉声问:“还记得你25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吗?

    我们25岁的时候,世界是什么样?”

    韦若祺有些茫然。

    “时代变了,我们已经老了,老得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一代人,过一代人的日子…当年你妈没拦住你,让你进了城,现在你也拦不住陈默。”陈正平拢起妻子额角的碎发,小心地别到她的耳后去。

    红颜弹指老,30年前的青春少女,换作如今苍老的面容。

    韦若祺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埋在陈正平的肩头,那同样苍老的肩膀。

    陈正平慢慢抚着妻子的脊背,轻声说:“等年底你也退了,我们去海南玩儿吧……”

    陈默的伤在一个半月之后彻底痊愈,痂衣剥落,留下粗糙的疤痕。仿佛火焰的图腾,从胸口蔓延到颈侧,最后拉成一条线,消失在耳根处。这样的伤疤自然是难看的,可是那毕竟是陈默,让人不敢仔细去看的那个陈默。他有先声夺人的气场,于是,无论他的眉目如何英挺,伤疤怎样难看,都变得不重要。胆敢仔细地看着他,触摸他每一寸皮肤的…从来都只有那个人而已!

    脱下外套,陈默看到苗苑眼中渐渐泛出泪光,没来由地紧张。居然是有些无措的,陈默轻声问道“很难看?”

    “不,”苗苑笑了,“很酷。”

    其实,就像挺着个大肚子能有多好看,可那里面怀着的是我们的孩子,于是那样畸形的曲线都成了美,成了会让人呼吸急促的渴望。所以,不再光洁的皮肤当然是令人遗憾的,可是那下面跳动着的是你的心脏,你还活着,那就比什么都美好。

    苗苑感觉到陈默火热的胸膛贴到自己后背上,呼吸凌乱,那么热,有一些力量在传递着交换着,火辣辣的快感,激得指尖发颤。陈默双手紧紧地环抱,好像要把苗苑填到自己怀里去,心脏走失了频率,七上八下地跳……拥抱很紧,很长久。

    接吻很深,很认真。

    陈曦在五个月之后正式降临人间,从娘胎里就狡猾的孩子,预产期一拖再拖。

    害得陈默那假一请再请,最后无奈之下又只能销假继续上班。

    最后一次折腾,日子来得非常没有医学规律,苗苑躺在120里打陈默手机。

    那时陈默还在操场上,成辉接的。

    五分钟之后,整个第五大队的广播同时响起:陈默同志请注意!陈默同志请注意!你老婆说她要生了,这次是真的!

    陈默吓得差点自己把自己绊一个跟斗,原杰开了车过来接他,异常潇洒地一个甩尾急停在陈默面前。陈默毫无人性地把司机扔下车,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都说生产很疼,可苗苑后来却印象不深,她只记得迷迷糊糊醒未时,看到一滴一滴缓缓落下来的水珠子。那时阳光反常的烈,从窗子里照进来,让透明的水滴看起来晶莹剔透,折出七彩的光。她顺着那水滴的走向往下看,看到陈默趴在她的床沿上,他的头发削得很短,露出耳根处狭长的伤痕。苗苑觉得自己那时候应该没有动,可陈默还是醒了,很快地醒了过来,迷蒙中睁开的双眼,有种茫然的温柔。

    苗苑静静地看着他,那些晶莹的液体悬在她与他之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均匀而踏实,如光阴流过,年华似水。

    她听到婴儿的啼哭,床头飘来鸡汤的香气,她看到陈默轻轻扬起嘴角,她看到阳光灿烂得像烟火,她慢慢抬起手,摩挲陈默的嘴唇,她看到自己站在人间的柴禾堆旁,燃烧着天堂的香料。

    ——完——

    番外一 请问,狙击手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那次郑楷说如果你不了解什么叫狙击手,你就永远不能了解你丈夫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个人。结果苗苑就对这件事上了心,多方求索找了一堆有关狙击手的电影和电视来看。那部电视长剧是和沫沫一起看的,因为着实有点长,得有个人陪唠嗑才能看下来。

    不过看完之后沫沫感慨说看来狙击手什么的,办事也那么琼瑶啊,也就是打小三的时候可以扛着枪出去哈。

    苗苑很囧,默默无言。

    后来又找了几部电影,这次没敢惊动别人,是自己看的。结果苗苑对那些帅气的大枪啊,神奇的狙击战术什么的完全没有印象,倒是有一个问题变得严峻起来,苗苑感觉到非常有必要和陈默聊一下。

    事实上苗苑挑了个好时候——周末吃饭的时候。既不会太严肃,陈默也不能说到一半就跑了,苗苑对此很得意。她一本正经地对陈默说:“我最近哈,看了很多有关狙击手的东西呢!”

    “哦。”陈默给自己夹了一块笋,方才注意到苗苑闪闪发亮的渴望的眼睛,只能又问了一句“好看吗?”

    “嗯。”苗苑握了握拳。

    “看着玩玩也好。”

    “可是,陈默啊,我能不能问你一点问题呢?”

    陈默转头看了看苗苑,笑了:“问吧。”

    “嗯!”苗苑兴致勃勃地从兜里抽出一页纸:“第一个问题,你是最强的狙击手吗?”

    陈默一愣“当然不是。”

    “呃……”苗苑顿时错愕了,怎么…那些电影里面的男主角不都是争得你死我活的要做最强的狙击手吗?怎么怎么……她的陈默说他当然不是。苗苑眨巴眨巴眼睛,耳朵耷拉下来。

    “狙击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每个人擅长的领域都不一样,有人擅长打移动物体,有人适合潜伏定点清除,还有人适合全局性的战场支持,而且就算是在每一个细分领域也还是没有标准。”陈默想了想,“你觉得西安城里哪一家店最好吃。”

    “呃…”

    好吧,苗苑揉一揉耳朵继续下个问题:“那,有没有人一直压着你一头呢.就是他什么都比你强一点,你怎么追都追不上他?”

    “有……”

    苗苑顿时紧张地盯住陈默。

    “我的队长夏明朗。”陈默说。

    “那你会不会很恨他呢?”

    “我为什么要恨他?”陈默诧异。

    “因为他……他他什么都比你强啊,那个那什么…电视里……”苗苑的声音越说越低,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可是他真的比我强。”陈默困惑不解。

    “行行,我们先不说这个,下一题下一题。”苗苑忽然觉得这个问题脑残无比,可是眼睛瞄到下题,顿时,哑了。她讨好地笑着蹭一蹭陈默说:“哪,我们说好最后一个问题了,我问了你不许生气。”

    “你问。”

    “假如,我是说假如哈,假如说你的队长,就是夏明朗,就是我要是跟他跑了,你会怎么样哈?”。苗苑痛苦地捂住脸,从指缝里偷窥。

    “不会的,”陈默无比平静地说,“他不喜欢你这样的。”

    苗苑一头撞到桌子上,她败了,彻彻底底地。

    “行,我们不说夏队长了成不?”苗苑无力地趴伏在桌上,“咱们换一个说法,要是,这样,要是哪天我跟人跑了,你打算怎么办……_’

    苗苑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室内温度急降,她抬头看到陈默停下筷子,极为严肃地看着她说:“我不回答这个问题。”

    苗苑顿时大窘,尴尬地眨巴了一会儿眼睛,有些恼火偏偏又觉得甜蜜,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嚷嚷着:“干吗呀,这么凶!又凶我,将来还不知道谁甩了谁昵,说不定过两年是你喜欢上别人,就不要我了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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