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准才缓缓蹲下去,道:“如果邱先生确实没有能力站起来,我不介意背……”
“不必。”邱循终于憋不住,睁开眼,脸上无分毫表情,双手撑住地,有些重心不稳的站起来。
顾准双手抄进风衣口袋,忽然笑了笑,道:“邱先生这个年纪也爱玩这种游戏,”顿了顿,顾准的语气低沉了些,“很少见。”
邱循的脑袋还很痛,身体也是虚飘着的,直觉性的觉得顾准是个难对付的主,也就不费心思和他绕弯子说话,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道:“谢谢夸奖。”
莫宁把车开过来的时候,两个男人静默了许久。车开到身边的时候,莫宁下了车,见邱循端端正正的站着,有些诧异的问:“酒醒了?”
邱循答:“地上凉,醒得差不多了。”
莫宁没好气的说:“明天你要是不感冒,我名字倒着写!”
邱循傻笑:“你咒我病。”
这间隙,顾准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直接坐了进去。邱循开了后排座的车门,上车之前左脚绊右脚绊了一下,莫宁即时扶住他,还是没避开他被撞到脑袋的噩运。
“你能不能小心点!”莫宁气道。只好扶着他上车,同他一起坐在了后座。
邱循咕哝似的说:“要不是醉酒,谁愿意脑门子磕车上啊!”
话刚一说完,顾准已经发动车子,车速很快,后座两人皆是一震。邱循被震得很愉悦,莫宁却被震得不自在起来。
她就怕发生这样的情况:照顾一个醉酒的男人,无论再怎么注意朋友分寸,都一定是会很细心的。这种细心如果被平常人看见,误会两人有什么也就罢了。怕就怕被相干的人看见。她却不能对邱循置之不理,也不能这头边顾着邱循,那头还一直和顾准解释。
况且……他和顾准关系还未明朗,怎么解释?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解释?
再者,她本来的计划是等着顾准亲口来和她说“我们在一起吧”,或者“我爱你”、“嫁给我”之类的话的。这么个混乱而又复杂的情况,她要怎么让他说出这番话来?
一想到这些,莫宁就觉得头疼。
假装不经意的看车内后视镜,却看不到顾准的表情。身旁的邱循还在支支吾吾念念叨叨说着什么,莫宁的心思却飘了出去。
凌晨的北京,路特别好走。尽管顾准初来北京,并不熟悉这里的方向,却还是靠着车载导航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下车之后,莫宁鼓足勇气敲了敲顾准的车窗,风里凌乱的声音传到顾准的耳朵:“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工作,我再找你。”
顾准眸色一沉,被夜遮去了,莫宁没看到,但她听到他坚定而清冷的声音:“我会这里等你。”
就这句话,莫宁忽然意识到,顾准或许真的生气了。而且,这气还不是一般的大。
其实,他的想法她都能了解。打从他把她按在他家的门背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深深的明白了他的心。他不是个擅于表达的人,或者该说,他不是个喜欢表达的人,可他会用强势的力量,通过各种强势的、他喜欢的方式来告诉她——他是在意她的,十分在意。
哪怕已经过了快半年。因为她也一样。
他们都一样。
邱循没折腾很久,进了屋子反而很乖。拿了衣服进了浴室,开了热水之后,他在里面对莫宁说:“你回去吧,我可以照顾自己。”
莫宁见他确实已经醒了一大半,心里又惦记着顾准,也没客气,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别感冒就离开了。
关门声一响,浴室的水声就停了。邱循狠力一拳,捶在了浴室的墙上。如果今天一天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会选择这个词——耻辱。
耻辱,因为自己竟然沦落到靠装疯卖傻来试图留住什么的地步;耻辱,因为在过去和她相处的时间里,自以为是的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等到她真正的拥有者来认领她时,他会变成这样毫无章法……最耻辱的还是,让那个男人看见自己不堪的样子。
55番外三
是莫宁在看过部悲剧武侠电影后做的个长长的梦——
宝十四年春。飞霜殿殿外柳树吐蕊,绿草茵茵,几名小宫叽叽喳喳的沿着湖岸笑。突然,另名宫撩着袍子朝群宫快步走来,开口就道:“现在都很闲?”
小宫们见是大宫,立马敛笑意,垂目正色道:“回霁月姐姐。们就去忙。”话毕,立马转身要走。
霁月凝眉喊住们:“都站住!”
小宫们又都瑟瑟的转身,恭敬道:“霁月姐姐有何吩咐?”
霁月皱眉看看们,道:“谁知道深公子的住所?贵妃娘娘心情不好,陛下爱护娘娘,想请深公子过来为娘娘弹琴,哪个愿跑趟?”
众宫听“深公子”的名字,都是腼腆淡笑,脸上片片红云飞起,位胆大的宫答得快:“回霁月姐姐,半月前畅欢去找过深公子,畅欢知道公子住哪儿。”
“行,就去吧,快去快回,若是迟,叫陛下和贵妃娘娘怪罪可别哭喊着找。”霁月头,又对其他两名宫道,“俩也别整日没事嘻嘻哈哈,叫吴公公见,有们好瞧的。”才甩手绢,转身离开。
叫畅欢的小宫双杏花眼里堆满晶亮的光芒,其他两名宫却纷纷咬唇,颇带些羡慕嫉妒的样子看着,等畅欢轻哼着小曲款步离开,两人又搅着手帕怨恨的在原地跺脚。
畅欢路走路笑,脚下似是踩流星,不消片刻,已经立在深公子的院子前。深公子弹得手籁,又气度不凡,翩翩有礼,虽然并不常出现,又直戴着面具,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然而,但凡看过深公子、听过深公子抚琴的子,几乎没有不为他心动的。若不是贵妃与陛下感情实在坚如磐石,陛下又对深公子的才情赞许有加,依深公子的影响力,大约早被逐出宫。
陛下是真的惜才之人,不然也不会特意将伶人馆外的小院子赐给深公子,整个宫廷里的乐师……也只有深公子人独享特权。也正因此,深公子的身份相较于宫中其他伶人高许多,般人是遣不动他的。除陛下的亲自命令以及宫里些大型宴乐活动之外,深公子般不随便出现。
畅欢听宫里其他几个太监议论过,宫里么安排深公子来是尊重公子自己的意愿,二来是以深公子受欢迎的程度,若他经常出现,对宫里来也绝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想到里,畅欢就忍不住叹息,上次见深公子还是半月前。打住念头,畅欢轻轻叩门,没过多久,听得里面传来清朗声音:“谁?”
红云加深,畅欢的那颗心都要蹦出嗓子眼,好半才想起自己要什么:“回深公子的话,奴婢是飞霜殿的宫,今日娘娘心情不佳,陛下特遣来请深公子过去趟。”
完之后,畅欢很认真的听着里面的反应。奇怪的是,有小片刻功夫,未曾听见任何声音,等到终于有声音传入耳中时,却是眼前的院门被“吱嘎”的打开。袭干净的青色衣袍落入眼中,畅欢羞得立即低下头,结结巴巴的:“深……深公子……”
青色衣袍从眼前走过,定定:“走吧。”
畅欢缓缓跟上。
长安。出朱雀门往西,直接行去西市,在乐坊聚集处会听见些关于乐坊的传闻。时年百姓算得是安居乐业,闲人多去乐坊听曲,有些乐坊也请舞姬。因杨贵妃受隆宠之故,长安百姓也爱舞。又因着杨贵妃胡旋舞跳得极好,长安也流行请些西域舞姬。跳得好的专跳给达官贵人看,跳得般的也可以赚赚普通百姓的钱。
在西市几十间乐坊中,名为“长乐坊”的乐坊是几十家大小乐坊中最出名的家。倒不是因为家乐坊多大,而是因为家有位胡旋舞跳得极好。长安百姓,大至在朝显赫,小至营商小贩,无不知的名字——水姑娘。
其实,长乐坊水姑娘的舞,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到的。有的小商人花所有积蓄才能勉强看水姑娘场舞,可是,哪怕是背着家里的夫人偷偷花积蓄,看过水姑娘跳舞的人没有曾后悔过的。因为水姑娘的舞——绝对是惊为人。
时年,长安城流行句不便对人言的俗话:王有贵妃,民有水仙。所谓“水仙”,就是把水姑娘提升到“仙”的程度。
酉时灯起之后,西市仍旧人流如织。劳累的长安百姓都赶在闭市之前来此作乐把。长乐坊在街头的位置,琉璃瓦、四角挂着长乐坊的大灯笼,在众乐坊中极其好辨。好辨归好辨,里头掷千金的销金度却让大多人望而却步,有些无聊的赖皮,抱着想睹水姑娘风采的猥琐心思,常从街头的牌楼上直接爬到长乐坊楼上,揭瓦偷看。
曾有几个赖子在被长乐坊的打手发现之后,直接被打断腿。事情之后,倒不再有人爬楼,水姑娘出舞的时候,百姓围在门口看边边角角也都能被当做谈资谈上好几。
,不知是哪位贵人买水姑娘曲舞,酉时三刻之时,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下,水姑娘从楼上翩翩而下,绿色宽摆长裙,大红色彩带缠绕在身上,那散散的红色在绿色的陪衬下,鲜艳欲滴。水姑娘脸上戴着半面纱巾,双大眼睛露在外面,被楼上垂下来的大灯笼照得闪闪烁烁,哪怕不是在看着,也觉得正含情脉脉的注视着……
周遭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赤着脚,轻盈的身姿迈上小圆台。面朝处恭敬作揖之后,欢快的乐声响起,随着水姑娘柔柔缓缓的手臂动作之后,乐声加快,嘈嘈切切,台中央仙人般的子随着乐声舞步翩飞,身上彩带四处飞扬,乐曲再加快,的动作也快,圆摆长裙渐渐鼓起,转得也越来越快,在那高高的台子上,竟像是要脱出尘世般……
所有看客都看呆,时不知今夕何夕。
许久后,曲罢,舞也停。那边看客们仍旧沉浸在方才的如梦似幻中,厢水姑娘却已经谢礼,提着裙摆上楼去。直到水姑娘已经走很久,众人才欢呼不已,若不是乐坊老板娘站上来笑呵呵的水姑娘要先去休息,众人还以为已经羽化登仙。
作为长乐坊的摇钱树,水姑娘在长乐坊拥有自己独立的套间。还专门配丫鬟小雅。尽管小雅已经伺候水姑娘两年多,还是会在见到姑娘的真面目时忍不住心惊——不为其他,只为水姑娘的芳华。
替水姑娘摘面纱之后,小雅取刚拧干水的毛巾,替擦擦汗道:“小姐,洗澡水烧好,现在洗吗?”
“嗯。”水姑娘轻应声,已经站起身,朝隔间走去。
小雅在屏风外等候着,又:“侯爷是真喜欢姑娘,今已经是个月第八次买姑娘的舞。”
“小雅喜欢侯爷吗?”里面个清丽的声音问。
小雅面红,结结巴巴的:“小姐别误会,对侯爷……只是觉得侯爷……只是希望小姐有个好归宿……小姐舞跳得么好,人又长得么美。么大的长安,谁不知道小姐的名字啊……”
哗啦的水声入耳,还有子银铃般的笑声:“小雅春心萌动吗?跳舞不是难事,小雅学得也很好,有……是有不在,小雅可以接替的位置……”
“小姐,要离开吗?”小雅突然问。
里面的水声还继续着,却不再有人话。
正在时,阵轻扬的笛声传来,紧接着,屏风后传出巨大水声,屏风上的干净衣服被摘下,却是水姑娘已经出浴。朝小雅使个眼色,水姑娘吩咐道:“小雅,去门口守着,丽姨要是来,就在沐浴。”
小雅是个聪明丫头,也不多问,很快合上门,退出房间。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3_23411/389416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