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片,尖锐的碎石,碰到男人的后背都被弹开。
老滕先一步跑出雷区,当听到身后的爆炸声,他睁大了眼,立马回首,就看见,彭石穿被炸飞,登时,眼目欲爆,撕心裂肺。
他喊的却是:“细妹!老彭!”
险象环生!
当爆炸声停止,彭石穿只觉浑身像被大汽车碾过,哪儿哪儿都疼。
甩甩头,将头上的尘土甩掉。
想到细妹,他赶紧查看怀里人如何。
落地之时,他一只手捂住细妹头按在怀里,另一只手就放在细妹大腿根处,让她整个身体着地都是垫在他的一双手臂上的,应该不会有事的。
你看,他都没事。
可是……细妹脸色煞白,眼睛闭着,呼吸微弱,竟似是……似是……
“细妹,你别吓我啊,军医,军医在哪里,滚过来——”整张冷硬线条的脸痛苦的都扭曲了。
孙惠娘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手都在颤抖。
她、她何曾见识过如此惊险!
当真、当真险恶!她的心至今都在急速的跳动,颤颤巍巍。
“细妹,你醒醒,醒醒。”当彭石穿去捧细妹的脸,他就发现自己放在细妹大腿根处的手上沾满了血,吓得这个男人一下白了脸。
细妹是能够听见的,只是,她感觉好疼,一点都不想动。
听到男人痛苦的吼声,她勉强睁开眼,硬是扯开嘴唇,笑道:“我要生了,哥。”又缓缓闭上眼。
彭石穿愣了一下,突然就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还是孙惠娘,只听她说:“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我给她接生。”
老滕反应也快,赶紧拼凑出一张担架,一把推开彭石穿把细妹抱上去,命令两个战士:“快、快,跑起来。”
彭石穿是被山中炮火声惊醒的,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责任,要先把指挥部设起来。
矛盾的是,他现在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去界首渡口,接着打!”彭石穿也赶紧追上去。
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湘江战火全面燎原!
整个红一方面军都在一边阻击敌军,一边抢渡湘江。
湘江附近县区,哪儿哪儿都是战火,硝烟弥漫,枪声如雨,一阵强过一阵。
界首渡口,不远的地方有一间祠堂,红3军团临时指挥部就设在这里,此时,里面除了彭石穿频繁发布命令的吼声,还有一个女人痛苦的喊声。
“用力!用力!”孙惠娘急得满头大汗,却只会喊用力用力,她虽然学过医,对妇科疾病也感兴趣,但是她没接生过孩子啊,她自己又没生过,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彭石穿一边听着细妹生孩子痛苦的喊声,一边听各处传来的坏消息,火急火燎,在屋里走来走去,一夕之间,他的嘴上急出了水泡。
“报!红五团团长沈树青阵亡!”接线员说完这一声,又迅速投入到工作中。
彭石穿又损失一员大将,心痛如绞,登时就觉眼前一黑,身体站立不稳要倒。
老滕赶紧把人扶住,道:“老彭,你是我们红3军团的中流砥柱,你要是倒了,我们就真玩完了。想想正在生孩子的细妹,你马上就要有儿子了,你不想看到他长大吗?”
“沈树青,沈树青,还问我要歌词来着,一下就没了。”彭石穿捂住脸。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红五团现在缺少指战员,你必须马上做出调配。”
此时,又从另一屋内传来孙惠娘的声音,“用力,再用力,就快了。”
“生了几个小时了,怎么还没生出来,急死人了。”彭石穿道心绪不宁。无法平静。
“生孩子,生孩子很慢的,我记得在老家时,我嫂子生孩子的时候,生了一天一夜。”老滕赶忙说。
“那么久,这不得疼死了。”
“老彭,你要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老滕心里乱成一锅粥,他还要劝说彭石穿冷静,真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谁能听到撕心裂肺的生孩子声,心还能静下来,尤其还是孩子他爸。
“我知道,我知道!”彭石穿低吼。“可是,我就是静不下来。听到她的声音,那么难受,我、我……必须冷静下来,我还要下命令,那么多兄弟,一旦我策略有误,就是血的代价。对,我冷静,我他妈就是冷静不下来!”彭石穿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报告!红6连全部阵亡。”
“一个不剩?”彭石穿不敢置信!
“是。”接线员一脸悲戚。“弹尽粮绝,与敌同归于尽。”
“好!好!都是好战士!”彭石穿忽然大笑数声。脑子里嗡嗡嗡,仿佛要炸开。任悲伤将他淹没。彭石穿忽然举起双臂,袖子上全是血迹,有细妹的,也有他自己的,整个垫在细妹背后,那么远坠地,冲力太大,被尖锐的石头割伤,一道道或深或浅的都是血口。
彭石穿屈起双指,沿着最大的一条血口,深挖进去,然后咬着牙一划,登时,血口张大,血流如注,肉都被翻了出来。
“啊——”疼痛难忍,彭石穿压抑的低吼。
“老彭!”老滕震惊不已。为了让自己镇静下来,竟是用了这样残忍的方法。
额上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彭石穿觉出一丝清明。
撕扯开自己的袖子,胡乱一绑伤口,彭石穿背手在后,下令道:“命杜中美前往第五师指挥作战。以公路为界,将部队分成左右两翼,互相配合形成交叉火力,全力阻击敌主力部队。浮桥搭建的如何,让后勤部队先过江。”
“敌上空有飞机轰炸,火力太猛,我们动作艰难。”
此时,湘江上几队战士正在抓紧时间搭桥,桥是用数条船只做桥梁,用简易木板两船相连做桥面,搭成的浮桥,非常不稳,上空又有敌机投弹,许多战士都被炸伤,身体倒进湘江再也没有浮上来。
湘江之水,战争之前,碧波荡漾,清如许,夹岸绿树红花,鸟鸣兽吼,是一处极美丽的地方;战争之中,湘江之水,由绿变红,岸边到处是战士的尸体,湘江附近山林,到处都是黑烟,火光,又多少战士死不能埋骨,最终**成尘。
“这一次我们太惨烈了,我们究竟还要牺牲多少战士的生命才能、才能……”看着那么多的战士一个个倒下,彭石穿身心剧裂!
“我们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不能认输,只要我们红军还有一个战士还活着,就要革命到底!”
细妹极力的忍着,只有受不住的时候才喊一声,这时,细妹苍白着脸,渐渐也发现了孙惠娘的无用,恨得咬牙,却不是生气的时候,对她说:“产道开了几指了?”
“我、我不知道。”孙惠娘吓得都哭了,好多血啊,她的手上、身上都是细妹的血。
“你伸下去试试!”细妹一气,猛一使劲,只觉肚子里的球又下坠一点,她深吸气又呼气,再接再厉,又猛一使劲。
“哦,哦哦,好。”孙惠娘早傻了,随着细妹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虽然害怕那血窟窿,但还是伸进去摸孩子。
“够、够到了,你再加把劲。”孙惠娘一喜。
“先出来的是头还是脚。”
“头、头,我确定。”
“顺产就容易。”细妹一咬牙,痛叫一声,又往外逼出一点。
“细妹,你怎么样了。”彭石穿听到声音,抽出空荡赶紧来问。
“快、快了!”细妹上气不接下气。自己揉着自己的肚子,狠着心,往下使劲。
“臭小子,你快点出来,你妈妈的肚子里不能再呆了,紧急,你要是个孝顺孩子,就老老实实快出来!”彭石穿急得口不择言。
“生不出儿子怎么办!”细妹疼的留下泪来,却还不忘儿子的事情。
“没事,我们能再生。”
“生下女儿受苦怎么办!啊——”又大叫一声,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住细妹苍白的脸,“好痛……再也不生了……”
“那就送给别人!”彭石穿在外屋走来走去。
“不送……你敢送……我跟你拼命!”
“新搭成的桥又被炸断了。”老滕急急奔来,“需要再派人手。”
“去一个死一个,你决定吧。”彭石穿蹲在地上抽烟。
“好。”老滕点点头,又跑出去安排。
“报告,司令,中央马上就要撤完了,命令我们立即撤退。”接线员道。
“知道了。通知前方阵营各师各团,撤到炮兵营身后,帮助炮兵营,全力阻击敌人,浮桥一旦搭建好,有掩护,有撤退,按照顺序,一队一队的撤。独立团……最后。”
“是。”
“看见头了,为什么还不出来,你再使劲,卡在这里会憋死孩子的。”孙惠娘急忙去看细妹的情况。一看这才知道,细妹力气用尽了,正半睁着眼不知道想什么。
“就快了,你想要放弃吗,会一尸两命的。”
细妹感觉到了,当彭石穿说要把他送人的时候,他就不动了,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细妹感到奇怪,和系统沟通,再次问这个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历。系统又是一大堆根据史料记载。细妹一脚将脑子里的系统踢飞,决定还是靠自己。
“彭石穿,我要你说,不论什么情况都不能把孩子送走,快说!再不说来不及了,我要这个孩子,不论什么,残疾也好,哑巴也好,天生歹毒也好,我要他。”细妹厉声对门外人喊。
彭石穿听到细妹急促的逼问,心中怜惜,以为细妹是担心他会因为沿途艰难把孩子放在老乡家寄养,临生下来前,一定要得到他的保证才安心,于是赶紧道:“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细妹你安心生啊。”
“听见了吗,家里妈妈最大,妈妈护着你,你爸爸不会把你送人了。好孩子,你快出来。妈妈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你再不出来,妈妈也要和你一起死了。”
说完这话,细妹紧张的握着拳头,大概有三秒的停顿,细妹忽然觉出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这回,她就感觉自己轻松很多,孩子似乎也在帮忙蠕动,很努力的要从产道自己爬出来。
细妹知道自己的感觉很诡异,但是,这就是一个母亲临生子之前的感觉,做不得假的。
界首渡口,上空,太阳西落,晕黄了蓝色的天空。
“那是什么地方。”陈老指着一座从一片茂密绿色里露出头来的一小片灰色。
飞行员往下看,又对照县区精细地图,回答道:“对照地图,看下面的大体位置,应该是三官堂,清朝时留下来的老祠堂了。”
“炸掉它。”陈老闭上眼,淡淡道。
“是!”飞行员准备,飞往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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