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下的人,现在可好?
本以为进了宫,执守‘隐菊殿’,我应该很轻易的见到我的乖乖,可是我错了,身为刚进宫的侍卫,我根本不能走进那么核心的地方,只能是三层守卫中的最外层,三道院墙之外,守着‘隐菊殿’出宫的大门,别说若水现在怀着身子,就是以往的他,若没有我的陪伴根本不会想着出宫。
象木头一样杵着发呆,手中的枪超过脑袋一大截,嘲笑着我的瘦小,别人握在手中是雄赳赳,气昂昂,我拿在手中,除了猥琐,还是猥琐。
趁着人不注意,我把溜到肩膀旁的铠甲拽了拽,该死的,几千上万号侍卫,居然没有我这个身材的衣服,这么重的铠甲,一套上身,差点把我压进土里,他们刚好到大腿的下摆,为什么在我身上都到了小腿?一个不小心抬腿踢到,就是一个狗吃屎,人家身上端端正正的衣服,为什么到我身上,就前后乱晃?
眼神不小心又溜到了重重叠叠的金壁红瓦间,那最中间的,是我的寝宫,不知道现在我的身体怎么样了,又是谁陪伴在‘我’的身边?
是御雪?
还是随青?
亦或是若水?
脑海中突然浮现那日御雪的消瘦憔悴,不敢想象若水此刻的情况。
你们可知,我就在你们身边。
你们可知,我也一样的神伤心碎?
仰起头,我紧紧的抿着唇,望着碧蓝的天空,不让眼泪有机会流下,鼻子酸酸的,可现在,一切都不是伤感的时候。
“菊伺君,您千万小心,别激动,千万不能动了胎气,您,您……”一连串的紧张声,熟悉的让我不能再熟悉,正是我那个新认的老娘,红藕是也。
最让我激动的,是她话中的含义,那尊敬的人。
猛地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处,九曲回廊,树影绰绰遮挡了我的视线,看不见呵,我看不见。
内心狂跳,感觉到握着枪的手心微微透着汗意,眼睛不断的在树丛中寻找着可能的光线,身体,居然开始颤抖。
“菊伺君,您千万不能冲动啊,您保重身子,就是对皇上最大的安慰,皇上一向可是最疼您,最放心不下您的。”红藕的声音越来越近,却是越来越焦急。
我的若水到底是怎么了?竟然让一向稳重的红藕如此的惊慌?
“放心不下?若我摔着磕着了,她一定会伤心吧?”哑然的嗓音,带着无限的忧愁,还有未曾消逝的哭腔,破碎叹息的让我的心一紧。
我的乖乖,千万莫哭了,我不在身边,你要坚强。
我的乖乖,你可是要当爹的人了,为了我,为了孩子,你也该保重自己。
“是啊,若是你伤着了,皇上指不定怎么伤心呢。”亦步亦趋的跟着,红藕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她会不会一伤心难过,就醒了?”一声哽咽,让我胸口一闷,接着传来的吸鼻子声,让我用了无数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的脚步不冲动的踏出去。
“哎哟我的爷,您千万别这么想,若是你伤了哪,叫奴才的怎么见皇上,又怎么见凤后?您千万别再胡思乱想了,只要您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皇上一高兴,说不定就醒了。”
“真的?”完全的无助,声音中的希翼仿佛落水的人好不容易攀着木头。
“真的,一定是真的,您想啊,皇上是最喜欢孩子,又最疼爱您,您若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皇上一定高兴,保证醒来。”
这红藕,跟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哄人手段学了不少,听到这,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若水,一定能坚强的。
紫影在树丛的缝隙中一闪,一个背影,纤细柔弱,若不是那熟悉的紫色在阳光下润出七彩的光泽,若不是那我时刻捧在手中对他的了解,我真的无法相信,那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人,是我即将生产的若水。
只一个背影,让我本来控制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的模糊了眼,敏感的若水,从怀孕伊始,就反应大,偏又若鸡食般挑剔,这不吃那不碰,偶尔沾一点,也要我哄上好些时辰。
“你叫人给我备个车,我想去祭庙。”声音虽小,却是不容拒绝。
“别,千万别,菊伺君,您的身子,经受不起车马颠簸,您绕了奴才吧,这事,奴才不能答应。”身子一矮,跪倒在若水身前。
“我就要生了,想去拜拜,希望能得到上苍的保佑,让皇上快醒来,让我能顺利的产下孩子。”若水的声音,柔弱却不失坚定,临水而立,高贵无瑕,让人根本无法口出反驳之语,“还有半个月才是产期,就让我去吧,也让我求个心安。”
红藕的身体伏的更低,在若水的脚下不停的磕头如捣蒜,哀求不断,“菊伺君,求您了,这事,奴才真的不能做主,您,您这不是要奴才的命吗?”
紫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只是轻轻的别开脸,完美的侧脸落在我眼中,让我倒抽一口凉气。
这还是我当初抱在怀里那个撒娇的容颜吗?
曾经红嫩的似秋天的苹果,惹我忍不住轻啮的脸蛋,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
曾经那双似紫晶透明纯净的眼,现在只能看见大大两泡红肿,那美丽的水晶,完全失去了光芒,黯淡的似抽去了灵魂。
还要他的声音,以前似铃铛般清脆,现在为什么带着嘶哑的疼痛,让我听着,都为他揪心。
曾经披散似瀑布的长发,有多少日未曾梳理了?和它的主人一样,失去了生气和活力。
我那爱美的若水,以前为了一件衣衫不整都能红上半天脸不让我见的若水,现在却是一付这样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有多少日不曾安睡了?还是夜夜都伴随着泪水入眠?
他的表情,分明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红藕哆嗦的声音不断的哀求,就连我也以为一向心软的若水会在这样的攻势下妥协,谁知道他只是淡淡的别开脸,“给我准备马车吧,红藕。”
似乎看见他的决心,红藕只是一咬牙,“菊伺君,让奴才和凤后回禀一声,可好?”
话才落地,就遭到了拒绝,手臂一扬,罗袖在空中轻巧的打了个旋,“你还嫌凤后不够操心是吗?”
突然的厉声震惊了所有人,还有树后的我,“国师在祭庙,我不会有任何危险,这里到祭庙不过几里路,安排好马车,叫几名侍卫跟着就行,人越多,行程越慢,更是劳顿。”几句交待完,望望呆愣的红藕,“还不快去?”
“是,是,是!”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朝我的方向奔来,“奴才就去,就去!”
眼见着红藕圆滚滚的身体越来越近,我突然一动身子,直直的撞进她的视线,“娘!”咧开大嘴,挤着眼睛干笑。
“哪个混蛋挡路?”被我的身体一挡,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直觉的开口大骂,却对上我阳光灿烂的微笑。
“您家的混蛋女儿!”一把扶住她,“您老这身子,干什么这么拼命,有什么事让女儿替您跑一趟。”涎着脸,我凑到她面前,“莫不是有什么好差事?”
“好你个头!”刚骂出声,突然眼睛在我身上一扫,“你当值?”
飞快的点着头,“是啊,‘隐菊殿’当值,要不晚上找您去,给您弄些好酒?”
她眼珠一转,突然笑骂出声,“别酒了,给你个好差事,去一旁候着,保护菊伺君上祭庙。”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然三五个人保护若水,哪轮的到我?
红藕看见我点头,一拍我的脑袋,“好好干着,有你升迁的机会。”不等我回答,她已经抬腿走人。
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却无法掩盖我眼底的担忧。
荷花池畔,紫杉飘飘,春寒料峭,玉人泪湿袖。
若水,你的颜颜也许没有武功,但是却有一颗真正想保护你的心。
莫要再哭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守护你。
也许现在的我,不能吮干你脸的泪,但是我一定会努力,让你今后的人生,都不会再流泪,相信我……
第一百零三章 若水隐求
简单的马车,只有我和三名侍卫,再加上若水的贴身侍人一名车夫,确实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也让我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什么不对。
再是不想惊扰御雪,再是不想人多耽误行程,他需要如此轻装简便么?虽然来去不过数里路,也无需这么简便吧。
看着若水清雅却凝重的挪动着步子,小心翼翼中带着点笨拙,对他来说,这个孩子是不是太沉重?负担太大了?我隐隐的担心。
他缓缓的与我擦身而过,蹒跚的脚步,瘦弱的身子,在擦肩一刻,我听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而用力。
要平静,要平静,要平静!
他的身体一晃,我下意识的伸出手……
指尖一触到他的腰,猛的醒悟,飞快的缩回,扶上他的臂,“伺君,小心!”
他的胳膊,好细,好瘦。
为了宝宝,他早是一身宽大的衣袍,可是去了腰带,那身后衣摆飘飘荡荡,微风一扬,贴上他的腰线,勾出让人心疼的清瘦。
“走开!”我的身体被猛的掀到一边,眼前一名侍人飞快的接手扶上若水,恨恨的一瞪我:“好生无礼,伺君岂是你能碰的?剁了你的爪子。”
是我的错,太在意若水,倒忘记了他伺君的高贵身份,以我的地位,是怎么也不能接触到他身上任何一个部位的。
小侍人两眼一翻,红唇一张,显然对我还犹有怨言,“真不知御林军怎么了,什么形象的都往里放,也不怕吓着伺君,没上没下,没大没小,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犯上的事也敢做……”
透明的指尖在空中摆了摆,若水一言未发,只是阻止了小侍人继续的舌噪,侍人一缩脑袋,立即闭了嘴,狠狠的看我一眼,扶着若水上了车。
一路小跑的跟在车后,我忍不住的伸头,想要从那偶尔掠开的帘子里看一眼我的若水,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神,看见他闭着眼,悲凄的面容,看见他尖尖的下巴,巴掌大的脸,看见他无助的神情,紧抿的唇,看见他……
看的越多,心酸越多,看的越多,越无法忍住自己的眼。
大殿前,他久久的凝视着我的雕像,一声声低吟浅叹,一字字不断的重复,“颜……颜……颜……”
“伺君,您别哭,千万别哭,若被兰伺君看见,您不怕他也伤心吗?”小侍女慌忙掏着手绢。
“他在哪?”回过神的若水,四下寻找着。
“在内室诵经,您进去等吧。”
三两句对话,我就像着了魔般,傻傻的跟在若水的身后,一步步,转过回廊,踏进后院,看不到脚下,找不到方向,只是盯着前面的两个人影,只要跟在他们身后,我就能见到月月。
我的九天之月,我冷凝孤傲的月月。
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又是另外一个御雪,另外一个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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