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听了这话,强忍悲痛,叫了自家哥哥来,让他点起人马换白灯笼挂白幡。王仁竟说手头困乏。凤姐无奈只好让林之孝回府调拨银两,言说自己如后填补。
这边又请求贾琏带着寿棺去迎伯父遗体,贾琏无不从命,回府调派人手,宝玉也得了消息,告了休假,会同贾琏去迎王子腾。
却说凤姐因为王家出事,王子腾夫人哭得昏天黑地不能理事儿,凤姐只得见天过府帮着张罗。贾府一应事体托付给探春与李纨。
这一日探春正在议事厅与李纨理事,又栊翠庵小师傅前来求见,说王夫人病的不轻,想见宝玉一面。
探春一时犯愁,与李纨商议如何行事方好,李纨因为上次王夫人诅咒贾兰不愿前往,无奈,探春只得收拾些东西前往探视,看看情形,是否需要请太医。
却说探春因为王子腾新丧,府里姐妹年纪大了,她又父母双全,不好穿孝却也不好披红挂绿,因穿着一身月白衫子,只在袖口衣襟绣了几支绿萼梅花,头上一躲绢花也无,不过插了一支镶嵌珍珠的银钗,再带一对珍珠耳环。
说来也巧,偏被赵姨娘看见,因问:“三姑娘往哪去?”
探春不答却笑:“姨娘身上好。”翠墨嘴快:“我们往栊翠庵看太太去。”
赵姨娘闻言眼珠一转,言道:“那正好,我久每给太太请安了,正好与姑娘一路。”
探春怕赵姨娘惹事,因笑道:“环儿马上要学离去,姨娘也该替他收拾收拾,叮嘱他把书本拣一拣,免得被太爷责罚。”
赵姨娘立时变了脸:“我知道姑娘瞧不上我,可是姑娘不是一直叮嘱我要谨守本分,平安度日。我去给太太请安正是听从姑娘劝告,如何又推三阻四不乐意呢?难不成我与姑娘做一路走也辱没了姑娘呢?”
探春见她横不讲理,又不好只说怕她闹事,所以不带她,那会更加无法收拾,不得已只得妥协,因叮嘱道:“太太身子不好,姨娘请个安就出来,不好多说话劳太太伤神。”
赵姨娘一甩帕子:“这却不劳姑娘吩咐。”
却说探春母女进得庵去,赵姨娘不过想看看王夫人狼狈样子开开心,倒也没闹腾,见面行礼问安,见王夫人形容枯槁,心头欢喜,那嘴角翘了又翘,只差没笑出声来。
不料王夫人见来的探春本来不喜,又见赵姨娘与探春一路,更加暴躁,虽然她与赵姨娘几年不大见,见面就恼恨,冷声恶语冲口而出:“给我请安?哼,你不来我更舒坦,怎么,来看看我死了没,告诉你,我且不会死呢,滚出去。”
探春只好摆手让翠墨搀扶赵姨娘出去,却不料王夫人回头便挑探春:“你这个样子打扮什么意思?你娘老子又没死,给谁戴孝呢?这是咒我呢?”
探春忙着陪不是,说:“太太勿恼,不是故意,一时没注意罢了,下次来我定然注意。”
王夫人勃然大怒:“哼,我知道你们一个个恨不得我死,我偏就不死,我就要活着让你们碍眼,让你们膈应。”
探春好话说尽,王夫人只是怒气不止,又说让探春去叫宝玉来,她不稀罕别人。又把赵姨娘下贱,环儿龌龊啥啥的拈出来骂。又说探春忘恩负义,反正什么难听说什么。她又身子虚弱,一路骂一路喘,探春与她摸背顺气,却被她推个踉跄,差点跌倒,好容易立住,却伤了脚筋儿,一时疼的钻心,翠墨忙着搀扶探春起来,探春已经走不得了。
赵姨娘原有些怵探春,不敢多嘴,怕探春又不待见她与贾环,又因这一项探春得意,家里下人对她也高看一眼,不想给探春惹麻烦。却不料王夫人牵三挂四也骂越难听,害怕探春推到跌伤,忍不住就蹦出来了恨道:“哈,你不稀罕握我这下贱玩意儿养出来的东,只可惜你那宝贝蛋今儿是来不了,你那贵妃也出不来。你那媳妇又不愿来,你那嫡嫡亲的侄女儿又死了大伯父正哭丧呢,现而今除了我养的下贱儿,还真是没人搭理你呢。”
王夫人正骂得起劲儿被赵姨娘打断原本恼火得很,又听她咒骂自己兄长,不由怒火更盛,喘吁吁指着赵姨娘咒骂:“你个下贱玩意儿,混账行子……你说谁呢,谁死了,你们家才死呢,你们全家死绝了,也死不到我家呢…….”
赵姨娘见她这般恶毒,也不怕了,叉腰就上了,探春慌忙让婆子拉住,哪知赵姨娘见谁打谁,婆子一时不敢上前,麝月云雀儿翠墨也挨了他的巴掌,一时众人躲避她这个打人疯子,赵姨娘便冲到了王夫人面前,涂抹喷到王夫人面上:“哈哈,我是死了兄长,你没死呢?可惜我兄长死了也填不了你家兄长的坑呢?只可惜年内各大学士的兄长王子腾,这会儿躺在棺材里还没入土呢,你就又翻起死人来了,你咒骂死者,你也不怕遭报应呢?”
王夫人忽然暴虐而起,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瑶摇摇晃晃站起身体,扑向赵姨娘:“你给我说清楚,说谁死了,谁哭丧呢?”
赵姨娘见王夫人形容枯槁眼大窟窿嘴角流血,活似个鬼样,吓得往后退缩:“我可没说谎啊……”
探春忙喊一句:“姨娘,你别瞎说。麝月,快把太太扶回去坐下,翠墨,把姨娘送回去。”
可是,王夫人已经抢先一步抓住了赵姨娘:“你说,说说说,谁死了,你个恶婆娘,歹毒的东西,你咒谁,我掐死你……”
一时吓得众人鸡飞狗跳,探春带来几个小媳妇子一时被王夫人恐怖吓着了,再者,她们觉得犯不着替赵姨娘涉险,一时都缩在一边,明哲保身。探春怒吼几句:“你们快些拉开太太姨太太,她们任是谁有好有歹,你们谁也逃不脱,我每人赏给你们一百大板,把你们全家发买苦寒地。”
几个媳妇子这才拼命上前拉开二人,赵姨娘已经被抓得满脸花,钗环落了一地。一时被解救,披头散发,哭天抢地奔逃跑了。
王夫人已经喘成一团,气若游丝,还要盯着探春追问:“你,你,若还……认我……嫡母,就告诉我,那贱人说得是真是假?你若撒谎,天-诛-地-灭。”
事已至此,探春只得点头:“舅舅却是前日去了。”
王夫人拼力一声哀嚎:“对不起呀,哥哥……”
哥哥二字放出,王夫人那口里的鲜血喷射而出,人如焉菜叶子软软耷拉下去了。
探春一时吓得魂飞魄散,忘了疼痛,尖声扑了上来:“太太,太太,传太医,传太医啊,太太啊……”
第 130 章
却说王夫人一口鲜血喷射而出,吓得探春魂飞魄散,忙着大叫传太医,几个婆子忙着飞奔而去,探春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与翠墨麝月云雀儿一起把瘫软的王夫人抬上了睡榻。只见王夫人似乎没了气息,颤抖着手去探王夫人鼻息,还好,一息尚存。
探春一边令人去找热水替王夫人擦拭洗浴,一边唔嗯抽泣,悔不当初,一悔自己不该来,二悔不该一时心软带了赵姨娘来,如今闯下这等大祸,姨娘气死正妻,倘老爷宝玉凤姐要追究,自己与环儿一切都完了,姨娘也一命赔上。
探春正在哀哀欲绝,妙玉已经闻讯而到,麻利使人给王夫人灌下丸药,翻翻王夫人眼皮,又替王夫人把把脉,对着空气说了句:“一时半刻死不了,去了也未必不是幸事。”言罢去了。
麝月云雀儿正替王夫人清洗,吴登新家里陪着李纨尤氏也到了,探春知道拉着二人落泪不止:“我对不起太太,对不起二哥哥。”
李纨知道她担心贵妃宝玉一日追究,赵姨娘母子无有下场,因劝道:“太太原本病入膏肓,宝兄弟素来与你兄妹情深,想不会有什么,你安心,有我说呢。”
探春哭着点头:“全凭嫂子周全。”正说话,赵姨娘娘外甥銭槐与吴新登陪着鲍太医来了。尤氏李纨探春忙着回避,一时诊脉完毕,銭槐伺候笔墨,鲍太医开了药方。吴新登送鲍太医出门。探春李纨尤氏隔屏找銭槐问话:“太医怎么说?”
銭槐闷声道:“尽人事听天命!”探春一听,立时就浑身瘫软了。
一时贾芸得讯过府来,尤氏便嘱他快去王府报信儿,说王夫人不好了,叫她火速回家预备后事要紧。
却说凤姐正跟那边忙碌安排,说是晚间王子腾法体便到了,跟那个哀哀哭泣,不想贾芸有传这信儿,忙不迭往回跑。
却说李纨见王夫人气若游丝,知道再瞒不得贾母,又见探春吓得不轻,只得叮嘱尤氏陪伴探春回去歇着,别一个美好,又病一个。自己去回贾母。贾母只奇怪王夫人一项命硬,百折不饶,如何这回顶不住了。因问李纨:“好好的,如何就不行了?出了什么事?”当得知是被赵姨娘气着了,不由怒骂l:“真是冤孽呀,这个祸害,三丫头宝玉都要被她耽搁了,人呢,给我关起来,孽障,祸害呀!”
李纨道:“孙媳去看了,赵姨娘在房里吓傻了,看着也不大好,出气多进气少的。”
贾母直叹气:“赶快让人医治,她命贱别碍着别人。还有,你告诉贾菱,丹药房里但凡能续命吊气的丸药,不吝钱财,只管配去,能医好你太太,我有重赏。”李纨焉敢不从,灰着脸忙去传令。
一时凤姐回府来见贾母,贾母见了救星一般:“好孩子,又要劳累你了,千万别叫你太太这就去了,怎么也要等宝玉成亲,探丫头出门,特别探丫头能攀上这一门好琴不容易呢。”
凤姐哭着抹泪:“这都怎么啦,一个追着一个呢?”
贾母拍哄着凤姐道:“唉,谁说不是呢,你也累着了,你太太那边我已经着人去了,你先回去眯一眯,等精神好了再理事,我呢,还要去三丫头那里看看,别出了事情才好呢。”
却说贾母到了探春秋爽斋,尤氏与黛玉湘云惜春姐妹都在,丫头婆子占了半屋子。
一时见了贾母,众人齐齐见礼,探春这会儿身心疲惫,脚背红肿明亮,却要挣扎着给贾母行礼,被贾母拦了:“快歇着,你起来做什么呢,我看看,这脚可别落下毛病了。”
探出泪如雨下:“老太太,我”
贾母生怕他说出什么,忙拦着话题,一语双关劝慰探春:“你好生养着,你为了太太扭伤了腿脚,你老爷二哥哥只有感激你,你听老祖宗,安心养着,定不叫你落下遗憾。”
这话别人糊涂,探春却听懂了,哭着流泪:“我听老祖宗,老祖宗您可要长命百岁,让孙女好伺候您一辈子。”
贾母笑道:“嗯嗯,这话我爱听,你好好养着,快些好了,我等你伺候我呢。”
又坐一回方起身,黛玉湘云要送,将没拦住了:“大冷的天,别晃来晃去吹病了,就陪你三妹妹坐一会,说说话。”又吩咐紫鹃:“你姑娘回去时,多披件衣服,今儿天冷,一会儿我叫婆子抬了轿椅来接,替你姑娘多准备几个手炉在怀里捂着,千万别病啰。”
紫鹃忙着一笑:“知道了,老太太您走好。”
大家伙送了贾母出门,自去劝慰探春不提。
却说凤姐回房,平儿正招呼巧姐儿葳哥儿蔻姐儿们跟那个吃涮火锅子,他兄妹三个坐着,平儿带着丫头婆子在地下服侍。
听说凤姐回了,忙过这屋里来伺候凤姐洗漱,凤姐只觉头昏,浑身软绵,平儿便
让凤姐躺着,也不说话,替她放了手里在怀里捂着,自己半蹬着替凤姐捶腿松散。凤姐强撑着眼皮嘀咕一句:“幸亏有你!”就沉沉睡去了。
凤姐这一睡直至半夜方醒,见平儿跟哪儿迷糊瞌睡,忙推醒了问平儿:“你二爷呢?太太怎么样?”
平儿道:“刚林之孝家里来了,说太太没好些,也没歹,二爷身边召儿刚回一趟,说舅爷已经入殓,正式发丧了,礼部来人住丧,二爷跟那个陪客呢,估计天亮宫中有王公来祭,一时半刻回不来。”
凤姐听说这话,眼泪赶点滴落:“都是我粗心了,平儿,我若仔细些,你舅老爷不会这么去了,都怪我,我该死啊。”
平儿唬一跳,忙啐一口:“呸呸,奶奶如何说这话,生老病死天注定,与奶奶什么相干?奶奶千万别往身上揽罪孽,二个姐儿,一个哥儿全靠奶奶呢,奶奶这般,叫他们靠谁去,又叫我靠谁去呢!”数落着也哭了。
凤姐说了心里憋屈的话,哭了一阵,心里舒坦多了,见平儿哭得抽抽,反口一啐:“我呸,我死了你跟二爷正好,假惺惺哭个球来。”
平人闻言一愣,气白了脸:“你,奶奶说这话不亏心呢,你这是咒我死呢,好,我就死给奶奶看,等我死了,奶奶你掏了我心肝肺出来看看,有没有写着一个反字呢。”
这回轮到凤姐变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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