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开脸给宝兄弟放屋里,等个一二年的时间久了,谁还记着这些成芝麻乱谷子,也就遮掩过去了。”
贾母心头愤恨难堪,毕竟袭人是她亲手□过的人,这般下作,无疑打了贾母的脸面,想着还是遮掩些好,又觉得凤姐言之有理,因点头道:“这,二太太,你是最看重袭人的,原要提拔她做姨娘,谁知她竟然自甘下贱,就依凤丫头所说,给宝玉放在房里做通房吧。”
王夫人却是不依,只恨得咬牙切齿,她常把袭人放在嘴里夸个不停,现在被当面打了嘴,岂能再把袭人放在眼前现眼?加之一个赵姨娘人前人后挑祸,她是打定主意要灭绝后患,遂恶狠狠道:“不行,袭人媚人都不得留了,周瑞家里,你明天就去寻个人牙子来,将他们两个都远远的发卖了。”
袭人见说要买自己忙磕头如捣:“老太太,太太,请请您们发发慈悲,留下奴才吧,奴才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王夫人只是不理,喝令周瑞家里捆人。
袭人见求不动贾母王夫人,转而给宝玉磕头:“宝玉,宝玉,你说句话呀,太太要卖我呀!”
王夫人一见袭人竟敢当着自己挑唆宝玉,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抢上去一脚踢在袭人腋下,袭人当即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我原是老太太给了宝玉的,我是丫头,主子有令,奴婢焉敢不从,太太,好太太,您饶了我吧,我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太太。”
她临死还要拉扯宝玉垫背,王夫人恨不得立时打死了她才好,哪里还会心软半分。
今日一场奸-情,除了主子,丫头里唯有媚人鸳鸯是知情者,鸳鸯王夫人不敢动,那眼神有如锥子一般钉在媚人身上,以为她与袭人串通,故意与他们行了方便,恨不得把她撕碎了才解恨。
媚人饶是远远的跪在门口,也感觉到浑身冰寒彻骨,不过,心里却没丝毫后悔:姐姐,我给你报仇了,你瞑目吧!
这边风雨大作,晴雯麝月还在凤姐房里玩耍呢,闻听这边屋里雷霆大怒,吓得她们战战兢兢,一溜烟跑回贾母院里,见一群小丫头跪着,两人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犯了哪条王法,但见秋纹春燕比划,只得稀里糊涂跟着跪下认罪不提。
对于袭人去向,王夫人恶狠狠的否定了凤姐发配袭人到围厕之所的提议,一定要把她远远的发买了。
最后,还是贾母仁慈,一语定性:“我们这种人家只有买奴婢,没有卖奴婢的道理,你实在不容她,教她哥哥来领回去嫁人吧,念她服侍宝玉一场,身价银子也免了她。”
媚人也是贾母喜爱的女孩儿,她的处置让贾母颇觉为难,说起来她本没错,可是她知道了不该知道之事,府里就住不得了。
对媚人,凤姐心里有愧,在贾母询问之时提议:“转眼就是宝兄弟生日,不如到时候就说为了给宝兄弟祈福,放一批大丫头出去,赏赐媚人一家脱籍出府,自去过活。只严令她出府不许乱说话,他们感念府里恩德,想是不会乱说什么。”
可惜贾母劝得了王夫人买人,却劝不得这个大善人打人泄愤。
当夜,王夫人单独审问袭人之时,把自己一个老坑玉镯狠狠摔在地上,而后怒骂袭人笨手笨脚,打破了自己祖传的玉镯,喝令让周瑞家里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恶婆子,平日里最是嫉恨袭人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二小姐了,这会子得了机会,岂会放过,把个袭人捆的粽子似的,扬起半尺宽的打板子,狠狠轮了袭人四十大板,这位娇滴滴的花娘子,瞬间成了一坨牛蹄子踩烂烂柿子了。几个老婆子粗手粗脚,胡乱拧起袭人,把她丢垃圾一样,丢进王夫人后院密室里苟延残喘去了。
嗳哟,别说请医延治,就是茶水,大善人也不许人送进去。
袭人眼见攀上高侄儿,一步不慎,是满盘皆输,时时可怜呢!
余波难平
却说袭人狐媚丑行败露,被王夫人抓了现行,喝令将袭人好一场捶打,这袭人被痛殴的当夜,媚人也被关门闭锁隔离起来。
宁国府里龙蛋宝贝-宝玉,更是被王夫人下令禁足一月,因他受了惊吓着了凉,又被王夫人暴虐的表情,凄厉的嘶叫吓得半死,一惊一吓之下,宝玉就有些浑浑噩噩起来。他白日做春梦又泄了好些肾水,夜里就发起烧来,慌得一家子连夜延医诊治,只忙了大半夜才把热度退下去,隔天到底起不得床了。
王夫人即为心疼宝玉,也为防备宝玉使人去救袭人,日夜守候,须臾不离,更不许他房里人随意走动,强逼着宝玉卧床调理。就连袭人的衣衫铺盖行礼,也不许她带走一丝一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让凤姐传令府中人等,因袭人身患恶疾,故而主子怜惜,恩准其出府回家调养去了。
凤姐暗地冷笑不已,却是依言办理,不动声色,按照老太太的意思,迅速给宝玉房里补上了两个丫头,一名叫秋纹的二等丫头,一名□燕的小丫头。
翌日一早,袭人哥哥被人唤来,领了奄奄一息的袭人家去了。王夫人心里尤不跌服,又让周瑞家里传话花家,若是一月内不嫁出袭人,就把她们一家子赶出京去。
袭人出府的当日,凤姐忙完了家务,亲自处理媚人之事,凤姐首先向媚人道出袭人的去向,继而询问了媚人有何打算:“太太原不欲饶你,是老太太开恩发话,现你的事情由我做主,我想听听你自己有何打算。”
媚人知道王夫人的狠毒,也知道凤姐厉害,想着伸头缩头都是死,不如站着死,因却说:“小婢做事,敢作敢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小婢的父母老实巴交一辈子,到老落个孤寡无依,已经十分凄惨了,小婢只祈求奶奶能发慈悲,饶她们不死。”
凤姐笑而不答反问媚人:“我若放你一家人脱籍出去,你愿意不愿意呢?”
媚人以为耳朵出错,她不相信一贯心狠手辣的琏二奶奶会这般好心,不由惊喜交加:“二奶奶,您说什么?”
凤姐笑道:“四月宝玉生日之时,老太太要放几户人家出去给宝玉积德添福,这事也由我经手,我喜欢聪明人,所以,想给你这个人情。”
媚人当即磕头如捣:“媚人没想到还能逃出命来,今后二奶奶就是媚人一家子的恩人,媚人的命自此就是二奶奶的,但凭二奶奶差遣。”
凤姐很满意媚人的表现,笑一笑道:“你先回去,我着人把你一家子脱籍文书办好,再为你一家立户,你就可以出府去了,只是,离了这里,你一家可有安身之处?”
媚人茫然摇头:“我爷爷那一辈被卖到这里,并无亲友可以投靠,不过,我有手有脚,也会针线茶饭,自信能挣得一口饭食。”
凤姐一笑:“如此甚好!”
临别,凤姐又提醒媚人一句,这段时日要谨言慎行,切勿让别人抓住把柄,否侧,谁也救不得她了。
媚人乃十分聪明之人,当然知道这‘别人’指的是何人。
凤姐后来听眼线回报,王夫人几次让周瑞家里去花自芳家追逼,勒令花自芳迅速嫁妹,无奈,周瑞家里找来的几个变态媳妇子,下手太过狠毒,袭人被打的出气多进气少,眼下就是白给人,也没人肯接手。
却说王夫人闻言暗自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少打贱人几板子好了,连带又把周瑞家里好一通埋怨,周瑞家里哑巴吃黄连,不敢反驳王夫人,只把个袭人恨得要死。
却说媚人吃了凤姐给的定心丸,从此只是低头做事,再不抬头高声。因她来的早,对宝玉的秉性一清二楚,想着自己不久将要离开,感念宝玉对自己姐妹一番照应,自此对宝玉服侍的更加尽心尽力。
媚人虽然脾气刚烈,却是个忠心之人,那日算计也是针对袭人,心里却是总觉得对不起宝玉,想着自己与袭人离开,宝玉定会不习惯,知道晴雯能干爽直不贪小利,有意让晴雯接管了宝玉钱财古董的管理工作。暗地里加紧把自己分管衣物一职,慢慢移交给麝月接手,又悉心指点小丫头雪茜、秋纹,领着她们熟悉宝玉日常起居,交代她们一些需要特特注意事项,诸如收好宝玉的那块佩玉啦,盯紧宝玉练字啦等等。
媚人对那日之事,更是讳莫如深,任是晴雯麝月如何鼓噪,询问当日袭人之事,媚人只是不言语,偶尔骂她们几句,让她们闭嘴了事。
因为晴雯最为活泼顽皮,媚人没少骂她,勒逼她低头做事,少跟宝玉嬉笑顽皮。媚人知道这屋里晴雯生得最好,如今走了可自己与袭人,宝玉必定会另眼看待,想起王夫人那副‘善良’的嘴脸,媚人心里飕飕只是冒冷气,暗暗为她悬心不已,但是奴婢谤主属不义,却也不敢明言提点,只是旁敲侧击几句:“老祖宗挑你们进府,是来服侍主子,不是让你们来做小姐,切切记住自己的身份,且不要以为有宝玉护着就不知天高地厚,顽皮生事。”
只可惜,晴雯麝月一派天真,如何听得进去,反倒笑话媚人:“我们又不是袭人,天天到太太跟前讨好卖乖,王夫人认得我们是谁呢。”
见她们混不领会,媚人别无它发法,只得在晴雯刻意打扮之时泼一泼冷水,背了人喝骂几句:“这府里谁爱染这种红艳艳指甲知道吗?赵姨娘!太太如何对她?对她连名字也不提,每提她只说是‘那人,有人,贱人’,她还有老爷护着,一双儿女傍身,你想想我们丫头有什么依靠,就敢这样张狂起来?我只说这一次,你爱听不听,自己思量吧。”
无奈晴雯只是不以为然,反倒嘲笑媚人:“哦,我今天才明白了,姐姐你就是二爷常说的那个杞人忧天,呵呵呵。”媚人也只好暗暗叹息,放过手去。
贾母自那日起,一直暗中注意宝玉房里的动向,对媚人的言行举止越看越如意,无奈王夫人容不下漂亮丫头,也只得作罢。
却说宝玉因与袭人那日一场波折,虽然被人惊散没成事,到底抛不开,趁着凤姐探视的机会,悄悄追问袭人的下落,凤姐只推说不知:“袭人由太太发落,旁人并不得知。”
凤姐把皮球踢到王夫人手里,宝玉哪里敢去惹王夫人,只是暗地央求晴雯等去打听,晴雯本看不惯袭人偷摸宝玉钱财,中饱私囊,况且又有王夫人虎视眈眈,的确无法可施,宝玉无法,也只在心里着急,并不敢露出丝毫行迹。
要说这袭人也算得上牛人一个,宝玉这里还没起床,她倒在躺了半月之后,生龙活虎起来,还悄悄让人传话给平儿,祈求见面。
凤姐感叹不已:“袭人这丫头真倔强,逃出了命不说躲起来好好独活去,倒来这里招眼,太太岂能容她,她迟早一个死字。”
平儿因问:“奶奶这话?”
凤姐一笑道:“哼,她见你,无非托你替她求情,让她回来,回来就有好结果?花自芳还带话说,袭人着床不起,奄奄待死,因而没法子嫁人,她却出来瞎晃荡,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平儿闻言心惊胆战,忙让兴儿回绝了袭人:“委实没空!”
可是袭人哪里就肯死心,一而再再而三着人带话进来,还把一只玉镯子使人带了进来,这玉镯是当日袭人生日,平儿鸳鸯金钏儿等大丫头凑份子送她的贺礼,平儿一见玉镯,想着丫头命薄,顿起物伤其类之悲,泪水婆娑来求凤姐,凤姐不免长叹一声:“你几时得空去见见吧,她说什么你听什么,切勿答应她什么,太太可是有名的大善人,最见不得她那样爬床的狐媚子,你少给自己招灾惹祸。”
不知这袭人倒底什么打算呢,咱们容后再续。
自强之人得救赎
且不论那袭人要如何钻营再回贾府,只说媚人得了凤姐许诺,从此心满意足,两耳不闻周边事,一心只等出头日。
或许因为心情愉悦的关系,没人眼里所见一切都美好起来,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了,两月的时间倏然而过。
似乎只是眨眼之间,时光就进入了草长莺飞的四月间,这一天宝玉是生日,老太太一早在庙里给宝玉舍了香油钱,为他点灯祈福。府中长辈及各家长亲都有礼物送来,众姐妹都有表礼奉上,宝玉照例各处去磕头行礼。
宝玉生日的头一天,傍晚时分.
凤姐暗叫平儿传话媚人,他一家子脱籍立户文书已经妥当,让她准备出府。
媚人当即要去磕头谢恩,平儿拦了:“要谢就谢谢老太太吧!”说着话手里伸出两根手指一晃,媚人顿时明了,凤姐这是忌讳王夫人呢。
却说贾府放出丫头仆妇共计一十二人,其中就有媚人一家三口。媚人在宝玉生日前一天已经与晴雯麝月等小姐妹言明自己要被放出府,把自己管辖之事与晴雯等交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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