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如冷玉,语调似冰:“朕是皇帝,直呼朕的名讳,罪同谋反。”
湛蓝那才明白,娶她的是大夜国国君,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生死相随的九皇子慕容谌。
往事如烟,夜色初降。
湛蓝还在窗边榻上眯着,宫人们得了吩咐不用伺候,一整天都远远的不曾出现,恍惚中却似有人抚她头发,她睡昏了,一时以为还在丞相府,夜里落了锁他番强进来了,顿时未睁眼就轻快笑着低声问道:“给我带糖葫芦了吗?”
那手顿住。
湛蓝也立刻醒了,惶恐的撑身起来问安,他却用力将她扯回榻上,纵身上来压住了她,狠而暴戾的落下吻来。
半晌他气喘吁吁的放开,湛蓝闭着眼不肯看他,他便吻她眼睛,低声在她耳边道:“你睁开眼看看我,对我笑一笑,我就带你去吃糖葫芦。”
湛蓝心里一苦,明知道那是比梦境更虚幻的境地,却依然依他所言睁开了眼,咬着唇目光深深的看了他半晌,松开一个久违的笑。
慕容谌也笑起来,额抵住她的,鼻尖磨着她,呵呵的轻声笑。
“湛蓝……”
这一下子就像回到了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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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哪儿?”湛蓝由他背着,呼呼风声里在他耳边问。
她呵气如兰,慕容谌脚下一顿,旋即跃的更快:“不是有人要吃冰糖葫芦?”
湛蓝不知在想什么,搂着他脖子贴着他,轻轻的笑。
她以为一辈子都出不去的宫墙,他背着她几个点落腾挪就翻了出去。这人番强的功力真是炉火纯青。
说是去吃糖葫芦,但这时夜深,已是宵禁前没多久,街上连行人都少有,哪里还有卖糖葫芦的?转了一圈没有找着,却转到街尾一个宅子前,他刚进门就有管事模样的上前作揖:“九爷回来了!九爷这回生意可跑得有些远!”
慕容谌对他点点头,又指着湛蓝说:“这是夫人。”
管事的退开几步向湛蓝行了个大礼,起身惶恐又高兴的道:“九爷娶亲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知会这里一声!虽是京城别院,咱也办几十桌庆贺庆贺!”
慕容谌显然今天心情极不错,轻笑出声道:“改日再办。”
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湛蓝一眼,湛蓝连忙移开目光假装看别处,慕容谌眼里的笑意便怎么也掩不住了:“去,弄一串糖葫芦来。”
管事一愣。
湛蓝连忙拽慕容谌袖子,慕容谌挑着眉看过来,灯光下她薄怒嗔怪的模样比月色更可人三分,凤眸一眯,什么话都不再提。
5、第五章
进了屋只剩两人,湛蓝歪头对他叫道:“九爷?”
慕容谌坐在桌边泄了杯温茶正喝,闻言放下茶杯挑眉看过来,看了她半晌,静静的说:“这里是我三年前置的,原本,是打算娶你时用。”
湛蓝只想打趣他一次,没想到引出这句话来,一时心下柔软,又觉羞怯,咬着红润唇瓣不说话了。
慕容谌静静赏着她娇羞的模样,心里几番柔软明朗,笑了起来,对她招招手,说:“湛蓝,来我这里。”
他没有用“朕”,仿佛出了那道宫墙,就一下回到了三年之前。
比三年之前还要好,她已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一年在宫里……恨不恨我?”他将她抱在膝上,啄着她眼角,柔声的问。
湛蓝低头不回答。
慕容谌明白,却笑了起来:“心眼还是那么小……”话是这样说,语气里却满满是宠溺的,细细亲着她鬓角,手臂越圈越紧,在她耳边呼气火热的问:“如果再来一遍……你还会嫁我吗?”
湛蓝脸埋在他怀里,目光闪烁如天边寒星,他等不到她答,低头啄了她一下,又啄一下,湛蓝垂着眼掩饰目光荒凉,一偏头,眼角未及滑落的泪无声无息渗进他衣襟布料里,再抬头时她已拾了笑,轻声郑重的答他,说:“若是慕容谌,再来十遍我也嫁。”
当年与月光一道落在她院子的少年,在花树下温柔静静望着她的慕容谌,上官湛蓝一生只愿嫁他。
许久静谧,他忽抱起她,纵身双双扑进内室大床,红色蛟丝薄纱翻起几层浪,他紧捏着她纤细的肩胛,意乱情迷,温柔又狂乱的吻,手在她腰间灵巧的解,一路往里探去。
“说好了,不许反悔。”他咬着她耳垂声音极低极低,像是压抑着的什么,极柔软脆弱,稍高声一些就会破开去。
“……我不反悔。”湛蓝十分平静的轻声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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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细雨打芭蕉。
大红对烛烧了几寸,满室靡靡光影,湛蓝醒了醒,推推紧抱着她的人:“……该回去了。”
春宵苦短,慕容谌一夜纵情癫狂,此时美人在怀睡意正好,不耐烦的伸手抚上她眼睛,要她陪自己多睡一会儿。湛蓝却怕耽误了他的早朝时辰,说尽好话哄了他起身。她撑着断了似的腰爬过他欲往净房,被他一把按住。
慕容谌面容严峻,探手在凌乱被褥间仔细的摸,将昨晚垫在她身下那块白色冰绸找出,挑在指尖,竟就着天光、当着她面,细细赏起了上头的朵朵红梅,还肆无忌惮的挑着眉微微笑。
“昨夜为夫情难自禁,难免莽撞,还请夫人多多包涵。”他认真又温和,仿佛真的歉意十足,偏那眼神一点包涵之意也没有,落在她初雪般的肩头,似有实质般流连……
湛蓝羞的没处躲,勾起被子遮住脸再不肯出来,慕容谌畅快大笑,连被带人抱进怀。
那管事的十分机灵,早膳进了一道甜食上来,厚厚姜糖裹着圆圆山楂,以冰糖丝相连,和真的冰糖葫芦所差无几。慕容谌夹了一个到她碗里,又自己尝了一个,山楂酸甜,他一贯不食,在嘴里咬开后忍不住皱了皱眉。
湛蓝用帕掩了唇,他看过来,两人隔着小小一方炕桌相视而笑,一时浮生若梦,倒真像一对平常夫妻。
6、第六章
三个月转眼就要过去,德言发现皇后娘娘这闭门思过,仿佛当真思出了些什么来,虽仍寡言沉默,但与以前大是不同,若说以前那是冰雪般的沉寂,现在却如澄透的玉一般,整个人由里到外润着一种光泽。
最奇怪的是皇后娘娘这些天夜里不用宫人值夜,且每晚都歇的那样早,有时甚至连晚膳都不用,早早将服侍的人都赶了出去。
“娘娘,”这日德言亲自伺候她进膳,“您这几日仿佛瘦了,多进些才好。”
湛蓝脸上一红,轻点了点头。每日要赶在早朝时辰前回来,夜里他又闹的那样凶,她也觉得近日十分渴睡。
德言见她低头红脸,心中疑惑,边思量着,边盛了一碗御厨房特地熬煮的香菜鲫鱼粥给她,谁知鱼粥刚进到面前,便见皇后娘娘捂着鼻干呕起来……
德言大惊,一旁早有宫人飞奔着去传了御医来,湛蓝靠在明黄色迎枕上,隔着幔帐盖着鲛丝帕给他诊脉,片刻只听御医喜不自禁的大声恭贺道:“恭喜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这是喜脉!”
一旁立着的德言起先是大喜过望,但稍倾便脸色惨白,整个人瘫倒在地……皇后娘娘被禁在宫中闭门三个月,皇上未曾踏入一步,何来的一个多月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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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言能想到的,宫里各处当然都能第一时间想到。
掌管敬事房的一众太监第一时间被太后锁了去,由册校对,再三确定皇帝最后一次来凤翔宫是在三个月之前。
再锁了凤翔宫一众守卫去打,没有人见过可疑男子进出,但皇帝也绝对没有驾临过。
太后娘娘亲自带人来凤翔宫,气势汹汹的捆了德言与一众宫人。
湛蓝下床来迎,跪在太后面前求情。
太后气极,拍桌怒声骂道:“大夜国开国以来从没有过这样的龌龊事情!皇上待你们上官家还要怎样?上官封屡屡犯上,触怒圣颜,他教的好女儿,做出这等下贱事情!”
“臣妾没有。”湛蓝低声缓缓的说,“朝堂之事臣妾不敢过问,也无法问,但臣妾敢对佛祖菩萨发誓,这孩子是慕容谌的……他知道。”
是慕容谌给她的孩子,在迎娶她的院子里,洞房花烛,他唤她夫人,不管是为了什么,这是慕容谌给她的孩子。
“你这贱妇还敢抵赖!”太后冲上去重重给了她一巴掌,两个嬷嬷立刻上来扭住她,将她扭回内室看押了起来。
湛蓝伏在窗边榻上,脸上辣辣的疼,人却木木的。半晌门吱呀一声,湛蓝猛的撑起身向后看去,却果然不是她盼的人。
德言被放回来了,一言不发的走到她面前跪了下去,低着头轻声道:“娘娘。”
湛蓝坐起来,愣愣的看着她。
太后盛怒如此,德言就算不被千刀万剐,也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毫发无伤回到她身边。既然她回来了,那么放她回来那人一定比太后娘娘更为尊贵。
这宫里比太后娘娘更尊贵的,只有那一个人。
送德言回来的人一身大太监服侍,形容和蔼,向湛蓝行了个礼,露了面就退下去了。湛蓝想起不久之前,这人也是这样笑着,拱手对她说:“九爷娶亲也不知会这里一声!虽是京城别院,咱也办几桌庆贺庆贺!”
“德言,”湛蓝听到自己声音,轻飘如同风中柳絮,“他……会不会来再见我一面?”
即便一切是局,半点真心也无,能不能让她再见一面呢?她有句话要对他说。
7、第七章
德言低着头,眼泪纷纷落在地上,摇了摇头哭的说不出话来。皇上将她叫去,要她传给皇后娘娘听的那些话字字诛心,她听得都心碎,面对皇后娘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湛蓝脚下发飘,只觉得周身都冷,往榻上缩了缩,蜷了身仍上下牙齿打颤。德言跪着替她拉了一床丝被盖住,哭着叩头:“娘娘,想办法请上官大人上折求情吧!娘娘!”
湛蓝不做声,反而闭上了眼睛。
父亲此刻恐怕自顾不暇。
德言不会知道,这世上知道此事的人差不多都死了,剩下的也活不长了——先帝临终,曾留下遗诏,要传位于三皇子,后慕容谌发兵围城,登基称帝,那遗诏尚未颁出,上官青眼见三皇子以谋逆罪抄家斩首,就将遗诏秘藏了起来。
她大婚之日,母亲哭着抱住她,求父亲拿出那遗诏来献给慕容谌:“皇上要湛蓝入宫,不过就是以湛蓝为质控制老爷罢了,他忌惮那遗诏有朝一日大白天下,世人都要说他这皇位名不正言不顺,老爷就把遗诏给了他,换他放了我们湛蓝吧!”
“糊涂!”上官封白着脸低声怒叱妻子,“我现在交出遗诏,恐怕湛蓝连宫都不用入,顷刻就与我上官家一道满门抄斩了!”
她母亲不是一般女流,擦了泪抖声道:“那老爷可曾想过,湛蓝这一入宫孤苦无依,但凡有个闪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一样能找着错处,降下罪责,到时候抄家灭族,遗诏一样是被他找出来!”
父亲被问的哑口无言。
湛蓝那时红妆已毕,坐在梳妆镜前默默听父母争论,开口轻声道:“女儿入宫后会如何不知道,但眼下若是拒婚,便是抗旨,立时三刻就够抄家灭族的。爹娘不要再说了,女儿嫁。”
她那时心想只要她循规蹈矩,又能被抓着什么诛连九族的错?
更何况那个夜夜番强来看她的人,那隔着花树长身玉立,对她微微笑着的人,那个两肩落着月色在窗外静静看着她的人,对她一定有哪怕半分的情意。
是她妄想了,竟以为这天下不如自己,竟以为为帝皇者,心中还能残存半分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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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
一顶软轿蒙着灰扑扑的布帘,消无声息的停在凤翔宫大门外。
德言流着泪为湛蓝梳了头,稍后安公公领人进来,宣读了废后的圣旨,从内室将皇后的金册取出拿走。
湛蓝站在洒满月色的窗边,安安静静,神色无动。
安公公最后一个迈出凤翔宫,临走低声问道:“娘娘可有话要奴才带给皇上的?”
湛蓝从月光里回首轻问:“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
安公公的笑容里难掩一丝怜悯,轻声对她说:“娘娘,就别为难奴才了罢。”
他不愿见她,最后一面也不见。
广袍宽袖里,纤手合在尚平坦的小腹之上,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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